第17章 一幅红黄相间的悲壮景象

暗裂 白学究 第2页,共2页

顾廷栋活着的时候,杨家良来过几次镖局,但都是趁着夜色,悄悄来匆匆去,来无影去无声。整个偌大的华武镖局,只有顾廷栋和张文香两人熟悉他。除此以外,再也没有人见过他,更不知道他到底是干什么的。

前几天,刚刚踏上哈达门的地面,就听见了老朋友顾廷栋遇害的消息,急得他不顾一切地冲进华武镖局,不料,却引起了苏弹子的注意,尾随来到镖局,由此,引发了一场激烈的冲突,给镖师们留下了不好的印象,也难怪今天孟小亮一见到他,就怒气冲冲地连骂带打,恨不得活活吞吃了他。

听杨家良这般一说,张文香也不由得笑了,说:“刚才在后院,我还以为来了什么人闹事,就急忙跑过来看,原来是杨先生你。”她心中明白,杨家良和顾廷栋有着非同寻常的交情。这种交情,是徐福荣远远比不上的。这次,他竟然大白天来到镖局找自己,肯定有要紧事情。于是,将杨家良领到后院,想具体问一问情况。

后院,黄叶飘零,顾盼文一见到杨家良,先是一愣,紧接着,就笑容满脸地热情问道:“杨叔叔,你来了?那天,苏弹子一伙人没有抓到你?我没有想到,杨叔叔的计策挺高明的。”一想起那天发生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的事情,她至今还心有余悸。

杨家良看着脸色苍白的顾盼文,颇为感慨地说:“这苏弹子是塞北武林中的败类,投靠北洋政府,做了童跃华的走狗。他想抓我邀功,已经有好多次了,可就是一次也没有抓到。”继而又用歉意的语气说:“叔叔一来,就给镖局带来了麻烦,文文不见怪吧?”

“怎能见怪呢?杨叔叔是我爹的好朋友,我怎会见怪呢?”又转身对张文香说:“妈,你说,我说的对吗?”见母亲将杨家良直接领进后院,顾盼文早就明白了,这杨家良和父母亲的关系不同于一般,是那种推心置腹无话不谈的老朋友。

张文香也笑着说:“文文,我和你杨叔叔要谈些紧要事情,你先在外面晒晒太阳,和老白猿玩一会儿。”说着,伸手将杨家良请进了屋子。院子里,心情放松的顾盼文和老白猿,比赛着抢抓那些纷纷扬扬的落叶,笑声不断飞扬,充满了一种难以描述的简单快乐。

坐在屋子里,喝了一口热茶水,杨家良脸上即刻浮现出一股深深的忧虑,少许,用沉重的语气说:“大嫂,顾大哥不幸遇害,我很难过。”说着话,叹了一口长气,又说:“和他上次谈的那件事情,没有了顾大哥这根顶梁柱,恐怕办起来就很难了。”

张文香明白,表面上看,丈夫顾廷栋是华武镖局的掌门人,是一个靠走镖为生的江湖汉子,其实,他暗中早就参加了南方孙中山领导的革命党,入党介绍人就是眼前的这位杨先生。以前,杨家良每次趁着夜色来华武镖局,就和顾廷栋商讨一件事情,这就是如何组建一支骑兵队伍,响应孙中山的号召,南北夹击,共同推翻北洋政府。

他们两人商讨的事情,起初,她不知道,但时间一长,张文香也听见了不少。在暗暗替丈夫担心的同时,也为丈夫能够响应孙中山的号召而加入革命党感到高兴,由此,在杨家良地及时引导下,也加入了革命党。

她出身于武林世家,从小就继承父亲勇敢豪爽正直的性格,也习惯了那种刀口上添血的生活,一贯认为,身为男子汉,就应该做一番轰轰烈烈的大事情,即使死了,也不后悔。十年前,她父亲就是为了推翻大清王朝而被官府捉去砍掉脑袋的。

此时,见杨家良神态凝重,语气中充满了忧虑,张文香心头一紧,疾声说:“杨先生,文文爹死了,但孙中山先生还活着,你和文文爹商讨的事情,还得继续下去,不能因为他死了,活着的人就不再干事情了。事情虽然难干,但不得不干。”

“是呀,事情难干,但不得不干。”杨家良紧眼看着张文香,沉声说,“我准备去找一找徐福荣,想联络他的护矿队,借助徐家的势力,把事情干成。”继而,又叮嘱道:“大嫂,镖局这边,就靠你了。如今,只有你,才能够压得住阵。”

张文香略有担心地问道:“徐福荣一贯把金钱看得比命都重要,让他出钱赞助革命,他会答应吗?”刚才和女儿为徐福荣争执了一番,现在,见杨家良想联合徐福荣,她不由得暗自担心起来。在她看来,徐福荣只是一个为了达到目的而不择手段的地痞恶霸,根本不懂得革命是怎么一回事。

为了完全霸占牛毛沟金矿,徐福荣不惜派人杀死了原来的老板,使用暴力打伤打残了许多人,又暗中用金钱勾结哈达门官府,玩弄种种见不得人的阴谋手段,最终将牛毛沟金矿据为己有。徐家庞大的财富,是用无数人的鲜血和生命累积起来的。

徐家的二小子徐统轩,更是一个心黑手辣无恶不作的人,倚仗着父亲巧取豪夺的大量不义之财,招兵买马,组建了一支人数众多装备精良的护矿队,整日里前呼后拥,扬武耀威,欺男霸女,仿佛哈达门一带的土皇帝,无法无天。

对徐家的老老少少男男女女,张文香虽不是恨之入骨,但也厌恶之极。可是,如今丈夫突然死了,杨家良失去了一个极为强硬的志同道合的朋友靠山,想继续完成孙中山交付的使命,只能依靠徐福荣这样财大气粗的人了。见杨家良联络徐福荣的心意已定,张文香尽管心中略有不快,但也不好再说什么。

许久,杨家良也用担忧的语气说:“以前我和徐福荣打过几次交道,见他很是爽快,就想介绍他参加革命党,可他犹豫不决,下不了决心,也没有再勉强。如今,想要在哈达门闹革命,不依靠他,恐怕很难成事。”

张文香点点头,认为杨家良说的是大实话,暗想,尽管自己厌恶甚至仇视徐福荣,但杨家良是孙中山先生派来的,是革命的首领,也不能不听他的。况且,如果徐福荣能够参加革命,本身就是一件大好事情,何必再较真呢?反正事情由他去做,自己听他的就是了。

不过,她又给杨家良提醒道:“杨先生,徐家二小子徐统轩,可是一个比较阴险狡猾的人,常年呆在牛毛沟,掌管着护矿队的一切。我听韩玉超私下里说,这小子和外蒙古无极门暗中勾结,还拜一个叫章嘉的大喇嘛为师,你可要当心。”

杨家良稍微一愣,微微一笑,满不在乎地说:“只要徐福荣答应和我们一起举事,他儿子就是不高兴,也起不了多大的作用。”见张文香不理解自己的意图,又解释道:“毕竟,牛毛沟金矿是徐福荣一手打下来的,儿子还不听老子的话?”

对徐统轩,见杨家良是一副完全不以为然的神态,张文香将涌到嘴边的“那小子不一定服从他爹徐福荣”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也再没有说有关徐统轩的什么话。接下来,两人又商谈了许多细枝末节的事情,直到天完全黑了,杨家良才悄悄地离开华武镖,趁着夜色,返回自己的住所。

躺在寒冷潮湿的房间里,望着黑乎乎的屋顶,瞬间,一丝孤独感袭上心头。他情不自禁地回想起了自己这次冒着生命危险,躲过北洋政府的多次围追堵截,昼夜从上海潜入哈达门所遇到的种种遭遇,竟忍不住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那天,出了华武镖局的大门,沿着凹凸不平蜿蜒曲折的渠沟,杨家良施展祖传的陆地飞腾术,忽东忽西,时左时右,极力避开呼啸而来的子弹,最后,钻进一片浓密茂盛的原始胡杨林,才彻底甩脱了苏弹子一伙人的追捕。

辽远空旷的大地上,初秋的胡杨林呈现出一种红黄相间的神秘悲壮的景象。高大粗壮的胡杨树或耸立或侧卧或匍匐,铁干虬枝,交织纷披的枝条,粗粗细细,疏密不一,或干枯或挂叶,竖立横卧,错落有致,姿态万千,形态迥异,但个个昂首挺立,勾魂摄魄,傲视苍穹,宛如在天飞龙,气势雄浑,散射着千年不死万年不朽的顽强生命力。

杨家良隐身于一棵枝叶繁茂的胡杨树后面,略微喘息了几口气,待心情完全平静下来,又认真仔细地查巡四周一番,见没有危险,思索片刻,才起身谨慎地向胡杨林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