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伯特·巴特从那扇门走了过来。他和妻子一样矮胖,但他的脸较瘦,眼睛耷拉着,走路摇摇晃晃,和那些喝醉酒的人一样,稀疏的头发贴在脑袋上。
“这些人有问题要问。”他妻子恶声恶气地说。
“非常感谢,”哈里说,“不过,或许我们可以一边喝酒一边说。没有喝的东西,好吃的肉馅饼就吃得不够舒服。一品脱,怎么样?你想喝什么,随意。”
“我去拿酒。”妻子说完后,便穿门离开了。
巴特拉过来一张椅子。两个女人夸张地奉承他,感谢他的善意。他不大习惯这样的赞美,用手背小心地擦了擦嘴巴。
“这个人,艾比的父亲,”哈里说着,将iphone推向他,“他叫芬德利,可能自称费恩。过去定期来这里,我是这样认为的,不过只在秋天来。”
“对的。”他知道的,他们好像也知道,没有必要否认。
“去年秋天呢?”艾比急切地问。
他妻子送来了哈里要的一品脱啤酒,给他丈夫拿来一杯价格较贵的威士忌加冰。
“你知道他来这儿的时候是住在哪儿吗?”
男店主摇了摇头,“不过,应该不太远,看他喝酒的样子就知道了。他话不多,但他知道怎么喝酒。”
“他在某个地方租了房子,是吗?肯定是的。如果他买了房子,我们会知道的。”他妻子插话说。
“我猜他是跟老法利家租了一个地方——肯定是这样,我想起来了。大多时候,他是步行到这儿,然后摇摇晃晃离开的,所以他租的地方一定是在附近。这一带的很多房产都是法利家的。老法利应该知道。”
“你可以告诉我们怎样才能找到法利先生吗?我们明天第一件事就是先去找他谈一谈。”哈里说。
男店主听了哈哈大笑,“去找他?没有必要那样做。”他咯咯笑着说,“为什么呢?因为他现在就坐在隔壁酒吧里。”他喝下一大口威士忌,“不过你应该小心点。他对大部分人都不和气,尤其是女人。是个带刺的老家伙。”
阿尔伯特·巴特一面仍在咯咯笑着,一面拿起自己的酒走开了。
同一天的早些时候,一百二十多英里之外,爱德华兹的电话突然响起来了。他从衣袋深处摸出手机,看到追踪软件不停地对着自己闪烁时,皱巴巴的脸一下子亮了起来。他推开培根面包和带着污渍的咖啡杯,在拥挤的桌子上腾出了一点空儿来,然后俯身看到亮点在沿着m3高速公路向西南方向移动。
“噢,我的小美人!”他一边喊叫着,一边高兴地捶着桌子,周围的其他人全都好奇地扭头看向他。“继续!继续!一直走到胡伊叔叔的掌握中!”
星期五晚上,九点钟。他们已经几年没有见过面了。距离会生根,增长,尤其是在一个亲密的组织分裂之后。那些留下来的人经常为自己还活着感到羞耻,感到内疚。不过,活下来的人也寥寥无几。因此,这两个人才选择了一个不可能流露情绪的地点,也是人们想不到他们会出现的地方,一个公共场所——皇家艺术学院。
皇家艺术学院是欧洲最受人推崇的艺廊和组织,从主教在奥尔巴尼的公寓沿着皮卡迪利大街向北只需要步行几分钟就能到达,但等到另一个人到达并进入的时候,发现维克汉姆已经在那儿了。他静静地坐在长椅上,研究着一尊奢华的圣塞巴斯蒂安铜像。那是一尊现代主义风格的铜像,黑色的金属结构上有许多扭曲的地方,似乎在模仿殉难者的痛苦。维克汉姆坐着的长椅将他衬托得非常矮小。自从他们上次见面之后,他好像又萎缩了。此刻,他佝偻着身体,低头看着手中的展览目录。他们都在变老,而且老得已经不值得那些过去又回来缠着他们。这个人也在长椅上坐下来,眼睛看向铜像。
“他什么都知道了。”维克汉姆蠕动着湿润的嘴唇,嗓音粗哑地低声说着,但眼睛却没有看向对方,就像一个犯了错的学生。
“他什么都不知道!”
“槌球俱乐部,重聚。几乎知道我们每一个人。当然,不知道你,但是知道克莉丝汀和阿里,还问费恩出了什么事。”
“都是一张老照片上的人。”
主教摇头表示反对,“他说他还要来,他正在想办法调查我。我不确定,我还能继续撑下去。”
“他知道你哪些事?”
“什么都不知道!只是……他在我家里看到的太多了。”
“你让他进去了?”另一个人厉声说着,语气中透出了轻蔑,“你够笨的,居然让他进屋?”
“我没有选择!”
“你对他说了什么?”
“什么都没说!可是……”他喘了口气,“我觉得他产生了怀疑。”
“怀疑什么?”
“我的收藏。”
“还有……?”
主教发出一声闷响,嘴唇动了动,但没有说出话来。他垂下了头。
“该死的,你总是这么软弱,兰德尔。和过去一样,一副受气包的样子。”
“我已经很多年没有那样做过了。”维克汉姆呜咽着抗议道。
“那是当然。你太老了,尽管你这么多年穿着白法衣(教士的长袍)受人奉承,但岁月不会对你产生多少同情心。”
主教握紧了拳头,指关节也跟着发白了。眼泪开始坠落,一颗接一颗,像酸雨一样落到了他的手上。
“我们必须把这件事情解决掉,兰德尔。”
主教慢慢抬起了头,眼睛开始发亮,希望听到解决的办法。
“你必须把这件事解决,兰德尔。”
“我?”
“这是你的问题,你的错。你向他撒了谎,他发现了。”对方的声音硬邦邦的,打破了主教的希望,令它们像破旧的船帆一样再次扬帆离去,“如果哈里说出去,你就完了。你的下场就会和那个该死的铜像一样。”
他们面前的圣塞巴斯蒂安的四肢和内脏似乎永远在痛苦地蜷曲着。
“你会被烧死,无论地狱里等待你的是什么,兰德尔。只有在你曾经认为是朋友的那些正义之士都聚集在一起,朝你身上撒尿,你才能得到解脱。”
“不!”维克汉姆大喊着,在椅子上动了动。只有公共环境才能令他控制正在撕裂他的痛苦。
“那你必须去阻止他,兰德尔。”
“可是,我该怎么做?”
他们缩着身体坐在长椅上,但彼此之间相距很远。他们一直谈到工作人员宣布艺廊马上要关门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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