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接到师母的嘱咐以后,霍启胜换了一身旧衣服,装扮成做苦力的模样,出了镖局大院,混入南来北往的人群中,来到位于哈达门东端的的骆驼市场。
自记得事情起,霍启胜就跟随常年做生意的父亲走南闯北,去过北京,来过哈达门,也来过这闻名大草原的骆驼市场,还听说过一段美丽的爱情传说。
不知哪朝哪代,也不知何年何月,哈达门有一位美丽善良的牧羊女萨仁,也有一位英俊勇敢的小伙子苏德。两人在大草原上邂逅,一见钟情,相亲相爱,是人人羡慕的一对金童玉女。
可是,哈达门一个有权有势的王爷的儿子,也看上了萨仁,想娶她为妻。萨仁自然誓死不从,连夜找见苏德。两人合计一番,决定第二天就逃离哈达门,去遥远的没有人烟的草原深处,过属于两人的幸福日子。
第二天天刚亮,两人还未来得及逃跑,王爷的儿子就带领着一帮人,气势汹汹地找上门来,一不做二不休,打伤苏德,将萨仁抢到自己家里,逼迫她和自己成亲。可是,萨仁誓死不从,被关在后院一间阴暗潮湿的柴房里。
等伤好以后,苏德心急如焚,但是,王爷权倾一方,势力很大,根本无法靠近。苏德只能每天站在两人邂逅的山顶,对着王府,唱萨仁最爱听的情歌,希望她能够听见。
有一天,苏德唱累了,不知不觉睡着了。在睡梦中,他梦见自己得到了一峰黑骆驼。醒来时,果然看见一峰体型高大健壮的黑骆驼默默地站在面前,用充满同情的眼光静静地凝视着自己。
从此,每天夜幕降临时分,黑骆驼就驮着苏德,轻而易举地飞过王爷家的高墙大院,与关在柴房里的萨仁约会。天亮之前,两人才依依不舍地分手。
时间一长,两人幽会的事情,终于被王爷的儿子发现了。他精心设计抓住了前来幽会的苏德,严刑拷打一番后,当着萨仁的面,将苏德和黑骆驼野蛮无情地处死了。
萨仁见自己心爱的情郎死了,大叫一声,即刻碰死在一块巨大的岩石上。两人死后,萨仁化作了沙漠中的一片绿洲,苏德则变成了一峰黑骆驼,每天在绿洲徘徊徜徉,永远也没有离开这片绿洲一天。
后来,这里的骆驼越来越多,成群结队,白天在绿洲吃草饮水,晚上在这里栖息休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过得非常快乐。
再后来,来了一群拿枪拿刀的人,趁着晚上骆驼睡觉的时候,残暴地打死打伤了许多骆驼,将这片绿洲变成出售骆驼的市场。
自此,这里就成了闻名内外蒙古的自由市场。哈达门当地人为了纪念苏德和萨仁忠贞不渝感天动地的爱情,就起名叫“骆驼市场。”
这里距离黑龙会不远,人很多也很杂,五湖四海,南腔北调,大大小小的真假消息满天飞。上至国家总统要闻,下至寻常百姓家事,大事小事,要有尽有。
虽然叫做骆驼市场,但其实,市场里不仅仅只有骆驼,还有马牛羊鸡猪狗鸟雀等等,地上跑的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应有尽有,不一而足。
一年四季,市场里一片混乱,人声鼎沸,充斥着各种大小粗细高低不一的叫喊声,此起彼伏,像正在上演的一幕杂乱无章世像百态的大型话剧。
霍启胜紧紧笼着双手,装作寻找干活的苦力模样,先在市场里转了一圈,问了几家主顾,而后,混进一帮闲汉堆里,认真听他们三谝四论,企图从中找见一点有关黑龙会和大师兄的蛛丝马迹。
一个看似邋遢到极点的汉子,用衣服袖口擦了擦鼻涕,大声说:“刚才尕老汉说的,全是假的。这件事情,我很清楚。顾廷栋是遭人算计,才死在麒麟峡谷的。”
那个被称为尕老汉的人,其实年龄不大,胡子拉碴的,看起来很老。见有人打断他的话,否定自己所说的,不禁瞪起两只眼睛,疾声抢白道:“三愣子,你是顾廷栋的跟屁虫,亲眼看见了?”
三愣子见尕老汉发急了,也不示弱,大声吼叫道:“你才是顾廷栋的跟屁虫。你说顾廷栋是被日本黑龙会的人杀死的,你亲眼看见了?”见尕老汉急得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又得意洋洋地说:“不敢承认了吧,尕老汉?”
顿时,尕老汉恼羞成怒,气急败坏地大声嚷道:“三愣子,你个娃娃嚣张什么?你是中国人还是日本人的干儿子,怎么替日本鬼子说话?”
见此情景,周围的人都不约而同地大笑起来。顿时,空气里充满了嘶哑的各等自由放浪的原始笑声,引得众人纷纷向这面观望。霍启胜也不由得笑了起来,暗想,师傅死了,可谣言却更加多了。
污浊的笑声还没有消散,就听三愣子低声说道:“看,尕老汉说的黑龙会的人来了。”众人急忙抬头看去,只见三五个身穿和服的日本浪人,神态骄横,腰挎长刀,大摇大摆地从市场门口走进来。
一时间,众人都不敢再说话,你看看我,我望望你,面面相觑,如同大白天见到了索命的阎王爷,谁也不敢招惹,唯恐被要了命。尕老汉赶紧站起身,混入人群中,不见了踪影。
见状,霍启胜暗自叹了一口气,心想,这些日本浪人也太霸道了,以后若有合适的机会,一定要好好教训他们一顿,让他们也尝尝中国人的厉害。
这时,那几个日本浪人来到众人面前,目露凶光,恶狠狠地盯着这伙闲汉。少许,一个看似领头的浪人厉声说:“你们几个跟我走,去黑龙会干活,银子不会少的。”
话音刚落,其余的几个浪人非常敏捷地冲上前,抓住几个还未来得及跑掉的闲汉,狠狠地踢了几脚,大声嚷嚷道:“给你挣钱的机会,也不愿去,真是一群笨猪。”
一个浪人紧紧扭住霍启胜的胳膊,声色俱厉地威胁道:“你去不去?如果不去,我一拳打死你。”说着话,又狠狠地打了霍启胜一个响亮的耳光。
见机会送上门来了,霍启胜哪能放过?急忙装出一副害怕的样子,连声求饶道:“太君松手,太君松手。我去,我去。哎呀,疼死我了,疼死我了。”竟大声喊叫起来。
在众目睽睽之下,霍启胜和另外几个闲汉竟毫无一丝反抗,一声不吭地被押进了戒备森严的黑龙会,在一个日本工头的监督下,帮日本人清扫垃圾打扫卫生。
见那些浪人也忙里忙外,进进出出地收拾这收拾那的,还在大门口摆了几只花篮,一派紧张忙碌的气氛。霍启胜暗想,看这样子,莫非要迎接什么大人物?
不久,又见黑龙会首领中村太郎带着几个拿乐器的人,气喘吁吁地走进来,神情严肃地向几个浪人叽哩哇啦地吩咐几句,而后,带领着他们,逐一检查起来。
“看来,黑龙会确实有大事情。”霍启胜心中不由得一阵欣喜,“趁此良机,赶紧寻找大师兄要紧。”将一车垃圾倒掉,借着打扫另一处地方的机会,他仔细观察了黑龙会的房屋布局,力争做到胸中有数。
在收拾完最后一摊垃圾的时候,霍启胜紧紧捂着肚子,咬紧牙关,走到那个监视他们的日本工头面前,一脸痛苦地问道:“太君,我肚子疼,想上茅房。”
日本工头脸上露出一丝厌恶和疑惑,仔细打量着这个破破烂烂的中国苦力,见他脸色蜡黄,神态萎靡,不像是故意装的。少许,极不耐烦地指了指西南角的一排小房子,冷声说:“在那里,快去快回。”
霍启胜强忍着心中的得意,结结巴巴地说了声“我马上就回来,老婆娃娃还等我吃饭呢”,就捂着肚子,弯着腰,夹紧屁股,急急忙忙地向西南角的茅房跑去。
他刚刚跑进茅房,就听见外面响起了一阵喧天的鼓乐声。“原来小日本搞干净卫生,是要迎接客人。也不知道来的是何大人物,这般隆重?”蹲在茅房里,霍启胜暗想,“这可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大好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