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间的那个是拉尼拉格小姐,”他回归了正题,“坐在她旁边的就是我父亲。”
“这个吗?”她指着约翰尼,“能够看出来,你们长得很像,下巴一样倔强。”她语带讥诮,“现在说说火灾吧。”
“我不知道。我到那儿的时候,它已经像盖伊·福克斯引爆了炸药的样子。”
她的表情依然严肃,眉心因为怀疑紧紧皱着,出现了一条深痕。他觉得这个样子不适合她,不是她的本来面目。
“怎么证明?”她追问。
“事实很明显啊,督察,如果纵火的人是我,我为什么还要逗留在那里?”
“也许是为了万无一失。”
“还进进出出?是为了多点几根火柴吗?”
“好吧,那就说说你在那儿干什么?”
“当然是为了找拉尼拉格小姐。”
她咬着嘴唇考虑他说的话,脸上那副公事公办的表情开始逐渐褪去。他的说法不难接受,几个目击证人说的也大体相同,但她仍然不得不核实,尤其是老妇人的失踪。“那就是英雄了。”
他摇了摇头,欣喜地发现这样做不会再令自己苦恼。“不是,”他悲哀地说,“只是地点不对,时机不对。”
她的胸脯挺起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似乎说出了最后的疑问,“我们已经调查过你了,哈里·琼斯,你获得过乔治十字勋章、军功十字勋章,还有一些勋带。”
“是这样。我一直忘了逃走,真是笨到家了。”
“你为什么从路上摔下去了?”
他受过伤的耳朵仍在尖叫警示他。三个素昧平生的人想谋杀他,他们是有备而来的,带着一根结实的棒球棒。他猜想是职业打手,那么出钱雇佣他们的人是谁呢?或许是拉尼拉格小姐?她基本上是唯一一个知道他在岛上的人,而且她害怕他这一点是确定无疑的。可是,杀人动机呢?她为什么如此害怕?她又在哪里?这些问题在脑子里不断翻腾,最后头疼得更厉害了,不过他又可以思考了。他知道自己如果将这些事情告诉了这位督察,那么他就得为此受到数日的束缚。谋杀未遂?或许还会被困住几个星期。“从路上摔下来啊?我想是因为头晕的缘故,被烟呛过,又受到了惊吓。”
“也可能只是因为你不小心。”她这样说的时候带着不相信的语气。
“就算是吧。”
“我真正想说的是,你得在这儿住上一段时间。”
果不其然,他的直觉是正确的。“不用了,谢谢。”他说得过于直接,仿佛是在挑衅。
“不要以为你在这件事上还有选择,哈里。我不是医生,但你的身体一看就知道要罢工一段时间。”
她看着他,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腰部以上是全裸的。他也看出来她的眼神不是那么职业化。他们最终达成了共识。
“我们必须进入那里的地下室,确定拉尼拉格小姐不在那里,”她接着说,“这仍然有可能是一起谋杀案件。”
哈里突然坐起了身,这个动作令他吸了口气,不过他感受到的疼痛被突然涌现的想法抵消了。拉尼拉格小姐没有死,她一定是害怕他,将他拖延了一天,但现在他明白过来,她根本不打算再和他见面。“我觉得她不在地下室。”他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那在哪里?”
“调查一下,看看她今天是否登过机。”
“什么,你是在暗示她乘飞机离开,却还留着早餐在炉子上烧吗?”
“是她引发了火灾吗?”他想不出来原因,除非这个受惊的老妇人会做些出格的事情。“就迁就一下受了伤的老英雄,好吗?”
“你想耍弄警察,哈里?”
“就举个例子,我乐意回答你的问题。”
她噘起嘴巴,想要下定决心像他说的那样做,因为她明白他的邀请中隐含的言外之意。接着,她伸手拿出了电话。在她给电话另一端的人布置任务的时候,哈里也努力厘清自己的思路,同时高兴地发现止痛药的麻醉作用已经慢慢变弱。不会,苏珊娜·拉尼拉格绝不会烧掉容纳了她所有回忆的房子。烧掉房子的目的何在?除此之外,他还怀疑她知道他父亲去世的许多真相,所以才安排人来谋杀他。然而,他可以确定的是拉尼拉格小姐和他的父亲之间的确发生过什么,以至于她只是看到哈里站在她门外就恐惧地昏倒了。
蒂莉谢斯·霍普结束了电话,手指并拢叩击着,仿佛在鼓掌。“哈里,你随时可以加入我的团队。说正经的,拉尼拉格小姐好像在今天早上离开了我们这座岛,乘坐瓦德国际机场的早班飞机经由纽约飞往伦敦。”
他满意地深深吸了口气。每一次呼吸,他都发现自己的体力在慢慢恢复。“那么,你是怎么想的,蒂莉谢斯·霍普?应该觉得我不是纵火犯或者杀人犯吧?”
她笑着点了点头,“有这个可能。”
“那么,我可以自由地离开百慕大了。”
她的眼睛中闪过一丝挑衅的神色,“不要这么匆忙,哈里。我们这座岛非常了不起。在这儿疗养一段时间吧。”说着,她顿了顿,时间虽短,但意味深长,“我很乐意带你参观。”
“那太好了,蒂莉谢斯·霍普,我可以过另外一种生活了。”
他语气温柔,可是当她意识到他不只是一名特工人员时,眼里的那点亮光也熄灭了。“不一样的生活,哈里。不过,别太急着尝试,好吗?”
“你刚才说拉尼拉格小姐搭乘的是哪一个航班?”
“早班。”
“有多早?”
“九点半。就像我刚才说的,她在纽约转机,没有等待直达航班,一定是非常匆忙。”
“我也这么想。帮我一个忙——不,两个忙,蒂莉谢斯·霍普,可以吗?”
“说说看。”
“叫护士过来,我得让她帮我收拾一下。”
他硬撑着坐到床沿时,咬着嘴唇忍住疼痛。他身上穿的不多,有些衣衫不整,她已经注意到了。他挑衅地看着她,她直直地盯着他。“第二个忙呢,琼斯先生?”
“给英国航空公司那些帅哥美女们打个电话。我要换票,在周末之前飞回家。你不会有任何损失,只需要稍微用点你的权力,要他们照办,可以吗?”
“我猜,接下来你需要给机票升级。”
“那是第三个要请你帮的忙。”
她哈哈大笑起来,“你和我会组成一个优秀团队的,哈里。你如果回到了这座岛上,一定要通知我。在这儿待一小段时间,我们一个扮黑脸,一个扮白脸。”
“我敢打赌,你会是一个非常非常坏的警察,蒂莉谢斯·霍普。”
“你好像永远不会有机会发现的。”
他们的目光纠缠在一起,同时想到了另一种生活。
“你想乘坐什么样的航班,哈里?”
“明天一大早的。”
“这么急啊,她一定真的值得你回到她身边。”
“的确如此。”
然而,即使在他提到杰玛的时候,他心中更关注的不是她,而是苏珊娜·拉尼拉格。如果她搭乘了九点半的航班,那么放火的人不可能是她。她既没有时间,也没有动机。不是她,这些事件中还有一个人在参与,就是那个希望他死的人。那个人不是苏珊娜·拉尼拉格,但她肯定能够为他指明正确的方向。
作者“迈克尔·道布斯”的其他小说
《纸牌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