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不行,绝对不行

暗裂 白学究 第2页,共2页

过了好大一会儿,霍启胜看着愁眉不展神思不定的师母,犹犹豫豫地说:“如果这俄国女人说的是真话,我看,镖局还是应该接了这趟差事。再说,包头离哈达门也不远,赶快一点,两三天时间就到。”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心中暗想,镖局如今已经到了举步维艰无米下锅的地步,怎能轻而易举地放弃这块送到嘴边的肥肉呢?如果再不开张,恐怕距离关门走人的日子就不远了。不过,这里面到底有没有阴谋诡计,他也一时说不清。

师傅顾廷栋活着的时候,他一天只知道埋头干活,从来不问一句生意上的事情,可师傅死后,尤其是这几天,他时时刻刻置身于日益艰难危险动荡不安的处境中,对这所历史悠久名震塞北的镖局有了极为清晰而深刻的认识。

师傅临死之前,留给女儿顾盼文以及众镖师的,是一处外表华丽威严而内部糜烂腐朽、随时有可能关门倒闭的烂摊子。正是有了这样清晰而深刻的认识,霍启胜觉得,自己作为华武镖局的一员,在这风雨飘摇的关键时刻,有义务也有责任挺身而出,担当起振兴镖局的重任。

见霍启胜同意接这趟镖,张文香没有说话,暗自寻思道,“如果韩玉超在,多一个人,就会多一份考虑。再说,韩玉超脑子很灵活,办法也多,看问题比霍启胜要长远深刻。只可惜,他如今被日本人绑架了,也不知是死还是活。”

见师母微微叹气,霍启胜以为她不同意自己的看法,略显尴尬地一笑,说:“这样大的事情,我只是说说自己的看法,到底是接还是不接这趟差事,由师母你做主,我和兄弟们都听你的。”

见霍启胜不敢拿主意,张文香也非常理解。毕竟他来镖局的时间不长,资历甚浅,地位也不高,无法和韩玉超相提并论。于是,轻轻叹了一口气,嘱咐道:“小霍,这几天,你悄悄了解一下这个俄国女人说的那个鲁克公司的情况。等了解清楚了,再做决定。”

“好的,师母,我现在就去。”霍启胜答应一声,看着师母皱起的眉头,心中突然冒起一个强烈的念头,要不要把大师兄和付兆莉暗中勾联的事情说出来呢?可是,转念一想,又紧紧忍住了。等镖局的情况好转之后,再说吧。

就在他略一犹豫的片刻,张文香已经看出霍启胜心中有事,急忙问道:“小霍,你是不是还有别的话要说。如果有,就说出来。小韩生死不明,文文又卧病在床,如今,里里外外,就靠你一个人了。”说完,沉重地叹了一口长气。

从这口无奈沉重的叹息声里,霍启胜听出了师母心中的难言之隐,心头不禁猛地一沉。大师兄和付兆莉之间的事情,绝不能说出来,不能再给师母增添心理负担了,更何况,师姐还卧病在床呢。于是,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师母,我没有说的了。”话音未落,就急匆匆地走出屋子。

霍启胜走了以后,张文香又独自静静地考虑了一会儿,轻轻摸着老白猿的脑袋,自言自语道:“老伙计,你在华武镖局生活了十几年,我问你,你知道不知道,这俄国女人说的是假话还是真话?里面有没有阴谋诡计?”

老白猿紧紧看着女主人,脸上流露出许多同情,瞬间又流下两行清泪,而后,紧紧拉住她的衣襟,向后院走去。这时,起风了,数不清的胡杨树叶迎着阳光,在空荡荡的院子上空零乱飞舞,随即,又飘落在地上,洋溢着一股肃杀萧疏的气氛。

后院屋子里,顾盼文独自一人坐在床上,神情比前两天略微舒展,默默地想着心事,不时发出轻轻的叹息。韩玉超不辞而别,带给她的伤害和痛苦,远远超过了父亲突然死亡对她的影响,令她短时间内精神无法恢复过来。

时至今日,她还是没有弄清楚韩玉超离家出走的真正原因。那天,当她委婉地向他表明自己的心事时,韩玉超既不答应也不拒绝,而是巧妙地采取了回避的态度,让她的心猛地一沉,尴尬至极,但绝对没有想到,韩玉超第二天会不辞而别,而且,至今没有回来。

作为华武镖局的大师兄,又郑重其事地当着大家的面,接受了父亲临终前的重托,即使不接受自己的爱意,也不应该就此离家出走。他这一不明不白地出走,弄得镖局上上下下议论纷纷人心惶惶,比起父亲的屈死,更令人难受尴尬痛苦。

“大师兄变了,比起以前,变得几乎不能让人相信了。尽管我早就发现了这一点,可是,千万没有料到,他竟然变成了如今这副冷漠的样子,太令人失望了。”顾盼文从内心深处发出了一句痛苦的呐喊,“大师兄,你不应该这样,太让我失望伤心了。”

这时,门轻轻地开了,母亲轻轻地走了进来,身后还紧跟着那只老白猿。看着女儿舒展的脸色,张文香的心情也豁然开朗,眉头顿时舒展开来,微微笑着说:“文文,有好事情了。”

顾盼文心中一紧,紧盯着笑意满面的母亲,急不可耐地紧声问道:“妈,啥好事情?你快说。”她暗自一喜,以为大师兄有消息了,眼睛即刻睁得圆圆的大大的,语气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见女儿一瞬间流露出这副急切的状态,张文香不禁苦笑一声,轻声说:“有生意了。”接着,坐在女儿身边,抚摸着她浓密乌黑的头发,把事情的前后经过,详细地说了一遍,最后问道:“文文,你看这趟差事,应该接还是不接?”

听完母亲的话,顾盼文心中微微一沉,将目光放在老白猿身上,暗暗思索起来。她听说过这家俄国鲁克公司,但从来没有来往过,尤其是那个叫付兆莉的俄国女人,她从来没有听说过,但从母亲刚才的叙述中,她隐隐约约地感觉到,这个女人做事挺干脆的,是个见过大世面的人。

父亲为了得到福金坊那笔丰厚的押运费,不惜以命相搏,最终命丧麒麟峡谷,而今,付兆莉主动送上门来的这趟肥差,到底接还是不接,她一时也拿不定主意。过了好大一会儿,才反问道:“妈,依你看,该接还是不该接?”

张文香见女儿也拿不定主意,心中又暗暗多了一丝担忧,略微想了想,说:“我让霍启胜去了解一下这个鲁克公司的情况,等有了消息,再做决定不迟。”少许,又说:“文文,你病情好转了,也该出去活动活动,见见阳光,不要老呆在屋里。”

顾盼文点点头,刚要下炕,却突然想起了徐府大掌柜徐福荣的事情,心中一急,说:“妈,这趟镖就不要接了。徐福荣徐叔叔要镖局派几个人去徐府看家护院。他前两天来镖局说的,我还差一点儿忘了这件事情。”

张文香一怔,一股莫名的疑虑顿时涌上心头,紧盯着女儿苍白的脸色,疾声问道:“徐福荣真的要请镖局的人为他看家护院?他家二小子徐统轩不是组建了一支队伍吗?有刀有枪,气势汹汹的,为何还要请镖局的人看家护院呢?”

对徐福荣这个哈达门的首富,张文香很熟悉。顾廷栋活着的时候,除了在生意上和他有很多来往之外,两人的私交也很不错。因为两人有一个共同的话题和愿望,就是如何将日本黑龙会赶出哈达门。为此,两人还策划了不少的方案,但随着顾廷栋的意外身亡,这一切都成了过眼烟云,不消而散了。

但是,张文香却从心底里不喜欢徐福荣,甚至还有点厌恶仇视,特别是他那财大气粗的蛮横样子。她认为,徐福荣之所以能够成为哈达门的首富,主要是靠着烧杀抢掠的不正当手段而集聚了大量的金银财宝。对这种地痞恶霸式的人,她从心底里反感厌恶,只是碍于丈夫的脸面,不得不与之敷衍周旋。

如今,徐福荣想让华武镖局为他看家护院,这对张文香来说,是一件极大的有伤脸面和自尊心的事情。堂堂的华武镖局,开镖立旗威震塞北几十年,岂能充当一个恶霸流氓的打手,被江湖人士耻笑呢?况且,这样做,不仅会损害华武镖局在江湖上好不容易积累起来的名望,还会极大地降低镖局的地位,令同行瞧不起。

“文文,不行,绝对不行。”张文香目光灼灼地紧盯着女儿,继而,语气坚定有声地说,“华武镖局凝聚着顾家三代人的鲜血和生命,是你父亲爷爷等人历经千辛万苦才打拼出来的,是塞北江湖的一面旗帜,怎能为徐家充当杀人放火的打手呢?”最后,语气强硬地说:“我决不同意你这样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