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顾廷栋再次抬头仰望峡谷上空,一道极其强烈的阳光射进双眼的那一刻,他听见了山呼海啸般的狂呼声。随即,看见数十个黑衣人从悬崖两边的岩石树木丛中快速冲下来,如同滚滚洪流,势不可挡。
“大家快下马,保护镖车。”顾廷栋即刻鼓足全身的力气,从丹田深处发出一声沉闷惊天的怒吼,又举起短枪,冲天连开数枪,而后,又大声喊道:“在下华武镖局顾廷栋,不知来者是哪路朋友?”
此时,镖局所有人马都看见了这群突然狂奔而来的蒙面贼人,瞬间明白自己已经处于危险境地,训练有素地纷纷持枪舞刀,不约而同地将镖车紧紧围住,与蒙面人紧张地对峙起来。
吴海涛也紧握短枪,冷冷地注视着眼前的景象,脑子飞速转动盘算着。他没有料到,居然有人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拦劫镖车,况且,镖车里全是他这几年收购的黄金,是送给西北边防军的军费。
听见顾廷栋的问话,一个身材魁梧的蒙面大汉即刻站定身形,又向后挥挥手,阻止其手下停住冲锋的脚步,两只精光爆射的眼睛紧紧盯着顾廷栋,片刻,冷声说:“顾掌柜,我知道这是华武镖局的镖车。”
“大哥是哪条道上的朋友?”顾廷栋强力克制着胸中翻滚的怒气,语气谦和地问道。数十年刀口舔血的走镖生涯,已经练就了他外柔内刚的性格,何况,对方刚才的这一句话,已经让他意识到这是一起早有预谋的抢劫。
看来,要保住这趟镖车,非得经过一场激烈的厮杀搏斗。顾廷栋不由得提高心理戒备,紧握短枪,紧盯着对方,暗想,当然,如果能够和平解决此事,才是最好最高明的办法。
孙子曰,百战百胜,非善之善者也,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故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也。攻城之法,为不得已。
对这段兵法语句隐藏的丰富内涵,从懂事的那天起,顾廷栋就听爷爷父亲不止一次的讲授,而且,自己接手华武镖局以来,所经历的大大小小的事情,也让他极为深刻地领悟了这句兵法的要旨精华。
当然,他也清楚地知道,要行走江湖,光大镖局,扬名立万,实力才是第一位的。没有强大有力的实力,一切都是虚的假的不长久的。在弱肉强食的江湖丛林里,最终要靠强硬的实力取得话语权。
蒙面大汉冷笑数声,冷声说:“我是哪条道上的,顾掌柜就不必知道了。”继而,提高嗓音,坚定有力地说:“现在,顾掌柜要做的事情,就是留下镖车,带你的人马赶紧返回哈达门。”
闻听这句毫无回旋余地的死话,顾廷栋心中情不自禁地腾涌出一股浓重的悔意,后悔当初没有听从周猴子的劝阻,凭着一股昔日的怨气恨气硬闯麒麟峡谷,结果真的遭遇到埋伏。
“难道眼前的这伙蒙面人是从外蒙古来的?是臭名昭著的无极门的人?”一连串的问题,顷刻闪现在顾廷栋的脑海里,令其应接不暇。
“周猴子离开华武镖局后,江湖上传来风言风语,说他去了外蒙古,加入了由一群喇嘛组建的无极门。现在看来,也许是真的,否则,他怎么会知道这峡谷里有埋伏?”
想到这儿,一股怨恨戾气又不由自主地涌上顾廷栋的心头,恨不得即刻一刀杀了忘恩负义的周猴子,但是,此刻的周猴子早已不知躲到哪儿去了。
顾廷栋抬头看了莽莽苍苍无边无际的树林一眼,略微稳定心绪,方欲说话,却见吴海涛笑眯眯地从镖车后面走上前来,笑嘻嘻地对蒙面大汉说:“兄弟,这镖车里装的不是金银,是我送往呼和浩特的一批山货。”
“山货?”蒙面大汉一怔,紧紧看着笑眯眯的福金坊老板,脸上不禁露出一丝疑虑,片刻,又厉声问道:“真的是山货?你以为老子相信你的鬼话?”而后,冲身后一挥手,大声命令道:“你们几个检查一下,看看到底是不是黄金,可别上这老小子的当。”
顾廷栋紧紧注视着吴海涛,满脸的迷惑,而镖师们则圆睁怒眼,纷纷亮出刀枪,将镖车紧紧护住。对这群靠走镖为生的人来说,让外人随便搜查镖车,无异于在他们头上拉屎撒尿,一旦传扬出去,绝无脸面在江湖立足。
这时,顾盼文韩玉超霍启胜等人也纷纷从镖队前后蜂拥上来,紧握刀枪,神情极为紧张地站在顾廷栋周围,两眼紧盯着这群不期而至的蒙面人。一旦形势有变,他们就会毫不迟疑地动手,用生命保护镖车。
见此情景,吴海涛暗想,如果顾廷栋不点头,镖局的人是不会同意蒙面人搜查镖车的。于是,冲顾廷栋微微一笑,用协商的语气说:“顾掌柜,让他们查一查,免得伤了和气。”
顾廷栋已经觉察到了吴海涛的真实意图,略一思索,冲蒙面大汉点点头,冷声说:“行,看在吴老板的面子上,就破例让你们检查一下。”说完话,又冲顾盼文韩玉超等人使了一个让路的眼色,站在原地,冷眼注视蒙面人搜查镖车。
蒙面大汉冷笑一声,用略含有得意兴奋的语气,话中有话地说:“顾掌柜不愧是老江湖,见多识广,有眼力识得时务。”话音未落,就挥挥手,招呼手下人上前检查镖车。
就在这伙蒙面人一拥而上,将全部的心思放在镖车上,肆无忌惮地专心搜查的时候,吴海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拔枪击倒一个蒙面人,又厉声喊道:“快打死这伙贼人。”说着话,又举枪连续射击。
时至此刻,镖局的人都不约而同地恍然大悟,气血涌头,即刻举枪舞刀,大声呐喊着,纷纷扑上前,与蒙面人凶狠地厮杀起来。随即,峡谷里响起了激烈震耳的喊杀声。
顾廷栋已经非常敏捷地躲在一辆镖车后面,抬手击倒了一个冲上来的蒙面人,而后,冷峻的眼光紧紧搜寻那个看似首领的蒙面大汉的身影,可是,现场处于极度混乱状态,双方人马紧紧交织在一起,刀来枪往,拳脚相加,呐喊声此起披伏,搏杀得不亦乐乎。
顾盼文躲过迎面砍来的的钢刀,飞起一脚,将扑上来的匪徒重重踢翻,挥动手中的九节钢鞭,狠狠地击中匪徒的咽喉,见其即刻毙命,而后,又大喝一声,舞动钢鞭,杀入阵营之中。
吴海涛在贴身随从赵老六的紧紧保护下,藏身于一辆宽大的镖车后,冷冷地观察着打斗炽烈的双方,暗自寻思道,“这伙蒙面贼人到底是从哪里来的?看他们说话做事,像是事前就知晓押运的是黄金。”
继而,转念又一想,“昨天深夜,西北边防军总司令小扇子将军徐树铮派人送来密信,要自己路上务必小心谨慎。同时,他也会派驻扎在包头的特务团前来迎接镖队,保证这批黄金能够安全及时运到包头城。”
“只要徐长官派部队来,这伙贼人是跑不掉的,我还怕什么?趁此机会,除掉韩玉超这个王八蛋,才是正事情。”想到这儿,吴海涛心情顿时轻松起来,微笑着抬眼紧紧搜寻起来。
此刻,韩玉超和那个蒙面大汉的厮杀正处在高潮危急关头。自双方厮杀开始至今,韩玉超冲锋在前,奋不顾身,将生死置之度外,已经杀死了好几个蜂拥而来的匪徒。
可是,就在他刚刚喘了口气的时候,那个貌似首领的蒙面大汉舞动一根铁棍,恶狠狠地冲上来,将其紧紧纠缠住,欲乘机杀死华武镖局的大师兄,以泄胸中受骗的怒气。
韩玉超急忙挥刀隔开迎面而来的铁棍,不顾疲劳,滑步上前,手腕一抖,风扫残柳,刀锋直插大汉脖颈。大汉仰身后倒,一记铁板桥,闪开凌厉的刀锋,继而飞身跃起,手中铁棍重重地砸向对方天灵盖。
面对呼啸而来的铁棍,韩玉超方欲闪身后撤,不料,脚下一软,险些栽倒,慌乱中只好挥刀招架阻隔,岂料,大汉集全身力道于铁棍,又居高临下,意欲一棍打死对方。
就在这万分危急之时,横空突然飞来一道白光,将铁棍紧紧缠住,紧接着,响起一声娇喝:“贼人,休想伤我大师兄。”话音未落,顾盼文飞起右脚,狠狠地踢在大汉腰间,将其踢翻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