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我需要他的时候,他从未在我身边出现过。”

“这座祭坛刚被放在这儿的时候,引起了极大的争议。心胸狭窄的人如此多。你知道,摩尔用了五年时间,来到这座教堂,静坐,沉浸在这里的氛围中,捕捉不断变幻的光线和这里的回声。结果是……”他湿润的嘴唇暂时静下来,寻找合适的字眼,“一个适合上帝的礼物。”

“一块祭石?”

主教蓦地转身,一脸愠怒。哈里似乎又在刻意激怒他。

“几个小时前,我找到了芬德利·弗朗西斯。确切地说,是他的遗骸。”

主教的脸抽搐了一下,满脸的怒色一闪而过,迅速浮现出巨大的痛苦,“我不知道。可怜,可怜的费恩。”他低声说着,这些字眼仿佛突然被痛苦烤干,艰难地从他的唇间吐出。

“至少,你肯定怀疑过。”

维克汉姆又摇了摇头,“你认为我能干出这样的事来?”

“你从教会里偷窃,这一点显而易见。你个人生活中的其他部分或许也会引发一些问题,如果被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够了!”主教愤怒的声音在圣史蒂芬教堂空荡荡的角落里回响,“你知道我拯救了多少教堂,让它们免于关闭吗?那些可能会失败的慈善机构写了多少封感谢信以至于堆满了我的桌子?我帮助过多少个曾经无私地将自己的一生奉献给上帝的教区牧师,使他们免于遭受年老时的落魄潦倒?我……我……”他像演戏一样捶着胸膛,表情自负,手上的紫水晶像一只愤怒的眼睛在灯光下闪烁着,“我,兰德尔·维克汉姆,为教会募集的钱也许比任何一个活着的人都多。”

“也挥霍了很大一部分满足自己的个人欲望。你知道,主教,只要进入国教,这个国家里每一个博物馆的馆长就会争先恐后地成为第一个走进你家门的人。”

“你根本不懂!”

“那就试试看。”

维克汉姆紧紧盯着他,仿佛解释有损他的尊严,接着他的表情温和下来,“我第一次到俄罗斯的时候,距离柏林墙倒下还早,那里还是无神论者当政,他们不相信上帝。我在圣彼得堡的郊区遇到一位年老的东正教牧师。他衣着破烂,瘦骨嶙峋。他发现我在他的教堂里祈祷后,交给我一幅圣像,恳求我保管它。他告诉我,如果圣像跟着他,很快就会永远地失去。那个时候他们非常绝望。所以,我将圣像带回了家,后来才知道它价值不菲。”

“在你的墙上。”

“是的,每过去一年,价值就越高。自从那天之后,我一直在拯救一些特别的作品,将它们收藏起来进行保管。我只是它们的管理人。我死后,它们都会被送到国家教会去。”

“愿你的上帝原谅你。”

“他会的!他理解。”

“他理解男孩子吗?他应该引导我们不受诱惑,将我们从邪恶中解救出来。他肯定没有把那件事情做好,不是吗?”

“住口!”维克汉姆的手掌重重地拍在祭坛上,喘息着。他的头耷拉下来,但再次抬起的时候,两颊红通通的,眼底燃烧着怒火。“在我的个人生活中也许有那么几次,我因为工作筋疲力尽,变脆弱了,因此沦落为……分心的猎物。”

“你说年轻的男孩子是分心的东西?”

“我什么都没做——没做!——那是非法的。没有一个低于法定年龄。”他的双唇在撒谎时再次湿润起来,“许多只是朋友……”

“我相信大主教会明白的,可是对《每日邮报》就不确定了。”

“如果我没有把自己的一生奉献给教会,我会非常富有,我会受人尊敬,根本不会有人在意什么男孩子。”

男孩子。哈里注意到主教说了这个词,实际上等于承认了。“那就是你要我来见你的原因吗,主教?是要我来听你的忏悔吗?”

“可以这么说,”他恢复了镇定,“我想谈谈你父亲。”

杰玛在自责。她已经下定决心不再和哈里该死的父亲扯上任何关系,已经从这些事情中退出来,还差点离开哈里。尽管如此,她却发现约翰尼和艾玛姨妈团的问题已慢慢渗进了自己心里。起初只不过是一张毫无意义的黑白照片,但现在照片内所有的面孔都变成了实实在在的人,而且已经死了,除了主教。或许,那个神秘的女人也活着,她的脸很瘦,那双眼睛里闪烁着不安与痛苦,像一只麻雀。在杰玛的心中,这样脆弱的小鸟可能是这些正在呈现真相的恶行的始作俑者,简直令人难以相信。然而,她参与了这个秘密,是毋庸置疑的。

国会广场。车子经过高高耸立着钟塔的蜂蜜色宫殿时,再次在车流中被卡住了。她等待交通指示灯变绿的时候,注意力暂时全都转移到了一群游客身上。他们正在大本钟前面拍照,他们的相机闪烁着,每个人都轮流在镜头后照相,试图留住那一刻。在她和哈里下楼与艾比一起吃早餐的时候,巴特夫人的脸也像一张照片。她故意把鸡蛋煎老,将面包烤得像擦鞋垫一样硬,她还砰地放下盘子,表示自己的不满。杰玛在神游的时候,被一直跟在她后面绕过广场的黑色出租车带回了眼前的时刻,此刻它正急不可耐地按响了喇叭。她变换挡位,很快又一次开到了河岸旁,但她还是没有将那个问题抛开——照片中的那个女人究竟是谁?

突然,她猛地打转方向盘,将车停在了路边,结果又招来黑色出租车按响喇叭以示抗议。出租车司机愤怒地向她摇动一根手指,同时骂了一句粗话,她却兴奋地向他抛去一个吻作为回报。他们太笨了,都被蒙住了双眼,错过了关键点。这个女人根本不重要,或者说没有那么重要。她和哈里都是一直盯着那些明显的,却忽略了这一点。出租车驶远之后,她瞥了一眼钟表。哈里肯定仍然和主教在一起。她不能打电话打扰他,但他需要知道。她给他发短信的时候,激动得拇指都在发抖。

伦敦大火:thegreatfire,发生在1666年的伦敦大火,是伦敦历史上最严重的火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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