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盼文被霍启胜紧紧搂抱在怀里,嘴里不停地狂呼乱叫,两只手不停地胡乱狠命抓挠,将他胸前的衣服撕扯得破烂,脸面也抠挠得鲜血淋漓,但是,霍启胜依旧尽力紧紧地抱着她,疾步走过来。
早晨,自己和几个镖师正在前院里练功,见顾盼文神色慌张地从后院跑过来,疾声询问大师兄去了哪里。霍启胜等人被吓了一大跳,都不由自主地怔怔看着新任掌门,说不出一句话。
少顷,一个叫孟小亮的年轻镖师看着因情绪紧张而脸色通红的掌门,悄声嗫嚅道,天还没有亮的时候,他因为肚子不舒服,起床上厕所,无意中见大师兄独自一人走出镖局大门。
“他朝哪个方向走了?”顾盼文神情紧张地紧盯着孟小亮,语无伦次地急切问道,“你看清楚了没有?他朝哪个方向走了?快说,快告诉我。”
孟小亮见她如此急吼吼的状态,心中也是一紧,结结巴巴地说;“当时,我肚子疼得厉害,只见大师兄出了大门,没有注意到他朝哪个方向走了。”
顾盼文不满意地“嗨”了一声,使劲跺了一下脚,而后,疾声吩咐霍启胜带领这几个镖师快去找韩玉超。找到以后,让他快回镖局,有要紧事商量。
霍启胜带人沿着大街小巷寻找了好长时间,也询问了许多认识韩玉超的街坊熟人,最终也没有发现韩玉超的任何踪迹,无奈之下,不得不返回镖局复命。
刚刚走到镖局大门口,却听见顾盼文在院子里狂呼乱叫,顿时吃了一惊,也来不及多想,就纵身跃入院内,将师姐抱住,想送到后院,让略通医术的师母照看。
岂料,见师母误会了自己,又狠狠地挥掌击来,便疾步后撤一步,躲过凌厉的掌风,大声辩解道:“师母,师姐发疯了,我抱她来找你。”
“发疯了?”张文香也大大吃了一惊,急忙止住拳脚,紧盯着霍启胜怀里的女儿,见她紧闭双眼,脸色青紫,呼吸急促,果真一副发疯的模样,情不自禁地喊了一声“文文”,疾步上前,将女儿从霍启胜怀里接过来,返身走进屋子。
霍启胜擦了擦脸上的血迹,苦笑一声,来到前院。这时,孟小亮等人也回到了镖局,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都不明白,一夜之间,新任掌门和大师兄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激烈冲突,才导致一个发疯,一个离家出走?
过了一会儿,霍启胜苦笑一声,说:“没什么事情,大家都散了。”又回头吩咐孟小亮道:“小亮,如果大师兄回来,你先告诉我一声。”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心底涌出一丝淡淡的失望情绪。韩玉超作为大师兄,也太不负责任了。如今,镖局到了这等窘迫的境况,也不知道团结众兄弟共度难关,反而为了一点鸡毛蒜皮得小事,一走了之,太不像话了。
孟小亮和霍启胜两人平素关系挺不错,此刻,见他脸上鲜血直流,就很干脆利落地答应一声,“师兄,你去休息吧。大师兄一回来,我就立刻告诉你。”
就在这时,福金坊老板吴海涛笑眯眯地走进来,见状,也不由得一怔,飞速扫视了众人一眼,最后将目光紧紧落在霍启胜血迹斑斑的脸上,不解地问道:“小霍,你们这是咋啦?发生了什么事情?”
通过那次讨要押运费,吴海涛给霍启胜留下了非常良好的印象。拿着银子,在返回镖局的路上,霍启胜高兴地想,这吴海涛言而有信,做事沉稳,是一个大大的好人。
此刻,见他一大早来到镖局,就知道有要紧事情,又用关切的语气询问自己,便努力挤出几分笑容,说:“没什么。”而后,吩咐众人散去,将吴海涛请进堂屋说话。
吴海涛坐在沙发上,慢慢地喝着热茶,仔仔细细听霍启胜叙述事情的经过。当听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即刻明白了,暗想,韩玉超不辞而别,顾盼文是一时心急,走火入魔了。
在来华武镖局的路上,他决定将韩玉超被日本人绑架的消息,告诉顾盼文,促使她尽快营救,免得夜长梦多有闪失。原来想杀死韩玉超,以泄心头一时之愤的想法,随着这几天一连串事情的发生,自然而然地改变了。
随之,绝不能让韩玉超现在就死的念头,强烈地占据了他的心头。他非常明白,韩玉超身上还带着麒麟玉佩中的“麒玉佩”,一定要想方设法得到,绝不能让这对价值连城的罕见宝物天涯分离,落入他人之手,这仅仅是其一。
其二,在他制定的战胜俄国鲁克公司的计划中,韩玉超是很重要的一枚棋子,绝不能让这枚棋子没有发挥一点作用而就此死去。这不符合他一贯的行事风格。
如今,顾盼文走火入魔,韩玉超生死不明,华武镖局雪上加霜,接二连三地出事,乱成一锅糊涂粥。接下来,自己的棋步该怎么走,吴海涛不由得陷入了紧紧的思索当中。
见他眉头微微皱起不说话,霍启胜以为在替镖局担忧,心中情不自禁地升起一股感动,用颇为感激的语气说:“吴老板,你不用担心,师姐会慢慢好起来的,大师兄也会回来的。”
“小霍,你师姐病了,大师兄又不见了,这镖局里的事情,你该担起责任了。”此刻,吴海涛已经想到了新的主意,胸有成竹,笑眯眯地叮嘱道,“顾掌柜用生命保存下来的镖局,不能让它就此垮掉啊。”
自上次在福金坊首次面对面地接触之后,吴海涛就一眼看出来,这霍启胜是一条很朴实的血性汉子,比华而不实的韩玉超强多了。只是来华武镖局得时间很短,没有得到进一步展现自己能力的机会罢了。
见吴海涛如此说话,霍启胜即刻想起了师傅顾廷栋临死之前的血泪嘱托,心中不由得阵阵发紧,急声说:“谢谢吴老板的关心。有我和孟小亮等一干兄弟,华武镖局是不会垮掉的。”
稍后,又轻声问道:“吴老板,依你看,如今该怎么做才好?”说这句话的时候,霍启胜心中泛起一股没有支撑的胆怯和空虚。在这之前的两年时间里,他只是服从命令,低头做事,从来没有考虑过如何挑头担责任。
吴海涛自然清楚霍启胜在华武镖局的地位,进一步循循引诱道:“俗话说,蛇无头不走,鸟无头不飞。小霍,你师父在世的时候,就非常看重你。如今,镖局没有一个挑头的,恐怕不行。”
这句不轻不重而暗含鼓励的话,激起了霍启胜压抑在心中多年的慷慨之气。他紧紧盯着侃侃而谈的吴海涛,心中泛起了一股强烈的英雄气概。从外蒙古辗转来到哈达门,投在华武镖局门下,不就是为了实现自己隐藏依久的英雄之志吗?
听完吴海涛的一席铿锵有力的话语,霍启胜不禁大喜过望,用充满豪情的语气,慷慨地说:“作为华武镖局的一个镖师,在此生死存亡的危难之际,我有责任站出来维护镖局的利益。”
继而,神态毅然目光炯炯地朗声说:“吴老板,我这就去后院,将大师兄被日本黑龙会绑架的消息,告诉师母,商量一个稳妥的营救计划。”说完,冲吴海涛抱抱拳,歉意地说:“请吴老板先坐一坐,我去去就来。”
吴海涛见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不想再耽搁下去,也随即站起身,笑着说:“我还有事情,就先走一步,等你和镖局的师兄弟救出大师兄以后,我再来祝贺。”说完,径直走出了镖局大门。
送走吴海涛,霍启胜就疾步来到后院,站在师母的屋门前,轻声呼喊了几句。不一时,张文香就走了出来,看着脸上血迹斑斑的霍启胜,用满含歉意的语气说:“小霍,刚才误会你了。”
霍启胜大度地一笑,说:“师母,不要紧。这点小伤不算什么。”说着话,用手摸了摸脸,感觉到一股火辣辣的疼痛,继而又关切地问道:“师姐现在怎样?病情好转了吗?”
“文文现在睡着了。”张文香微微叹了一口气,不无担忧地说:“也不知造了什么孽,镖局竟成了这个样子,也不知道文文几时能够醒过来。”话音刚落,又叹了一口长气,擦了擦喷涌而出的眼泪。
刚才,在屋子里,她极为细心地检查了一遍女儿的身体,没有发现什么病症,心中随即明白是怎么一回事情,只是叹息女儿用情太深,命太苦了。
霍启胜看了一眼屋门,压低嗓门说:“师母,让师姐先睡一会儿,不要打扰她。”又紧盯着张文香忧郁的脸色,片刻,悄悄说:“咱们去前院,我有话要对师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