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圣旨,韩廷贵在为自己生命即将结束而暗暗垂泪的同时,也暗自庆幸自己思虑周到,让儿子韩纲逃离京师,躲过了这场灾难。
当京师韩府被嘉庆帝一举摧毁的时候,韩纲在白莲教教徒的舍身帮助下,经过几番艰辛辗转,秘密来到地处内外蒙古交界点的哈达门,隐居于此,娶妻生子,扎根开花,时至今日,已经有一百多年历史了。
想到这儿,黑夜中的韩玉超不由得发出了一声极其沉重的长叹。父亲韩文庚去年过世了,弟弟韩玉荣在包头北洋军特务团当兵,振兴哈达门韩氏家族的希望就落在了他的肩头。
此刻,耳边响起付兆莉熟睡的呼吸声,轻微而匀称平稳。受此影响,韩玉超也情不自禁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感到双目沉重,不一时,就呼呼沉睡过去了。
半夜时分,一声沉重洪亮的闷雷声惊醒了酣睡中的韩玉超。他急忙睁开眼睛,顺手一摸,却发现睡在自己身边的付兆莉不见了,方欲喊叫,就听外面又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霹雳声,紧接着,数道刺眼的闪电划破沉沉黑夜,照亮了屋子。
借着闪电,韩玉超见一个披头散发的男子,静静地站在床边,两只眼睛放射出炫耀的红光,不由得惊叫一声,抓起枕边的匕首,长蛇吐信,投掷过去,随即,一跃而起,右手平伸五指,青龙探爪,直插对方咽喉。
那男子极为干净利索地闪过迎面飞来的匕首,胡旋九舞,又闪过对方杀气凌厉的龙爪手,脚下蓦地滑动,瞬间飞出屋子,又静静地站立于走廊之中。
走廊里的大红灯笼伴随着阵阵阴风冷雨声,轻轻摇曳,发出朦朦胧胧的红光,营造出一种神秘幽暗而又不失浪漫的氛围。
韩玉超脚尖轻点,双臂微展,大鹏扶摇,追至走廊中,两眼精光爆射,紧紧盯着近在咫尺的陌生男子,与之重重地凝视对峙。
男子一袭黑衣,红光映射下,脸色极度惨白,仿佛从来没有见过阳光。少顷,嘶哑地厉声质问道:“韩大少爷,那对麒麟玉佩呢?”
闻听此言,韩玉超心中一惊,略一思索,随即冷声反问道:“什么麒麟玉佩?我不清楚。”
“那队玉佩是我杭亲王府的镇宅之宝,十年前,你韩家无理夺走,我现在要收回它。”黑衣男子嘿嘿一笑,笑声嗻嗻,如同深山古墓中的夜猫子发出来的。
韩玉超又是一惊,不由自主地脱口问道:“你是外蒙古杭亲王的人?”此刻,他蓦然记起了父亲韩文庚临终之时对自己的万般叮嘱,其中最重要的一句话,外蒙古杭达亲王乃韩家的死敌,千万要小心,千万不可轻易招惹。
“韩大少爷不愧是华武镖局的大师兄,有点儿眼力,我叫索特那旺,是亲王的儿子,今夜来这里,只有一个目的,就是要取回本属于杭王府的宝物。”
在知晓了对方的身份后,韩玉超发出一阵冷笑,不无嘲讽地说:“少亲王,你不在蒙古肯特山修炼神功,今夜来找我,原来就是为了那对麒麟玉佩。”而后,又紧声说:“你想得倒美,我韩氏祖传之物,怎成了你家的?”
“笑话,天大的笑话。”索特那旺哈哈冷笑数声,恨恨地说,“十年之前,天降丧乱,韩家趁我王府内讧衰败之际,采用哄骗手段,将麒麟玉佩盗为己有。今日,竟大言不惭地说是自家的,红口白牙说胡话,这就是韩门家风?”
韩玉超岂能容他人如此侮辱韩氏家风?当下,勃然大怒,晃动身形,翼翼飞鸾,方欲出招,就听一声惊雷炸响,震耳欲聋,山崩地裂,瞬间暴雨倾盆而下,天地顿时陷入了茫茫混沌之中。
索特那旺脚尖点地,纵身跃起,闪至数丈开外,躲过对方凌厉的掌风,站定身形,紧紧盯着对方,冷声冷气地说:“韩大少爷,今夜,我是来讨回玉佩的,不是来打架的。”
韩玉超用鼻孔重重地冷哼一声,极力反驳道:“十年之前的事情,我不清楚,但是,我只知道我爹临死之前,亲手将这对麒麟玉佩交到我手上。”
索特那旺如猎鹰一样锐利的眼光恶狠狠地紧盯着对方,又发出一阵啫啫的冷笑声,厉声说:“我告诉你,这块玉佩是康熙爷赏给我家的镇宅之宝。”
“你说是你家的,就是你家的?我还说是杭亲王凭空捏造无端理由,想骗取韩家的祖传之物呢。”
索特那旺仰天大笑数声,继而,咬牙切齿地说:“我现在总算明白了,韩家的门风就是四个字,恬不知耻!”
韩玉超气愤地反驳道:“我韩家尽管衰落,但也是名门望族,世代清白名声,岂能容你随意玷污?”
话音未落,韩玉超脑中灵光一闪,急忙欺身潜进,拨草寻蛇,左掌狠狠地切向对方右腹,右拳夹带寒风,一记丹凤朝阳,直击其面门。
索特那旺沉肩晃头,美人轻掩扇,极为利落地躲闪来拳切掌,随即前进一步,右腿高举披挂,重重地砸向对方胸部,大声说道:“清白不清白,只有天知道。”
韩玉超见对方来势凶猛,不敢硬抗,后退一步,闪过重腿,方欲再进招,就听身后传来极其清脆妩媚的声音:“我就是从天上来的,为何不清楚?”
韩玉超心中一惊,龙脊连线,银蹄踏烟,倏地拔地而起,后背紧紧粘贴在走廊天花板上,俯身紧紧盯着一袭紫衣的女子,厉声喝问道:“你是何人?”
索特那旺也疾步后退,鹊辞弦乐,雷惊丝索,跃至数丈开外,心中一惊一紧,借着朦胧的灯光,怔怔盯着眼前突如其来的紫衣女子。
那紫衣女子紫纱掩面,咯咯一笑,犹如深夜魈啸。两人闻听此笑声,后背即刻涌起一层鸡皮疙瘩,神情都极为紧张地目不转睛地死死盯着她。
“不要紧张,两位大哥。”紫衣女子又是一笑,款款地来回走动数步,灵盈似水,胜于闲庭信步,而后口吐莲花,极为轻柔地说,“我们都是人间凡夫俗子,上天哪儿会知道我们做的事?”
索特那旺没有料到半路会杀出这么一个神秘的女子,暗道,这莫非就是传说中杀人不眨眼的蒙古大草原蝴蝶门大师姐?不由得提升语调,厉声喝问道:“乌兰图娅,你来这里有何事?”
乌兰图娅微微一笑,两道轻盈如水的眼光紧紧笼罩住索特那旺,继而,莞尔一笑,极为妩媚地说:“索大哥,你的事就是我的事,难道你忘了?”
闻听此言,韩玉超扭头紧盯着索特那旺,冷笑数声,厉声质问:“少亲王,原来你约了帮手,还是大名鼎鼎的草原杀手蝴蝶门的大师姐?”
索特那旺心头一急,极力辩解道:“姓韩的,你别胡说。我一贯独来独往,从来不约任何帮手,江湖上谁人不知,哪个不晓?”
韩玉超用鼻孔冷哼一声,两道凌厉的目光紧紧在索特那旺和乌兰图娅脸上一扫,用略含有嘲讽的语气问道:“这乌兰图娅真的不是你约的帮手?”
“不是,绝不是我约的帮手。”索特那旺斩钉截铁地说,片刻,又急忙转头紧盯着问那乌兰图娅,厉声问道:“乌兰图娅,你也是江湖上的成名人物,为何要牵连于我?”
乌兰图娅看看头顶的韩玉超,又瞧瞧对面的索特那旺,眼含笑意,满面春光,饶有兴趣地说:“只要韩大少爷交出那对麒麟玉佩,一切都好说。”
又是一个索要麒麟玉佩的人,韩玉超忽地想起了付兆莉,紧声问道:“小付去哪儿了?是不是你把她杀了?”
乌兰图娅抬头紧紧仰视着天花板上的韩玉超,幽幽地说:“你心爱的小付还轮不上我亲自动手。”
此刻,窗外暴雨如注,彻天彻地,电光闪耀,银蛇舞空,列缺霹雳,丘峦崩摧。走廊内,灯光闪烁,气氛凝重,杀意弥漫,令人窒息。
韩玉超不敢怠慢,甲光向日,秋色漫天飞,身形一晃,宛如夜空中的蝙蝠,又似夕阳下的孤鸿,瞬间飞身窜进卧室。
室内,灯火摇曳,忽明忽暗,明暗不定,付兆莉穿戴整齐,躺在床上睡得正香,发出匀称轻微的呼吸声。
见状,韩玉超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急忙伸手摸其腰间,不料,瞬间一怔,立时目瞪口呆,那块麟玉佩竟然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