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一大早,好事就送上门来

暗裂 白学究 第2页,共2页

见韩玉超这般模样,顾盼文心中一紧,怔怔地用幽怨的眼光看着他的侧脸,眼泪又禁不住流了下来。至今,她也弄不明白,大师兄怎么会如此待她?尽管这个问题,在更深夜静的时候,她独自默默地流着泪,反反复复想了好多次。

屋子里寂静一片,两人谁也没有说话,就这样呆呆地坐着。少顷,一股压抑的气氛渐渐升腾起来,不久,就弥漫在整个屋子里,仿佛实质存在一般,极其沉重地笼罩在两人的心头,压迫得非常难受。

就这样沉闷地过了很长时间,韩玉超才转过头,看着顾盼文,目光闪烁不定,片刻,才轻声说:“师妹,眼下,镖局的生存是头等大事,要尽快拉到一些生意来。”

见韩玉超王顾左右而言他,一股浓重的失望瞬间涌上心头。顾盼文抹了一把眼泪,不禁赌气似地说:“这么大的镖局,就我一个人,如何能够拉来生意?我爹活着的时候,你不是经常出去拉生意吗?”

见顾盼文这样问话,韩玉超一愣,没有再说话,只是凝神看着对方。未几,就默默地走出屋子,抬头望了望阳光下微微翻卷飘舞的黑色狼头镖旗,沉思片刻,就帮霍启胜修理起那些镖车来。

次日一早,顾盼文起床后,想进一步和韩玉超商量如何才能尽快拉来一大单生意,从而维持镖局运转生存的时候,却发现他住的屋子里空荡荡的,没有人影,心中不由得一阵慌乱,急忙打发霍启胜等人出去寻找,而自己端坐在屋子里,专心等待消息。她不想将这个消息告诉母亲,因为母亲承受的苦难太多了。

就在她心慌意乱束手无策的时候,徐府大掌柜徐福荣迈着稳健的步伐,踏着清晨寒冷得阳光,走进镖局大门,站在院子里,抬头眯眼看着阳光下雕梁画栋巍峨雄壮的高大房屋,暗想,这些房子都是顾廷栋的父亲和爷爷亲手建造的,已有二三十年历史了。

如今,这些饱经风霜雨雪的建筑物依然沐浴着晨晖,结实挺拔耸立,可建造房屋的人早已魂归大地,成为一堆白骨污泥了,只留下这所凝结着血泪和生命的镖局以及空中迎风飞舞的那面黑色狼头镖旗。想到这儿,徐福荣不由自主地摇摇头,暗自长叹了一声。

见徐福荣来了,顾盼文急忙从屋子里走出来,带着哭腔说:“徐叔叔,你来了?”继而,轻轻抽噎起来,断断续续地说:“大师兄不见了。昨晚上还在镖局,今天一大早就不见人影了。徐叔叔,你说,我该咋办才好?”

徐福荣猛地一惊,锐利的眼光紧紧凝视着低头垂泣的顾盼文,心中油然升起一股怜悯。少许,才沉声安慰道:“文文,先不要着急。小韩说不定有事出去了,过一会就会回来的。一个大活人,怎么会凭空消失呢?”

走进堂屋,坐在沙发上,徐福荣喝了一口热茶,又安慰了顾盼文几句,而后,才沉声说:“文文,我来镖局,有件事情想和你商量商量。”说完,紧紧盯着脸色苍白憔悴的顾盼文,心中暗暗揣摩她的反应。这件事情,自听说了顾廷栋死亡的那一刻,他就暗中开始筹划了。

“啥事?徐叔叔你尽管说。”顾盼文也是一怔,紧紧看着神态威严的徐福荣,暗想,如果父亲还活着,他绝不会和自己商量事情的。如今,自己成了华武镖局的新掌门,徐福荣说话的语气变得委婉了许多。

见顾盼文脸上流露出急切的神情,徐福荣呵呵一笑,说:“你知道,这几年以来,哈达门这地方很乱,很不太平。虽说统轩组建了一支护矿队,但长期驻守在牛毛沟,离这里比较远,很不方便。”

今年一开春,牛毛沟金矿发生了一起内外勾结盗取黄金的事件。由此,为了维护金矿的利益,徐府二少爷徐统轩召集哈达门的地痞无赖,组建了一支四五十人的全副武装的护矿队,这是人人尽知的事情。此刻,见徐福荣提起这件事,顾盼文不由自主地睁大眼睛,侧耳认真细听下文。

徐福荣又喝了一口茶水,语气缓慢而沉稳地说:“我思考了很久,想请镖局派几个武功高强的兄弟,住在徐府,看家护院。当然,如果文文你亲自来,再好不过了。至于费用,按月发放,比市场价高一倍。”说完,紧盯着对方,唯恐被这小丫头一口回绝。

从得知华武镖局的掌门人顾廷栋死于押镖途中的那一刻起,徐福荣就为徐府在哈达门的富有和隆崇地位而暗自担心起来。不是他胆小怕事,而是兵祸连结盗匪横行的现实环境逼得他不得不早做防备。

因为他知道,不论哪朝哪代,每当社会动乱不稳的时候,那些拥有巨额财富的大户人家,首当其冲,一定会成为盗匪抢劫的首要目标。

大儿子徐统昭是一个典型的花花公子,不管家里的任何事情,小儿子徐统轩野性难驯,常年住在牛毛沟,很少回家,而唯一的女儿徐统侃又远在包头。这偌大的一个徐府,除了几个丫鬟婆子杂役之外,再无过硬的人手,万一发生点什么事情,自己一个男人,根本无暇照应。

思索再三,趁华武镖局资金紧张人心惶惶的机会,请他们来徐府看家护院,不论从那方面来说,都是一件非常划算的事情。再说,镖局刚刚发生了镖师索要饷银的事件,对这起送上门来的生意,没有任何理由拒绝。

听见徐福荣说出这等好事情,顾盼文的心顿时“怦怦怦”地狂跳起来。她强力克制住激动的情绪,看着徐福荣,略一思索,镇定地说:“这件事情,我一个人做不了主,要等大师兄回来,跟他合计合计,才能决定。”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情不自禁地暗暗合计道,这几天,为了银子的事情,自己和韩玉超没有少受窝囊气。如今,天上掉馅饼,生意自己送上门来了,岂有拒绝之理?但是,韩玉超不在,她不敢自作主张。因为,在她的心目中,韩玉超已经是她的男人了。

顾盼文如此的反应,出乎徐福荣的预料。他略微一怔,又发出了一阵呵呵的笑声,才理解似地说:“小韩是镖局的大师兄,有事理应和他商量。”继而,又说:“不过,文文,你是华武镖局的新任掌门,遇到事情,最好自己拿主意。我记得你爹在世的时候,镖局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是他一个人说了算。”

见徐福荣流露出一丝不满,顾盼文担心这笔生意砸了,急忙解释道:“徐叔叔,我爹临终前,再三嘱咐我,如果镖局有事情,要我多多听从大师兄的意见。你先等一会儿,等大师兄一回来,我就和他商量,再给你回话。”说完,用近乎乞求的眼光看着对方。

见此情景,徐福荣明白,这小丫头的心已经完全属于韩玉超了,心中不由得叹了一口冷气,少顷,用无可奈何的语气说:“那就等小韩回来,你们再商量商量。事情比较紧急,最好明天,就给我一个肯定的回话。”

顾盼文点点头,说:“请徐叔叔放心,只要大师兄一回来,我就和他商量这件事情。”送走徐福荣之后,她又一次陷入了紧张迷茫之中。前两天,张镖师等人索要饷银闹着散伙的事情,让她第一次尝到了世态炎凉人情冷暖的滋味。如果不是韩玉超及时出面,恐怕事情已经闹大了。

如今,大师兄不在家,徐福荣又提出了为徐府看家护院这件紧急事情,到底接手还是不接手,她实在不敢独自拿主意,唯恐又惹出什么大麻烦来。这几天发生的事情,让她深深地理解了“人心叵测”这四个字包含的真正意思,不得不有所防备。

父亲活着的时候,镖局里的师兄师弟将她当作鲜花一般捧着,丝毫不敢惹她生一丁点儿气,任凭她颐指气使。就是父亲的那些老少朋友,也无人不娇宠她,可如今,父亲突然没有了,她瞬间就感到心底发虚,四周空荡荡的没有一点依靠。

“大师兄,你到底去了哪儿?为什么还不回来?”顾盼文坐在空荡荡的堂屋里,感受到了一种实质存在的极度孤独,禁不住又流下了两行清泪,急切地想,“昨天,大师兄已经看出了我的心思,难道他不愿意接受我而离家出走了?”

一想到这一点,顾盼文觉得脚底瞬间涌起一股寒彻骨髓的冷气,如同一条冷冰冰的毒蛇,发出令人窒息的呼吸,从脚心开始,慢慢地向上游动,一步紧接着一步,顺着血管,慢慢爬进心窝,而后,肆无忌惮地啃食她那颗脆弱不堪而又柔软无助的心。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宽敞而空荡的堂屋里,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阴气,看不见摸不着,但能够明显地感觉到,缓缓地旋绕在顾盼文四周,不停地游移,将她紧紧包裹。随即,耳边又传来几声微弱遥远而又尖锐呼叫声,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仿佛一步步牵引着她,走向一个陌生而又阴暗的黑暗世界。

“妈呀——!”随着一声撕心裂肺的惊叫,顾盼文发疯般地从屋子里冲出来,迎着明媚的阳光,披头撒发,在空无一人的院子里飞快地旋转奔跑,如同掉进陷进的野兔,惊慌害怕不已,拼命地想挣脱那股紧紧笼罩着身体的浓厚而又沉重的恐怖。

“师姐别怕,我来救你。”未几,就见一道黑影带着凌厉的风声,从天而降,轻飘飘地落在镖局大院里,纵身向前,一把将极速旋转的顾盼文紧紧抱在怀里,而后,双臂有力地抱住仍在拼命挣扎的顾盼文,也不管她的胡乱抓挠,坚定地大踏步地走向后院。

这时,听见女儿惨叫声的张文香,也慌慌张张地跑出屋子,见霍启胜紧紧抱着狂呼乱叫的女儿,忍不住大喝一声:“霍启胜,光天化日之下,你想做什么?”话音未落,纵步上前,右掌划过一道寒光,一记丹凤朝阳,狠狠地击向霍启胜的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