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古尔哈大致明白了,问:“是要给吉伍学才些教训吗?”
王经理回答:“至少要他紧张,至少对你和孩子们不可造次。”
阿依在旁边不解地说:“他现在对我们也没敢怎么样啊!”
王经理淡淡地回答:“现在是有王总这方面的关系,如果没有这层关系,他能善罢甘休吗?”
王经理说得很淡,但是,尔古尔哈心里却是一震,她赶紧问:“王老板怎么啦?他的病情有变化?”
王经理轻轻摇摇头,回答:“没啥变化,我只是打比方,你和孩子不能总生活在王总的照顾中,当然,也不能总处于吉伍学才所造成的恐怖当中。你们要有一个正常的生活环境,是吧?”
阿依忽然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了尔古尔哈一眼,站起身来,说:“我去烧水。”
“这孩子,怎么这么没礼貌?”尔古尔哈不满地说。
王经理看着阿依的背影,说:“可比你聪明多。,对了,孩子不在,我交你个实底,董事长的意思是一定要让对方感觉到疼,不然不会让他有所改变。这是对你负责,也是对王总在那边的资产安全负责。”
“王老板跟我说以后生意上的事情他不管了,他只是专心养病。”尔古尔哈道。
王经理回答:“是的,现在我是这个基金的负责人。以后我要用大量的时间去出差,监督大凉山那边学校建设的质量,关注学校的师资和其他问题。”
“工厂这边你不管了吗?”尔古尔哈问。
王经理回答:“当然还管,不过会慢慢放手,叫有专业的管理人员接手。在过渡时期,有些工作上的调整,你这里要把艾晓伟的工作接过来,她要常驻大凉山。”
“我?我能行吗?”尔古尔哈问。
王经理平和地说道:“你能行的,你在厂里威望高,员工们都很服你。董事长本来是想派你去大凉山的,可是,王总考虑到你的实际情况,一是孩子们脱离不开,二是你们那个村长的问题还需要解决。所以,才做出了这个决定。”
尔古尔哈心里一动,问:“董事长很了解我的情况吗?”
“她当然了解,王总跟她介绍了一些,我也介绍了一些。”王经理回答。
尔古尔哈心中有些疑惑,很想再问点什么,谁知,阿依走了回来,于是,她也就没有问。
阿依问王经理:“要换新茶吗?”
王经理看着阿依,忽然问:“我最近要去大凉山出差,你要不要去?”
阿依一愣,然后又看了看王经理,问:“你啥意思?我一个跟单文员,那里又没什么业务,去那儿干什么?”
“艾阿姨也去,你要不要去?”王经理波澜不惊地看着阿依。
“算了,我可不回去,我一辈子都不想回去。”阿依坚定地说。
“为什么?”王经理含笑问道。
“不为什么,我就是不想回去。”阿依严肃地说道。
“如果有一天,你妈妈回去你怎么办?”王经理的笑容不变,问。
阿依回答:“那我就带着弟弟妹妹在深圳生活,我要让他们受到良好的教育。王总,我在山里出生,按理说我应该热爱家乡,但是,外面的世界实在太好了,我真的不想回去,也不想弟弟妹妹回去。”
“如果你妈妈将来回去呢?”王经理不疾不徐地问。
“她回去?她有什么理由回去?回去受吉伍学才的欺负,继续过苦日子?”阿依显得很困惑地反问。
王经理看看尔古尔哈,说:“看来,你的未来还真的需要在深圳。”
尔古尔哈叹口气,说:“唉,难啊,扎下根很不容易的。”她想了想,又说:“别的不说,就是总在这里住着,扮演着王老板的女朋友这个角色,我就心里很不安。别的不说,光是这里面的东西这么贵,万一被孩子们打破一件我就赔不起啊。”
这下,王经理的脸上似乎有些变化,他叹息道:“是啊,这的确是个问题,回头我把你的担忧跟董事长反映一下。”
“王总,你说今天这个阿花会不会发现什么?”尔古尔哈忽然不无担忧地问。
王经理淡淡地笑笑,回答:“没事的,她是商人,知道审时度势,趋利避害。”
“什么意思?”尔古尔哈问。
王经理回答:“慢慢你就明白了。对了,你不是说她留了钱在这里吗?正巧,我要去厂里,我开车带你们去吧,顺便你把钱给他。”
“把钱给他?就他那脾气,还不都赌了?我还是跟他说一声,寄给他老婆吧。”尔古尔哈道。
“呵呵,这是你家里的事情,你们自己商量吧。”王经理站起身来,笑道。
从保安宿舍里走出来,阿依忽然对尔古尔哈说:“妈妈,我们俩去找个地方坐一坐吧。”
尔古尔哈不无担心地说:“不好吧,伟古和阿呷在家里,我怕阿呷管不住他,他会淘气。”
阿依回答:“没事的,上午我带他俩去看阿枯姑姑的时候,我跟伟古谈过了,他知道轻重。走吧,难得我们有点时间,我们坐一坐。”
尔古尔哈点点头,说:“好吧,去哪儿?”
阿依想想,说:“我们去广场吧。”
阿依所说的广场就是第一次跟郭同芳谈话的那个广场,现在这里热闹依旧。广场上人群熙熙攘攘,各种小摊儿穿插其中,空气里弥漫着油炸臭豆腐、烤面筋、烤羊肉以及其他食物的味道。
母女俩找了块僻静的草坪坐下,不远处有几对情侣在卿卿我我。尔古尔哈皱皱眉头,对阿依说:“我们还是不要坐在这里吧?”
阿依调皮地看着尔古尔哈,说:“怎么,看着这样的情形,受刺激了?”
尔古尔哈伸手打了她一下,骂道:“你怎么说你老妈呢?”
阿依对着尔古尔哈做了个鬼脸,说:“本来嘛。对了,你在这里等着,我去买点零食。”说完,站起身走了。
尔古尔哈坐在那里无聊,就随便看看。谁知,她居然发现有一对男女的样子很是古怪,那男的居然把手伸进了女人的裆部。尔古尔哈焉能不知道这是在做什么?她的心顿时怦怦地跳起来,不敢看,却又总想看。尔古尔哈是个成熟的女人,不是对性没有要求,只是来到深圳以后,一件事接一件事,让她几乎忘了自己还有这种欲望。
电话响了,是依火依坡。尔古尔哈接起来,依火依坡开口就问:“听说吉伍村长给了夫哈一万块钱?”
尔古尔哈很是奇怪,她刚刚在半小时以前给依火夫哈钱,这么快依火依坡就知道了?于是她问:“你怎么知道的?”
依火依坡回答:“是莫色会计说的。”
“莫色会计说的?”尔古尔哈顿时脑子里转了几转,她明白了,这一定是吉伍学才又在搞鬼。于是她说:“是的,我已经把钱给了夫哈。”
“你为什么不把他欠你的钱扣下?”依坡问。
尔古尔哈叹口气,回答:“唉,依坡玛子,他现在都这样了,还是先给他做恢复治疗吧。我和阿依现在收入还行,他挺不容易的。对了,家里的猪苗怎么样啦?”
“还行,还行,都挺好的。只是,只是……”依火依坡忽然口吃起来。
“怎么啦?”尔古尔哈问。
依火依坡在电话那边吭哧了半天,终于说:“阿依阿莫,有件事我不好说,不过现在我遇到了难处,又不得不说。夫哈欠了我一些钱,他出事了,我一直也没好向他讨。可是,我的房子现在漏得很厉害,我想修修,你能不能跟他说说,让他先把钱还我?”
尔古尔哈问:“房子漏了?要多少钱能修好?”
“要五六千吧。”依坡回答。
“这样吧,我给你寄七千,你把房子好好修修,如果有剩,就再买一只猪苗。”尔古尔哈道。
“那怎么好?你一个人带着孩子们在深圳不容易。前阵子阿莫过世你花了不少钱,我不能再麻烦你了。”依火依坡呼吸有点急促地说。
尔古尔哈理解依火依坡目前的尴尬,于是赶紧安慰他说:“没事的,依坡玛子,咱们都是亲戚,别说这些客气话。夫哈那边你就别逼他了,他也不容易。”
“那怎么好意思?”依火依坡说。
“行啦,你就别客气了,回头我叫阿依汇给你。”尔古尔哈道。
阿依买了些瓜子、话梅、矿泉水什么的回来,见尔古尔哈打电话也没说什么,在一边坐下。
依火依坡忽然问:“我听沙玛说你现在跟一个大老板在一起?”
尔古尔哈知道,这一定是莫色有体在村子里散布的,吉伍学才这是想干什么?尔古尔哈淡淡地回答:“也就是有这么个意向,我一个山里女人,人家看得上看不上的还两说着。”
“阿依阿莫,你要嫁人我管不着,可是,你一定要把孩子们安置好啊。”依火依坡道。
“这点你放心,我不会像别的女人一样,结婚就不管孩子的。”尔古尔哈回答。
“阿依阿莫,以前我们兄妹对你多有得罪,希望你不要在意。”依火依坡忽然充满歉意地说。
“没事的,我不会在意的。”尔古尔哈回答。“对了,夫哈现在这种情况,沙玛那边你要多照顾一下。”尔古尔哈叮嘱道。
“知道,知道,阿来经常去她那里。那就这样,你忙,你忙。”依火依坡收了线。
阿依问:“他打电话干吗?我听你说要给他寄钱?”
尔古尔哈于是把自己跟依火依坡的谈话和阿依说了一下,阿依听后点点头,说:“你这么做是对的,不然的话,很可能又横生是非。对了,妈妈,你说,你跟夫哈叔叔说的事情他能听进去吗?”
尔古尔哈叹口气,看看天空,说:“他应该听得明白。不过,你这个叔叔太自私,有人给他点好处他就忘了原则,所以,我们说话是不能说太多的。不然的话,吉伍学才要是知道了,还会想办法对我们耍阴谋的。”
“我怎么觉得这个阿花很有点意思,她长得不错,也挺会做生意的,为什么要跟吉伍学才搞得不清不楚的?”阿依问。
“在这个社会里,谁都不容易。她在镇上做生意,没有一个人撑腰,光是那些拉惹就够麻烦的了。一个女人,想干点什么都难啊!”尔古尔哈叹着气说。
“你比他幸运。”阿依眼神晦暗不明地看着尔古尔哈道。
“你什么意思?”尔古尔哈警觉地问。
“你有两个男人撑腰,难道不比她幸运吗?”阿依说。
“什么两个男人?你胡扯什么?”尔古尔哈不解地问。
阿依切了一声,说:“老妈,你别跟我装糊涂,那个王老板和王经理不都是对你有意思吗?这还不算有人给你撑腰?”
“你别瞎联系,王老板就是利用我,王经理跟我也只是工作关系而已。”尔古尔哈回答。
“看样子你是真不懂男人啊。”阿依不屑地说。
“我这是人贵有自知之明。人家王老板亲口说是在利用我跟吉伍学才打交道,你小孩子知道什么?”尔古尔哈道。
“你呀,是傻呢还是糊涂?如果他是在利用你,他会跟你说吗?”阿依轻蔑地看着尔古尔哈道。
阿依这话叫尔古尔哈心里一震,是啊,他要是真利用自己会这么毫不掩饰地说出来吗?难道,他有什么难言之隐?
她正想着,阿依又说了:“再说王经理,他那么关心你,难道你感觉不出来?”
“不过是工作关系而已,你别多想。”尔古尔哈不以为然地说。
“他看你的眼神都不一样,你别说你不懂啊。”阿依有点鄙夷地看着尔古尔哈。
“没感觉,他平时跟我说话没啥特别的表情。”尔古尔哈回答。
“你呀,还是在山里待的时间太长了,只跟我爸爸接触,没经验,这一点你真的不如我。”阿依笑道。
“你怎么没羞没臊的?”尔古尔哈看着阿依骂道。
阿依正想回答什么,她的眼神忽然被什么东西吸引过去了。尔古尔哈顺着她的眼神看过去,发现黄毛正带着两个劳务公司的拉惹在一边站着,看样子似乎在等什么人。
尔古尔哈问:“他在干什么?”
阿依说:“我们看一下。”于是,母女俩目不转睛地看着黄毛他们,随便聊着家里的一些事和厂里的一些事。阿依没再提起王老板和王经理,尔古尔哈于是变得也不那么紧张。
过了一会儿,有两个看起来长得很猥琐的人走了过来,黄毛似乎在呵斥他们,他们唯唯诺诺的,由于离得远,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忽然,尔古尔哈听到几声咔嚓声,扭头一看,阿依正在拍照。尔古尔哈问:“你拍照干吗?”
阿依嘿嘿一笑,说:“或许将来会用得上。”
“真不知道你有啥用。”尔古尔哈摇着头,看着黄毛从口袋里拿出些东西给那两个人。阿依又咔嚓几下,尔古尔哈望着阿依,心里越来越糊涂。
这天,尔古尔哈正在厂里忙活着,忽然有保安过来告诉他,依火夫哈被两个警察开车带走了。这让尔古尔哈很是着急,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赶紧打电话给依火夫哈,可是,他关机了。尔古尔哈心想:也许他的手机被警察收走了吧。于是,她又赶紧打电话给正在大凉山出差的王经理,谁知道不仅是他的电话关机,连艾晓伟的电话也是关机。尔古尔哈一时有点慌,忙去找阿依。阿依想了想,说:“你还是通知一下家里吧。”
尔古尔哈摇摇头,说:“还是不要了,通知家里只能叫他们着急。这样,我还有事,你回宿舍看看,阿枯姑姑在不在,如果在的话,跟她说一下。”
阿依摇摇头,回答:“不用回去,她这个点儿肯定不在家。唉,她也没个电话。这样吧,晚上我再去找她。”
尔古尔哈心里七上八下地回到车间,干工作也显得有点心不在焉,有好几次都差点出错。她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尽量不让自己被依火夫哈的事儿所干扰。可是,还是有人看出来她心情不好,不时地问她怎么啦。尔古尔哈明白,自己不能总这个状态,必须调整好自己。
正当尔古尔哈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心情的时候,忽然保安又来找她,说是门口有人找。尔古尔哈交代了一下工作,匆匆地赶到门口,她惊讶地发现,门口站着的居然是阿巴五带。
阿巴五带面色有点焦急,说:“快带我去见见依火夫哈。”
尔古尔哈摇摇头,回答:“见不了。他刚刚被警察带走了,联系不上他。”
“什么?他也被警察带走啦?被哪里的警察带走啦?”
尔古尔哈回答:“我这不是也急着吗?怎么啦?”阿巴五带显得很惊讶,搓着手,念叨着:“这下麻烦了,这下麻烦了。”
尔古尔哈问:“怎么麻烦啦?”
阿巴五带皱着眉头道:“怎么回事儿啊?你忙,你忙。”说着,急匆匆地开车走了。尔古尔哈很是奇怪,不知道他是怎么了,望着他的车子远去,好久没缓过神来。
依火夫哈被抓了,阿巴五带似乎也不知道,而且他知道这个消息以后显得很震惊,为什么?
下了班,尔古尔哈急急忙忙赶到宿舍,阿呷和伟古正在这里做作业,阿枯依旧没回来。尔古尔哈很是着急,一时不知道怎么办才好。阿依因为晚上有接待任务出去吃饭了,尔古尔哈也没有个人商量,只能在那里干着急。
“妈妈,我饿了。”伟古叫道。
尔古尔哈这才意识到,孩子们还没吃饭。以前,阿枯没去手袋厂的时候都是她在做饭,今天叫依火夫哈这么一闹,她把这事儿给忘了,甚至自己都没有到食堂吃饭。她想了想,拿出点钱,叫阿呷到厂门口的小饭店去叫快餐,自己则开始看伟古的作业。她这一看,感觉还真不错,伟古这学期进步还真不小,字迹工整了,老师的评语也开始正面了。于是,她表扬了几句伟古,伟古趁机要求晚上回别墅能玩一小时的游戏,尔古尔哈也答应了。
实际上,她是没有时间关心伟古。她现在满脑子都是依火夫哈到底怎么啦?虽然说尔古尔哈平时看不上他,但是,他真的出了事,还真让尔古尔哈揪心。
直到孩子们吃完饭很久,阿枯才回来。尔古尔哈看见她很疲惫的样子,就问:“吃饭了吗?”
“吃了,怎么,这么晚了,你们还没回别墅?”阿枯无力地靠在门边,问。
“唉,出事了。夫哈被警察带走啦。”尔古尔哈道。
“什么?他又被带走了?为什么?他现在在哪里?”阿枯也显得很急。
尔古尔哈摇摇头,回答:“不知道,不知道是哪里的警察带走了他,他的电话一直关机。”
“最近他不一直在保安宿舍住着,没出去吗?”阿枯有点不解地问。
“是啊,不知道怎么回事。急死我了,我打电话给王经理,他也关机。”尔古尔哈回答,忽然,她想起了阿巴五带的事,就跟阿枯讲了一下。
阿枯也是有点费解,问:“这都是怎么回事儿啊?”
正当姐妹俩急得不知道怎么才好的当儿,楼下忽然一阵喧哗,尔古尔哈和阿枯跑到走廊里,向下一看,原来是罗里火带着一个人正从他的那部新车里往外拖人。拖下来的正是依火夫哈,显然,他已经喝多了。旁边站了些厂里的保安和爱看热闹的人。
尔古尔哈赶紧跑下楼,问罗里火是怎么回事。罗里火给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回头再说。尔古尔哈对周围的人喊道:“没事,没事,散了吧。”
上了楼,依火夫哈已经是不省人事,尔古尔哈交代阿枯烧点水,弄条热毛巾给依火夫哈敷在额头,然后跟罗里火走到另一个房间。
尔古尔哈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罗里火告诉尔古尔哈,刚才他接到朋友的电话,说是依火夫哈正在跟黄毛喝酒,喝大了。于是赶到了他们喝酒的地儿,正赶上黄毛要打依火夫哈,于是他劝住了黄毛,把依火夫哈带了回来。
尔古尔哈问:“黄毛为什么要打夫哈?”
罗里火回答:“具体我也不大清楚,我就听到黄毛说夫哈不仗义,把他朋友连累了。”
“黄毛他还说什么啦?”尔古尔哈心里大约有了谱儿,问。
“没说啥。对了,他说,如果他朋友有事,他要带人杀了依火夫哈全家。”罗里火回答。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谢谢你啊。”尔古尔哈道。
“谢啥,王老板交代了,你所有的事情我都要管。”罗里火说完,摸了一下伟古的头,走了。
尔古尔哈走到依火夫哈的房间,他鼾声如雷,脸上有块红肿,显然是被黄毛打的。她对阿枯说:“晾凉点开水,等下他肯定会口渴。”
阿枯回答:“我知道了。阿珉,你带着孩子们回去吧,孩子们还要上学,这里我能照顾。”
“你行吗?我怕他起来闹事。”尔古尔哈犹犹豫豫地看着阿枯,不放心地问。
“没事,你走吧。”阿枯颇有自信地回答。
回到别墅,尔古尔哈开始收拾房间,伟古去玩游戏了,尔古尔哈本来不想叫他玩,想想自己不能在孩子面前食言,于是也随他去了。阿呷本来要跟尔古尔哈一起收拾,尔古尔哈说:“你赶紧做作业去吧。”阿呷现在成绩越来越好,不仅在文工团唱歌,也代表学校参加了几次区里的汇演,在学校里成了小小的名人,就连童校长也会高看她一眼,有时间还是让她多读读书吧。
正帮着,电话忽然响了,是王经理。尔古尔哈接起来,王经理问:“白天打我电话了?”
尔古尔哈回答:“是的,当时有急事,想找你帮忙。”
“是夫哈的事吧?”王经理问。
“咦?你怎么知道?”尔古尔哈问。
王经理平静地回答:“我当然知道,打他的人被抓了,警察叫他去指认凶手。”
“那你怎么不早说?夫哈手机关机,我找不到人,让我急死了。”尔古尔哈不满地说。
“这类事你事先不知道最好。不过,我并不知道他关机的事,这算是个意外吧。”王经理回答。
“是这样啊,接下来我应该怎么办?”尔古尔哈问。
王经理说:“接下来就轮到吉伍学才他们急了,他们打电话给你你就说这事儿你管不了,叫他们直接找依火夫哈,明白吗?”
尔古尔哈不无担忧地说:“可是,我怕他们伤害依火夫哈。”
王经理回答:“不会的,他们不敢。现在这种情况,夫哈如果出事,他们就更加麻烦。这点,他们不傻,你放心。”
“可是,刚才黄毛还打了夫哈呢。”尔古尔哈脱口而出。
王经理胸有成竹地说:“这事儿罗里火已经告诉我了,这应该是阿巴五带故意吓唬依火夫哈,没事的,他们不敢来真的。”
“真的没问题?”尔古尔哈有些担心地问。
王经理回答:“放心吧。没问题,我会叫厂里的保安注意的。对了,关于赔偿问题,我已经叫保安在平时的谈话过程中向依火夫哈渗透了些观点,他应该心里有数了,你就静观其变好了。”
“真的就这么简单?”尔古尔哈心里还是没底。
“复杂问题简单化,明白吗?”王经理说。
“哦。”尔古尔哈回答。
“那就不要想太多,有些事想太多没用。”王经理道。
“你什么时候回来?”尔古尔哈问。
“怎么,想我回去?”王经理忽然问。
尔古尔哈的脸忽然热了起来,慌忙说:“厂里离不开你。”然后,像触电一样收了线。她不由自主地摸摸自己的脸,滚烫滚烫的。她暗自骂了自己一声:你发骚呀。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一切正如王经理所料,吉伍学才、阿花、阿巴五带不断地打电话给尔古尔哈。尔古尔哈总是说自己正在做工作,只是依火夫哈的工作不好做。或许是跟依火夫哈在一起住的保安跟依火夫哈说了什么,他现在显得很乖,整天在宿舍和宿舍楼下,也不远走。阿花给的那一万块钱他终于没有寄回去,至于花没花尔古尔哈也不好问。不过有一点尔古尔哈是放心的,保安不会跟他赌博,这一点是王经理特地交代的,保安们不敢造次。但依火夫哈还是经常喝醉,一喝醉就胡说八道,这让尔古尔哈很是头疼。
王经理期间回来过一趟,主持了几个会议,又去凉山了。艾晓伟一直没回来,据说那里很忙。
阿依也渐渐忙起来,她现在不仅仅是跟单,还兼做王经理的秘书。王经理不在的时候,她会帮他处理一些事务,然后即时传送到王经理的信箱里;而王经理那边有什么文字上的指示也要通过阿依来传达。
阿巴五带几次要请尔古尔哈吃饭,尔古尔哈都借口厂里事情太忙,自己走不开拒绝了。不过,阿花和吉伍学才的电话还是接的,接的时候尔古尔哈的语气尽量平和,不想让他们感觉到自己心里有什么想法。阿巴五带主动终止了与尔古尔哈和依火夫哈的合同,甚至签字都是他派人送到厂里的,说是怕麻烦尔古尔哈。尔古尔哈当然明白他的目的,既然对自己和依火夫哈有好处,她也就顺水推舟了。
王跃进那边一直没什么消息,尔古尔哈偶尔发条信息汇报一下家里的情况,他也不是能很及时地回复。尔古尔哈很担心他的病情,跟王经理表示过,但是,王经理总是安慰她,说没什么,不能及时回复一个是因为时差,再一个可能是因为在国外,王跃进可能是在旅游。尔古尔哈觉得有些问题,但是又不得不信。
偶尔,罗里火会到家里来看看,说是受龚虹委托看看家里缺不缺东西。尔古尔哈总是说不缺什么,的确,现在的生活真的很不错。阿依在工作之余读了大专,阿呷和伟古的学习成绩都有进步。家里的亲戚养的猪也是长势喜人,一切都在向好的方面发展。
阿娟的生意很不错,只是来福的病一时没有什么起色,这让阿娟有些担心。不过,她没有再跟尔古尔哈讲再做生意的事情,估计她也是忙不过来。她不催尔古尔哈了,尔古尔哈也暂时不再操心她的事情了,在工作上很专注。毕竟她现在在厂里也是主要负责人了,除了生产还要管仓库和新员工的培训,整天事情也不少。
中间发生了一件小事,有一天,尔古尔哈看见阿依在厂门口送孙警官和另外两个警察,看起来样子很神秘,于是,在吃饭的时候就问阿依孙警官来干什么,阿依只是淡淡地说他们是来找王经理的,王经理不在,她就接待了一下。阿依这么解释尔古尔哈也觉得很合理,就没再问什么。只是她心里有些犯嘀咕:孙警官来找王经理,还带着两个人干什么?
依火夫哈开始上班,是在厂子的一个角落看后勤的一些周转货物。王经理这样安排是跟尔古尔哈提前商量过的,他行动不便,普通话也不是很好,跟别人沟通有障碍,做这些工作既让他感觉自己不是闲人,又能接触到一些来送货的人,能有些交流,这有助于他的普通话水平的提高。依火夫哈可能是受到同寝室的保安的影响,现在喝酒不那么凶了,也没听说再赌博,这让尔古尔哈的心稍微放下了一些。
这天,尔古尔哈忽然接到王经理的电话,说他刚下飞机,正在往坑梓赶,而且说有重要的事情要跟尔古尔哈讲。尔古尔哈问什么事,王经理回答:“见面再说吧。在我家楼下那家客家店见面。”
尔古尔哈觉得他说话的口气跟往常有点不一样,可是又说不好哪里不一样,于是,她安排了一下孩子们的吃饭问题,急匆匆地赶到了王经理家楼下,那家他俩曾经吃过饭的小店。
这是个阴郁的天气,天空的云很重,似乎要下雨。尔古尔哈走路的时候一直担心会不会突然下雨,因为她从厂里直接出发,没有带伞。
王经理似乎也是刚到,正跟老板娘点菜,见尔古尔哈进来,他对老板娘说:“就这些吧,不够再叫。”
老板娘走了,王经理看着尔古尔哈,半晌不出声。尔古尔哈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于是小心地问:“怎么啦?怎么这么看着我?”
王经理似乎很想说什么,表情显得很复杂。他犹豫了半天,忽然说:“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吉伍学才被抓起来了。”
“被抓起来了?为什么?”尔古尔哈问。
王经理回答:“你们当地政府打黑,说他是黑社会团伙首要成员。你们村的那个会计也被抓了,阿巴五带公司的那个黄毛也进去了。”
“哦?”这个消息让尔古尔哈很是震惊,她问:“阿花呢?”
王经理淡淡地说:“她?她似乎没事,目前她已经把宾馆转给一个温州人了,劳务公司的股份也完全转给阿巴五带和几个管理人员了。我回来之前见过她,她说自己要出去散散心,然后回龙岗结婚。”
“结婚?跟谁啊?”尔古尔哈有些吃惊,问。
王经理摇摇头,回答:“不清楚,可能是以前她的一个老顾客。她认识的人多,结婚容易。”
“阿牛阿加呢?”尔古尔哈关切地问。
王经理回答:“她用阿花给她的吉伍学才的股份折现去县城买了套房子,具体也没做什么,主要是供养孩子们上学呗。”
尔古尔哈无限感慨地叹息道:“唉,她这一辈子也不容易,跟着吉伍学才没享着福,这几年好过一点,吉伍学才又跟阿花搞到一起,她就像守活寡一样。现在吉伍学才进去了,她还得养孩子。命啊。”
彝家女人,都能够吃苦耐劳,丈夫再不争气她们也要忍受着。阿牛阿加在吉伍学才的家里基本上就是一个佣人的角色,一个生育机器。吉伍学才年轻时就四处拈花惹草,近几年来,他又公开跟阿花住在一起,阿牛阿加就像家里多余的人一样,每天除了做普通服务员所做的事,几乎没有什么好事。现在,她要一个人面对生活了,她能扛得住吗?
想到这里,尔古尔哈不由得幽幽地叹了口气,心里顿时感觉到很郁闷。
王经理问:“怎么啦?吉伍学才进去了你还不高兴?怕他出来再骚扰你?”
尔古尔哈摇摇头,回答:“其实,我早就不怕他了,我是为阿牛阿加担心。你要知道,我跟她是亲戚。”
王经理点点头,道:“理解,理解。对了,跟你说个事,艾晓伟那边在梳理矿山和水电站的工作,同时在建学校,她安排了你家不少亲戚干活儿。他们平时赚得少,这回能多赚点钱。”
“谢谢你啦。”尔古尔哈眼里一热,心里有股东西涌了上来,她强忍着,慢慢调整着呼吸。
服务员送上菜,王经理要了一种客家白酒,叫作长乐烧,两个人默默地喝着,谁也没再说别的。这个气氛叫尔古尔哈不理解,她总觉得王经理要跟自己说什么,可是,他一直不说,尔古尔哈也没法问。难道……想到这里,尔古尔哈的心忽然又七上八下起来了。
有些东西就像一条蛇,在心里的某个幽暗的地方探头探脑起来。
几杯酒下去,王经理忽然问:“最近跟王总有联系吗?”
尔古尔哈道:“发了几次信息。”
王经理嗯了一声,端起杯没顾尔古尔哈,自饮了一杯。尔古尔哈觉得他有点怪,就问:“你怎么啦?”
王经理放下杯,定定地看着尔古尔哈,表情很严肃。他这个样子叫尔古尔哈心里更加不安起来,她的声音有些发颤,问:“王老板病重了?”
王经理点点头,回答:“回复你的应该是他家人,龚总跟我说他现在已经陷入弥留状态好多天了,早已不能说话了。这是在国外,设备先进,在国内,恐怕……”
“啊?”尔古尔哈的耳边像有颗炸弹炸响,她整个人似乎都傻掉了。无数条线似乎正从她的脑子里四散飞去,眼前直冒金星。
良久,她才似乎从无限的漂浮中回到现实,结结巴巴地问:“他不是手术了吗?”
王经理递给尔古尔哈一张纸巾,说:“擦擦。”尔古尔哈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是泪流满面。自己为王老板哭了?她不敢相信。
尔古尔哈擦拭着眼泪,王经理道:“实际上,上次的手术没有成功,当时就发现已经扩散了,没办法了。”
“他为什么不跟我说实话呢?”尔古尔哈有些茫然地看着王经理。
“或许是他不想让你担心吧?”王经理回答。
尔古尔哈觉得心里异常憋闷,似乎无法呼吸。王经理递了一杯水给她,尔古尔哈喝了两口,感觉稍微有些缓解。
王经理接着说:“王总将所有的个人资产捐给了基金,用于未来的教育,还留了一笔基金用于支持大凉山的乡亲们脱贫。”
“他真是个好人。”尔古尔哈道。
“是的,他的确是个好人。对了,龚总告诉我,实际上,他们并没有复婚。”王经理说完这句话,若有所思地看着尔古尔哈。
“我明白了。”尔古尔哈怎么能不明白?她虽然是个山里女人,可是,王跃进为什么这样做她还是明白的。她心里一酸,刚刚擦拭干净的眼泪又落了下来。
“龚总对我说,王总知道你是个要强的女人,不会轻易接受什么施舍,所以,他在他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对你进行了一些帮助,目的只有一个,怕伤害你的自尊。”王经理说着,又递过纸巾。
“我明白,我明白。”尔古尔哈脑子里乱乱的。
“虽然王总把自己的所有资产都捐给了基金,基金所有收益会用于教育和扶贫,可是,作为纪念,王总还是把你目前住的别墅留给了王琦。”王经理道。他这么一说,尔古尔哈警觉起来,使劲擦了两下眼泪,看着王经理,说:“需要我做什么?我和孩子可以马上搬回厂里去。”
王经理缓缓地摇摇头,说:“不用,跟以前一样,这房子还由你来照看,工资照旧。王琦不回来住,也不会变卖。”
尔古尔哈想想,严肃地对王经理说:“这不好吧?我想,你应该对龚总说一下,他们一家人的良苦用心我心领了,叫他们再找别人吧。这样的情谊我真的承受不起。”
王经理似乎对这些早有准备,他说:“这点龚总早对我交代了,她说,这栋房子里留着王总的痕迹,这对王琦来说是个永远的纪念,这房子由你来管理,那是再合适不过的事情了。”
“可是,这房子里还有王总留的一些现金,这些怎么办?”尔古尔哈问。
王经理回答:“这房子的用途依旧不变,作为一些客人的中转站。只不过,费用支出现在要由你来处理,费用不足的时候,龚总会派罗里火送来。对了,她特别交代,如果你不喜欢在家里放现金,可以存在自己的户头。如果家里有急用,不必请示。”
“这个?”尔古尔哈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心里纠结得很。半晌,她问:“王老板就没有什么话交代给我吗?”
王经理摇摇头,回答:“你要知道,我是对龚总负责的,有些事我并不是很清楚。”
“我其实一直有一个疑问,像龚总这么有钱的人,生意这么大,为什么要收购我们这样一个小厂?”尔古尔哈看着王经理,问。
王经理摇摇头,回答:“这个我真的不是很清楚,难道你怀疑这个厂实际是王老板收购的?我觉得不大可能,王老板收购的,这个厂会和他其他的产业一样捐给基金会,可是,目前并没有这个说法。”
“龚总这个女人真的很不一般,她收购这个厂想干什么?”尔古尔哈自言自语地问。王经理的表情似乎也很困惑,他说:“这是她内心的秘密,或许我们永远也不会知道。”
尔古尔哈没再说别的,默默地喝下了面前的酒,然后对王经理说:“我先走了。”王经理嗯了一声,说:“我送你吧。”尔古尔哈以等下要下雨,王经理因为喝酒不能开车会被雨淋到为由坚决拒绝了。
走出小店,天空更加阴郁,望着天空,尔古尔哈长长地叹了口气,觉得应该不会马上就下雨,用不着打车,她回头跟王经理挥挥手,然后慢慢向家里的方向走去。
王跃进就要离开人世了,这个消息叫尔古尔哈一时难以接受。虽然她和王跃进的相识是那样荒唐,可是,这个男人在后来对自己的关心她是明白的。上次他口口声声说是在利用尔古尔哈,然而,当尔古尔哈听到他已经弥留的消息以后,一切都明白了。王跃进之所以那样说,是怕自己还对他有什么感激之情。在他已经知道自己的结局的时候,他还能说出这番话,这让尔古尔哈心里不胜唏嘘。
她不知道王跃进对自己这样到底是因为什么,自己跟他只有过几次接触,也没有谈什么,如果说是有什么男女之情显然是不现实的。可如果说仅仅是同情,他为自己做得又太多了。
现在,他要走了,他最大的心愿是什么?显然是希望山里的孩子都有学上。他在山里建了那么多的学校,自己要不要回去继续教书?想到这个问题,尔古尔哈的心忽然揪了起来。自己家里刚刚脱贫,现在回去不仅仅是经济上有压力,对孩子的前途也是不负责的。可是,大山里的那些孩子的眼神又不断地在她眼前闪过,他们似乎在呼唤着自己。怎么办?
尔古尔哈慢慢走着,甚至天上开始落雨也没感觉到。忽然,她感觉到雨停了,一抬头,发现一把雨伞正撑在她的头上,是王经理。他淡淡地说:“我陪你一同走吧。”
尔古尔哈犹豫了一下,道:“不,雨太大了。”
王经理忽然把雨伞丢掉,说:“还有比不在乎更重要的吗?”
尔古尔哈心里一酸,很想说点什么,但是,王经理的眼神叫她无法再拒绝。
雨越下越大,前方一片白雾,王经理将手搭在尔古尔哈的肩上,两个人一直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