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曼娜要来吗?”
“她留了信儿,要晚半个小时。”
“劳里呢?”
“他一向都要晚半个小时。”
“那么,我想我们还是先开始吧。”会议召集人海莉打开自己的文件袋无奈地说。
这几个人坐在伦敦南区一家酒吧的清漆桌旁。他们都是来自周围学校的教师,聚在这里是为了组成一个统筹委员会,在年度校际水浪节的安排上达成一致意见。这个活动过去曾经叫游泳比赛,后来某个心思敏锐的人觉得那个名字听起来过于直白,不好听。
“嗨,杰玛。”一个声音招呼道。
杰玛震惊地抬起头,一瓶用莱檬果塞口的墨西哥啤酒放在了她面前,史蒂夫·卡明斯基悄悄在她旁边的位置上坐下来。“史蒂夫,我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不知道我也是统筹委员会的一员?如果你知道了,会回我的电话吗?”
“我一直很忙,你知道夏季这一学期是什么样子。”听起来有些悲惨,他们两个都清楚。她伸手拿起啤酒,是她最喜欢的牌子。“你还记得。”
“当然。”
“不要开玩笑了!”她惊恐地大声说。
他哈哈大笑,“噢,杰玛,”他摇了摇头,“不管怎么说,我不会还需要用一个文件去记录你的一切。”
她的脸不由自主地变红了。她低下头假装研究面前的文件,心中暗自希望他没有注意到,尽管明白他已经注意到了。
吃饭的人大约有二十个,全都穿着学袍,沿着狭窄的石阶向上爬去,最后一步跨上一个在哈里看来似乎像是一家大剧院的舞台上。他们就要吃饭的地方,高桌放在一个凸起平台上,俯瞰着一个都铎风格的大厅,高高的屋顶用黑色橡木搭成,装饰华丽的旧式窗户在夕阳的照射下泛着光,大厅中央有三排桌子,因为长期使用磨得发亮。叽叽喳喳的大学生已经就位。这个场景仿佛来自霍格华兹,连塞西尔爵士也承认这并不纯粹是巧合,因为这里是布景师寻找灵感的地方。霍格华兹古老的墙壁上曾经挂满了伟人的肖像,君主、首相和皇家总督以及主教的肖像。这个地方尽管富丽堂皇,但也曾经经历过黑暗的时期。被蒙蔽的查理一世被迫逃离伦敦之后,在这里召集了他的议会。不久之后,克伦威尔的军队获得胜利,为了表示他们的轻蔑,将这里变成了马厩。然而,古老的习俗仍然流传下来。饭前,他们用拉丁语进行了一段冗长的谢恩祷告。
塞西尔爵士慎重地嗅了嗅红酒。“你父亲更会品,哈里,”他说,“他在这里上学的时候,这里的地窖非常有名。我们找来原料,放下去,然后等候酿成的时间。时间变得无聊起来——直到我们发现一名学生在校外高价大量出售我们酿制的葡萄酒。我们当然鼓励做生意,但是有限制条件。”
“他怎么样了?”
“那个年轻人吗?他成了英格兰银行的行长。”他难过地摇了摇头,“当然,那都是我们的错。我们太纵容了,过于坚守我们的老规矩。我们在政府任职的时候,应该将这样的地方全都清除掉。哈里,难道你不这样认为吗?毕竟,我们需要说明它存在的合理性,怎样才能做到?哦,自然可以说它历史悠久,但这个地方最近有过什么荣耀的事情吗?”他啜了一口杯中的红葡萄酒,似乎仍然不能确定。
“当然,阿尔伯特·爱因斯坦除外。”凯瑟琳·庞蒂弗拉克特后知后觉地插话说。
“还有约翰·格登,生物界的专家,前两年获得过诺贝尔奖,是吧?”麦考勒尔接着说。
塞西尔爵士倦怠地摆了摆手,“奥伯伦·沃夫,奥登,威廉·沃尔顿——可这些人,我觉得无足轻重。”
“坎特伯雷最后一任大主教也是这里培养出来的。”
“还有那位经营塔塔钢铁集团的印度人。”
“快解体了。”塞西尔爵士最后说。
“我想,几个奥运健将除外。还有研究出吸烟和癌症之间的关系的那个家伙。”庞蒂弗拉克特说。
“对,再加上他。”
“足够了!”哈里挥着叉子微笑着表示认同,这显然是他们一贯喜欢的话题,“我明白了。”
“当然,还有你父亲。”麦考勒尔的语气更加温和。
“如果没有他那样的人,这里早就像腐烂的切达干酪一样砸到我们头上来了。”庞蒂弗拉克特说,“培养年轻的学者,修缮陈旧的建筑,这都是他帮助我们做的事情。”
“我从来没有看过他的那一面。”哈里一边费劲地吃着东西,一边说。他一只胳膊固定在石膏中,还没有掌握好吃饭的艺术。
“六十年代来这里上学的那批人都有些与众不同的地方,”塞西尔爵士说,“我在想,是什么令他们那么特别呢?也许是因为他们拒绝遵守战后那些枯燥乏味的社会传统,支持新思想的缘故。”
“相互作用的结果。”庞蒂弗拉克特高高地挑起一边眉毛说。
“事实不止如此,”麦考勒尔说,“那时我在布雷齐诺斯学院还是一个初级研究员,不仅是他们的友情打动人,他们自身也非常坚持,总是忍耐。”
“我觉得我父亲没有什么亲密的朋友。”哈里说。
“你错了,哈里,”麦考勒尔答道,“我自认为我是他的朋友,还有很多人比我跟他更亲密。”
吃完晚饭回到公共休息室后,哈里从衣袋里取出了那张相片。他将相片放在他们围坐的咖啡桌上,用力将它中间的显眼折痕大致抚平。“这些是他的一些朋友,不知道你们是否能帮我个忙。”
“见鬼,你和他长得太像了。”皮萨尼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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