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步步为营

索玛花开 天佑 第1页,共2页

吉伍学才约的地儿是龙岗深惠公路边的一个宾馆,尔古尔哈下车的地儿在宾馆对面,她绕了好大一圈才到了宾馆大门。她打电话给吉伍学才,吉伍学才简单地说:“605,你上来吧。”

尔古尔哈有些忐忑地坐电梯上了楼,结果,她惊讶地发现,吉伍学才的房间是个套间,外面有几个人像是开会,这些人里除了罗里火,别人她都不认识。

吉伍学才看见她,说:“你到里间去坐,我们商量点事。”

尔古尔哈走进房间,罗里火跟进来,给她倒了杯水,说:“尔古老师,你先坐,他们在开会。”尔古尔哈点点头,罗里火退出房间,有意地关上了门。尔古尔哈明白,这是他们之间的谈话不想让自己知道。于是,她坐在床边,半靠着床头,说真的,她今天忙活了一上午,中午又应付那些参加婆婆葬礼的工友,实在太疲倦了。不知不觉地,一股巨大的倦意涌上来,她一下子就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觉得自己身边有动静,她一惊,发现吉伍学才正坐在床上探身看着她。她一紧张,赶紧跳到地上,紧张地问:“你要干什么?”

吉伍学才笑嘻嘻地说:“没想干什么,看看你。”

“你别乱来啊。”尔古尔哈紧张地说。

吉伍学才笑嘻嘻地说:“放心,我现在懂得怎么追美女了,不会乱来了。”

尔古尔哈皱皱眉头,说:“你别嬉皮笑脸的,找我有什么事儿?”

吉伍学才说:“你叫我亲一下我就告诉你。”

“你别过分啊,我告诉你,你再这样我喊人啦?”尔古尔哈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一步。

吉伍学才做了个要搂抱的动作,尔古尔哈尖叫起来,不由得闭上眼睛。

“呵呵呵”,门口有人笑起来,尔古尔哈睁眼一看,原来正是阿花。

尔古尔哈这才松了口气,看着阿花说:“你看看,这是什么人啊?”

阿花撇撇嘴,说:“什么人?男人呗。他就这样,见到漂亮女人就像公狗。”

“阿花,你怎么不在乎他这个德行?”尔古尔哈不解地问。

阿花切了一声,说:“我又不是他老婆,我吃那个醋干什么?”

吉伍学才无耻地笑着,说:“我就喜欢阿花这点,牛气。”

尔古尔哈对吉伍学才说:“有什么事儿,赶紧说吧,我还要赶回坑梓。”

吉伍学才笑道:“急什么,我们去吃饭,吃完饭我叫公司派车送你回去。”

“走吧。”阿花挽起尔古尔哈的手臂。尔古尔哈很是看不懂这个女人,她在村子里的人的议论中就是个婊子,可是,她有时候又不像是光凭身体跟吉伍学才弄钱的人。最起码在刚才那句话里,阿花很清楚自己的定位:不是吉伍学才的老婆,他搞什么女人阿花不参与不干涉。

吃饭的地儿是个潮州菜馆,门面不大,但是东西很精致。阿花进门就噼噼啪啪点了一大堆,尔古尔哈很奇怪地问:“你怎么知道这么多潮州菜?”

阿花没出声,看了一眼吉伍学才。吉伍学才解释道:“阿花原来就是在龙岗打工,她在这里有房子的。”

“我说刚才我来的时候没看见你。”尔古尔哈如梦方醒地说。

“那个房间是我这几天要跟别人谈事情租下来的,我平时是住她那里的。忘了跟你说,劳务公司的真正老板是阿花,我只是出名的。我在镇子里的生意她也是有份的。严格来讲,我俩是生意伙伴。说我是给她打工的也不过分。”吉伍学才在一边说。

“你少胡说八道啊。”阿花瞪了吉伍学才一眼。

菜很快上来了,三个人开始吃饭。因为有阿花在,尔古尔哈也放松了警惕,吉伍学才叫她喝点酒尔古尔哈也没客气。几个人开始聊天,不过一开始聊的都是马海伍机的事儿,主要是上午葬礼的情况,尔古尔哈也对吉伍学才表示了感谢。

吉伍学才忽然问:“依火夫哈还在你那里?”

尔古尔哈回答:“下午他已经回松岗了。”

“哦,没啥,就是问问,这小子还欠我一千块钱呢。”吉伍学才说。

“欠你钱就扣他工资嘛。”尔古尔哈不以为然地说。

“要是在劳务公司扣,他反过来去劳动站投诉那还了得?”阿花在一边说。

“你不是要我还吧?”尔古尔哈看着吉伍学才问。

吉伍学才说:“你跟我睡一觉,这事儿就算了。”

尔古尔哈脸一红,差点张口骂他。阿花赶紧在一边安慰她,说:“算了,别跟他一般见识,粗人。对了,今天找你来是想问问你,你对王老板感觉怎么样?”

尔古尔哈有点意外,不知道他俩的真正意图,于是回答:“挺好的啊。”

阿花跟吉伍学才对视一眼,微微一笑,说:“那就好,我们重新给你们做个媒怎么样?”

尔古尔哈不以为然地回答:“别扯了,人家看不上我的。”

“看不上你?你是真傻还是假傻?”阿花在一边略显惊奇地问。

“怎么啦?”尔古尔哈反问。

“有个事儿你恐怕不知道吧?人家一直在帮你啊。”阿花道。

“一直在帮我?”尔古尔哈问。

“我的天啊,你这人真是有点糊涂得可以。”阿花直摇头。

“阿花,别扯远了。有些话该说不该说你有个分寸。”吉伍学才在一边忽然瞪了阿花一眼。

阿花看着尔古尔哈,说:“真的,他真是个不错的人。”

“我知道。可是,你刚才说他一直帮助我,你什么意思?”尔古尔哈追问道。

吉伍学才在一边说:“依火夫哈进派出所,他一直帮着捞他;现在村里建学校,他又推荐你来当老师,这不算关心你吗?”

“也是啊。”尔古尔哈若有所思地回答。不过,她发现吉伍学才狠狠地瞪了阿花一眼,看样子阿花刚才想说的应该不是这些,尔古尔哈明白,自己再追问也是徒劳,于是也就不再问了。

“尔古老师,可能你听说了,王老板已经跟太太离婚了,他前妻的孩子在国外,人家坚决不回来,所以,国内只有他一个人,这么一大摊子都他一个人在管,所以,他特别需要个贤内助。我们觉得,你俩特别合适。所以,想帮你们再撮合一下。”阿花接着说。

“这个……”尔古尔哈有些犹豫。

“你是不是觉得面子上过不去?”阿花关切地问。

尔古尔哈面有难色地回答:“倒也不是。你知道,我家里还有三个孩子,有些事情很复杂的。”

“这样吧,最近你跟王老板多接触一下,事情也别说得太透,不然的话,大家都很尴尬。”吉伍学才说。

“咋接触?人家现在又不在深圳。”尔古尔哈说。

吉伍学才说:“他在深圳,目前在北大医院住院,明天我们带你去看看。”

“他怎么啦?”尔古尔哈问。

“他……”阿花正要说什么,吉伍学才赶紧插话,说:“没什么,他明天有一个小手术。”

“小手术?我怎么觉得你对我隐瞒什么?”尔古尔哈警觉地问。

“真是个小手术,别多想。”吉伍学才赶忙解释,不过尔古尔哈总觉得他似乎在掩饰着什么。

“你俩这么急着介绍我跟王老板耍朋友,不是有啥目的吧?”尔古尔哈问。

吉伍学才呵呵一笑,说:“你看你,就是想得多。没啥,就是觉得你俩挺般配的。”

尔古尔哈似笑不笑地看着吉伍学才,说:“不对吧,是不是要我当间谍,把王老板的一言一行告诉给你们?”

“嘿嘿,聪明人。我就说尔古老师是聪明人吧?”吉伍学才看着阿花得意地说。

“我要是真跟王老板耍上了朋友,你说我会把我男朋友的话告诉你吗?”尔古尔哈半真半假地问。

“这个,这个。”吉伍学才有点尴尬。

“来来来,吃菜,吃菜。”阿花赶紧打圆场。

这样一来,气氛就有些压抑,吃了一会饭,尔古尔哈说自己要回去了,吉伍学才问:“要不就住在宾馆那间房吧,反正我住阿花那里,房间也是空着。”

尔古尔哈摇摇头,说:“算了,家里离不开,我还是回去吧。”

吉伍学才跟阿花对视一眼,说:“那好吧,我叫司机送你回去。”

回坑梓的路上,尔古尔哈一直在回忆和吉伍学才谈话的过程,总觉得他对自己隐瞒着什么,难道王老板得了什么重病?尔古尔哈拨了一下王老板的电话,谁知道却是秘书台。

王老板居然也在深圳,而且还生了病?难怪前两次见到他,他的脸色都不大好。

回到家里,尔古尔哈发现阿枯正带着阿依和阿呷做手工活计,而伟古则被罚站。尔古尔哈问原因,结果发现他打架了,为什么打架他却死活不说原因。

尔古尔哈看他那个样子,觉得他打架的原因不是很简单,于是再三逼问。最后,伟古实在坚持不住,终于招了,原来是有同学说阿依不要脸,破坏人家家庭,他才打的架。

这让尔古尔哈很是吃惊,她赶紧把阿依叫到房间里面去,问她是不是跟郭同芳还有来往。阿依支支吾吾了半天,才承认,郭同芳最近去夜校找过她两次。其中有一次,她跟郭同芳正说话,被郭同芳老婆发现了。

尔古尔哈这个气啊,用手指着阿依,低声骂道:“你怎么这么不争气啊?”

阿依双手交叉,绞来绞去,一声不吭。尔古尔哈骂了她一阵子,见不起什么效果,也没法再骂了。作为母亲,她现在忽然有了某种无力感。

阿依跟郭同芳的事情远远不是她自己想得那么简单,原来她只以为那是阿依刚从山里来,头脑简单,受了郭同芳的骗。现在看来,这里面应该还有她自己的原因。上次她跟自己说郭同芳离婚了,想来要么是郭同芳骗阿依,要么是阿依搪塞自己。

尔古尔哈明白,阿依之所以跟郭同芳纠缠不清可能跟她从小的经历有关。依火不吉总是喝酒、赌博、打人,而这个郭同芳总是以一副关心、理解的面目出现,阿依这样的女孩子很可能会产生依赖感。而这种依赖感就像是一种毒药,一旦是染上了,就很难戒除。

艾晓伟忽然打来电话,她问:“你在哪里?”

尔古尔哈回答:“我在家里。”

艾晓伟说:“是这样,别墅的客人明天下午走,你后天继续工作吧。”

“哦,我知道了。”尔古尔哈收了线。她没把这个电话当回事,以为就是个平常的电话。她不知道,这是一个极其重要的电话。

第二天是周末,一大早,尔古尔哈做好了准备,准备去医院看望王老板,谁知道,一直没有人来接她。她有些急,开始打电话给吉伍学才,他却一直在关机。打电话给王老板,他那边一直是秘书台。这是怎么回事?

直到十点多,尔古尔哈才接到吉伍学才的电话,他告诉尔古尔哈,因为有急事飞回成都了,正在机场转机准备回西昌。尔古尔哈问王老板住在哪个医院,谁知道,吉伍学才却说王老板转院了,现在去广州了。

尔古尔哈吃惊地问:“怎么?他的病情有变?”

吉伍学才回答:“没有什么大变化,只是广州那边条件更好一些。”

“真的没事?”尔古尔哈不无担心地问。

“真的没事,我都说了,他是个小手术,在哪儿做都一样,广州条件好,他那么有钱,转个院做手术很正常。”

“也是。”尔古尔哈回答。

看看表,还有时间,尔古尔哈拨通了艾晓伟的电话:“美女,你在哪里?”

艾晓伟问:“点嘛(广东话:怎么,怎样)?”

尔古尔哈道:“是这样,你跟王经理最近没少帮我,我跟阿依想请你俩吃个饭。”

“哦,这样啊,可以。今天不行,我和王经理在广州。”艾晓伟回答。

她这个回答叫尔古尔哈很是意外,她问:“你们去广州干吗?”

艾晓伟那边顿了一下,回答:“没啥,见个客户。”

“哦,等你们回来再说吧。”尔古尔哈失望地放下了电话。

不过,尔古尔哈心里有点疑惑,他们怎么突然去广州啦?她有个怀疑,但是,马上又把这个怀疑打消了,她觉得自己的怀疑很是无厘头,不大可能嘛。

她忽然想起了别墅里的那套衣服,怎么那么像王跃进穿过的?王跃进会跟艾晓伟认识?不大可能啊。

尔古尔哈有点不敢相信,她很想立即赶到别墅去看看那套衣服。但是,艾晓伟告诉自己客人下午才能走,按规矩不能去打扰,于是,她强忍着,跟孩子们吃了午饭,又做了一会儿手工活计,然后又打发阿依和弟弟妹妹去给阿枯姑姑和夫哈叔叔家里寄钱。即使这么折腾,她还是感觉度日如年,以至于阿枯都看出来她心里有事,一直问她怎么啦。尔古尔哈只是推托没什么。直到阿依汇款回来,尔古尔哈看看表,觉得差不多了,于是骑着单车,带着阿依到了别墅。

大门静静地开了。走进大厅,什么人都没有。尔古尔哈叫阿依喂鱼,自己则直接上了二楼,打开了那个衣柜。不过,这一次,尔古尔哈并没有看到那套衣服。尔古尔哈有些失落,站在那里久久地发呆。

不知道什么时候,阿依走了上来,问:“妈妈,你怎么啦?”

尔古尔哈似乎是自言自语地回答:“没什么,就是觉得有点奇怪。”

“怎么个奇怪法?”阿依问。

尔古尔哈说:“不知道,就是感觉有点怪怪的。”

阿依开始收拾这个房间,手脚很麻利,边做边说:“你不是更年期提前,习惯性地疑神疑鬼了吧?”

尔古尔哈骂道:“有你这么说你妈妈的吗?”

阿依撇撇嘴,说:“你最近就是神神道道的,我问你,你昨晚干什么去啦?今天早上又穿得那么正式,不是有人给你介绍男人吧?”

“你瞎分析什么呢?”尔古尔哈白了阿依一眼,走下楼,开始收拾。不过,她每打扫一个房间都要注意一下有没有什么痕迹,她似乎想发现点什么,但是,什么都没发现。

电话响了,是阿娟。尔古尔哈接起来,问:“怎么啦?”

阿娟说:“那批运动服这两天又卖了点,差不多有一半了,我先把这些钱寄回给你吧。你看看能不能再找点别的货?”

尔古尔哈叹口气,回答:“唉,不大容易啊,最近家里很多事,也没出去找这些。”她没说自己不打算叫阿依再找尾货的心思,只是推说不好找。

“唉,我这里现在很难,来福的病一直不见好,整天要花钱,要是没有进项,日子可就越来越难过了。”阿娟叹息着。

“那好,我这几天再想想办法。”尔古尔哈回答。阿娟的问题一定要想办法,但是,不能放手叫阿依去做,叫她去,她很有可能又去找郭同芳,那样的话就麻烦了。怎么办呢?

正忙着,电话又响了,这回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尔古尔哈开始没接,但是它不断地打来,尔古尔哈不胜其烦终于接了起来。那边一个人说:“我这里是医院,请问你认识依火夫哈吗?”

尔古尔哈问:“认识,他怎么啦?”

那人说:“他被打坏了,正在医院,需要一笔押金,你赶紧过来给交上吧。”

尔古尔哈问:“你是谁?”

那人不耐烦地说:“我这里是医院,难道还是骗子?”说完,啪地放了电话。

尔古尔哈想了一阵子,拨通了阿巴五带的电话,跟他说了依火夫哈可能受伤的事儿,叫他去查查怎么回事。阿巴五带这回倒是很痛快,说:“你等一下,我马上就问。”

不一会儿,阿巴五带打来电话,依火夫哈的确是受伤了,原因是他跟别人打牌,输光了以后耍赖,被人家打得很狠。尔古尔哈问:“打他的人呢?”

阿巴五带说:“他是在小店打的牌,打他的人是哪里的都不知道,跑了。”

尔古尔哈问:“很严重吗?”

阿巴五带说:“还不知道,我已经派人去了。”

尔古尔哈说:“这样,你叫他先把押金给交了,我现在回家叫我小姑子阿枯,我们过去。”

阿巴五带回答:“没问题。这样,我派个车送你们去吧,挺远的。吉伍村长走的时候特意交代,你有什么事叫我一定配合。”阿巴五带提到吉伍学才,尔古尔哈的心里忽然有了某种不快,她说:“不用了,我跟阿依她姑姑坐车去就行了,交的押金你回头在工资里扣吧。”

“尔古老师,真不用我帮忙?”阿巴五带问。

“真的不用。”尔古尔哈收了线。

实际上,或许吉伍学才真是交代了阿巴五带照顾自己,可是,不知道怎么啦,尔古尔哈很是不想再跟吉伍学才这一票人有什么瓜葛。昨天晚上,他跟阿花要给自己和王跃进说媒,这事儿本来是好事,尔古尔哈对王跃进也是颇有好感。可是,一看他俩那种赤裸裸的目的性,尔古尔哈就不愿意了。尔古尔哈不想害王跃进,自己干吗要成为吉伍学才的眼线?

尔古尔哈交代了一下阿依,叫她自己在这里收拾,然后回家里给弟弟妹妹们做晚饭,看着伟古做作业。谁知道阿依却说晚上夜校有课,等下她只能给阿呷和伟古做饭。“我知道了,你放了学要早点回家。我跟阿枯姑姑不一定几点回来。”尔古尔哈说。

“我知道了,你去忙吧,有什么事就打电话给我。”阿依道。

“我可警告你啊,要是郭同芳再去学校找你,你千万不能理他。”尔古尔哈道。

“我知道怎么办了,你别唠叨了。”阿依忽然变得不耐烦起来。

尔古尔哈不敢多说什么,她怕自己说多了适得其反。于是,她离开别墅,匆匆赶回家,叫上阿枯,坐上了去松岗的车子。不过,一路上,郭同芳那个猥琐的样子还是会不断地浮现在她的眼前,这个男人如此之贱,阿依喜欢他什么?

路上,她发了个信息给王经理,告诉了他依火夫哈的事,她怕自己晚上赶不回来,怕明早迟到,所以跟王经理打个招呼。王经理没回复,可能是忙吧。

“阿珉,怎么看着你有心事?”阿枯在一边忽然问。

尔古尔哈摇摇头,有些怅然地回答:“没啥,就是跟王经理打个招呼,我怕晚上咱们回不来,没有车了,咱们就得明早往回走,坐最早的车到坑梓也得八点多,肯定迟到的。你要知道,我现在也是管了不少人的,如果我迟到,对工厂的生产会影响很大的。”

“阿珉,你真行,管了这么一大摊子。”阿枯赞赏道。

“什么行不行的?人啊,就是被逼出来的。我出来之前也不懂这些啊,干中学嘛。”尔古尔哈回答。

“那可不是,你有文化。你看看夫哈的媳嫫沙玛,一个字也不认识,你就是叫她出来打工也不行啊。”阿枯道。

尔古尔哈不以为然地说:“什么叫有文化?这里面高中毕业的多了,我这点文化算什么?”

“那你就是有脑子。”阿枯又说。尔古尔哈耸耸肩,没说什么。

车子开得很快,阿枯有点晕车,尔古尔哈递了张纸巾给她,可是,似乎没什么作用,阿苦捂着嘴,看起来是强忍着。

当尔古尔哈带着脸色蜡黄的阿枯赶到医院,看到满身是血的依火夫哈,她简直没吓死,他的头上身上到处都是绷带。他现在不能说话,问劳务公司的人,劳务公司的人告诉尔古尔哈,他被两个赌友砍了十来刀,缝了几十针,最长的一刀已经伤及肌腱,将来即使好了也可能导致机能受损。

尔古尔哈问:“砍人的人呢?”

劳务公司的人告诉尔古尔哈,根本没有人认识那两个人,而且,那个小店也是个临时建筑,附近根本没有摄像头。店老板被警察叫去了,可是,他既不认识那两个人也没什么赔偿能力。

尔古尔哈去找医生,问问大约需要多少费用,医生皱着眉头告诉尔古尔哈,治疗到出院至少上万块,至于以后机能恢复可能还需要一笔钱。尔古尔哈听着心里非常的沉重,她知道,这一切的费用又要由她来负担了。依火夫哈这属于打架,不算工伤,社保那边恐怕是报不了,就是不知道他在家里那边有没有新农合,如果有的话还能报一点,没有的话就惨了。

现在的问题是,如果留阿枯在这里伺候依火夫哈,阿枯个人的收入怎么办?如果不留阿枯在这里照顾夫哈,他自己暂时没有自理能力,连吃饭上厕所都成问题。看着躺在床上的依火夫哈,尔古尔哈真的为难了。

阿枯在一边狠狠地说:“我就知道他会有这么一天。”

尔古尔哈对阿枯说:“你打个电挂给家里,把这事说说吧,这事儿可不是小事。对了,你叫依坡问问他有没有买新农合,再跟依坡商量一下怎么跟沙玛说这事儿,她一个女人,听到这样的消息会着急的。”

阿枯点点头,拿着电话走到一边去了。看着阿枯瘦弱的身影,再看看眼前这个满身是血,令尔古尔哈又气又怜的依火夫哈,尔古尔哈心情非常沉重。把依火夫哈一个人丢在医院肯定是不行的,叫阿枯在这里陪床?怎么才能说服她?

劳务公司的人走过来,说阿巴五带有电话。于是,尔古尔哈接过那人递过来的电话,阿巴五带说:“情况我已经知道了,看样子很严重。我刚才打了电话给吉伍村长,他叫我无论如何要帮助你。”

人家这么说,尔古尔哈也不好太冷淡,于是说:“谢谢阿巴老总。”

阿巴五带说:“我叫公司的人尽量联系一下社保,估计够呛。不过,吉伍村长说了,这笔押金他个人出,只是,他要你打个电话给他,他有话跟你说。”

“他自己为什么不直接打给我?”尔古尔哈问。

阿巴五带回答:“这个我不清楚,他可能也有他的想法吧。对了,我刚才打了王经理的电话,他没接,我想你那边工作可能是不好请假,这样,我叫公司的人问问医院,看看请个护工需要多少钱?”

“请护工?我有点请不起哦。”尔古尔哈不由得脱口而出。

“知道你请不起,吉伍村长说他给你出。”阿巴五带说。

“他为什么要给我出?”尔古尔哈感到有什么地方不对,吉伍学才为什么要这样帮着自己?这不像他一贯的性格啊。

“等一下你跟他通电话时再说吧。你把电话给公司的人。”尔古尔哈把电话给了劳务公司的人,那人听着电话走到一边去了。

尔古尔哈坐在那里有些没想明白,吉伍学才这么帮自己,是出自好心还是有别的目的?尔古尔哈相信吉伍学才还是有目的的,仅仅是他嘴上说的喜欢自己?才没那么简单。

阿枯一直没回来,倒是阿巴五带的人先回来了,他告诉尔古尔哈,护工已经找到,很快就会过来。尔古尔哈说了声谢谢,看着面前病床上正睡着的依火夫哈,不由得摇摇头。面前的这个男人,自己来到依火家的时候他还是个孩子,那时的他也就是因为小,有些什么事情依坡和不吉都让着他。因此,他身上毛病也多了些,可是,走到今天这个地步这是尔古尔哈有点没有想到的。此时,尔古尔哈有点后悔自己给了他钱,如果不给他钱,或许他不会赌博,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吧?

阿枯走回来,脸臭臭的。尔古尔哈问她:“怎么样?”

阿枯回答:“能怎么样?他媳嫫沙玛就是哭呗,家里也没有钱。不过,我问了新农合的事儿,村里要求买,他只给孩子买了,他和他媳嫫没买。”

“明白了,这又是一大笔开销。”尔古尔哈叹息着。

阿枯接着说:“我的意思是叫他媳嫫沙玛来照看他,他媳嫫哭得很厉害,你寄的钱还没到,家里现在一分钱都拿不出来,哪有路费啊?再说,他媳嫫不会普通话,还不像我,多少会一些,打听个路还行,她如果出来,连车站都找不到,怎么来啊。”

尔古尔哈长长地叹了口气,说:“唉,你就别难为沙玛了。就叫她在家好好养猪吧。这样,他的事情我现在已经有安排了。等下他醒了,我们就回去吧。这里有护工看着,应该没事儿。这样,你在这里看着他,我出去给他买两件衣服,回头叫护工给他换上。回头我打包回来咱们一起吃饭。”

“好,你去吧。”阿枯答应着。

尔古尔哈往医院外面走,其实,买衣服只是借口,她要给吉伍学才打电话。不管怎么样,吉伍学才对自己是有实际帮助的,这个电话不能不回。

或许吉伍学才在盯着手机,尔古尔哈一拨,吉伍学才马上就接了。他在那边问:“尔古老师,依火夫哈没有危险吧?”

尔古尔哈回答:“危险是没有,就是可能要落残疾。”

吉伍学才叹口气,说:“这个人啊,烂泥扶不上墙。我是这样想,他在那里也会让你很分心,你看这样行不行?他的病好点,我叫人把他带回山里,我不是要搞个厂吗?他在我这里做个保安什么的,同时也能照顾一下家里。”

“可以啊。”尔古尔哈回答。

“我这么帮你,关于我跟你说的王老板的事儿,你是怎么想的?”吉伍学才直截了当,一点不绕弯子就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吉伍村长,你也要知道我这个人的原则,我是不会做对不起别人的事情的。”尔古尔哈不卑不亢地回答。

吉伍学才忽然显得很激动,说:“你这样做就对得起我吗?我把依火夫哈捞出来,花了那么多钱。你做的事情才做了一半。学校是建了,可是,我要免的电费你却没给我免。”

尔古尔哈马上反驳道:“吉伍村长,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吧,你当时只是跟我说了说服王老板建学校的事儿,你没说电的问题。”

吉伍学才那边顿了一下,似乎不确定地反问:“我没说吗?”

尔古尔哈道:“你当时就说了村委有房子,电的问题也能解决了,你没说别的。吉伍村长,你说话可不能冤枉人,你叫我做的,我做了,咱们之间也两清了,你就不能说我没做。”

吉伍学才迟疑了一下,口吃了,说:“这个,这个是我记错了,我说话没轻没重的,你还要原谅我,我这人没啥文化。”

尔古尔哈也不想跟他纠缠,于是说:“算了,你今天也帮了我,你就说吧,你想叫我做什么。有一点,出卖尊严的事儿我不干。我宁愿还你钱,我也不能叫别人看不起。”

吉伍学才呵呵地笑了两声,说:“呵呵,尔古老师,你别那么严肃行不行?我怎么会叫你做别的事儿?其实,我就是希望你能跟王老板发展一下,发展的过程中,他水电站工地如果需要分包什么的,你能通知我,我去竞标而已。”

“就这么简单?”尔古尔哈有点不相信,吉伍学才这样的人会仅仅为了这点小事而帮自己?

吉伍学才犹豫了一下,说:“呃,其实,还有点小事。以前我不好跟你直说,现在我就直说了吧。王老板一直希望学校建好以后你能回来当老师。因为外面的老师一定会嫌这里苦,不肯来,那样的话,学校很难办下去。”

“这个……”尔古尔哈为难起来。

“这个事情你很为难,我很理解,你现在在深圳发展很好,也没少赚钱,让你再回来有点勉为其难。”吉伍学才理解地说。

尔古尔哈回答:“这个事情现在很复杂,很多事情不是我自己能决定的,阿依现在在深圳上夜校,还读了个计算机班。两个小的的学校虽然是民办学校,但是,教学质量比山里好多了。刚刚脱离了山里那个环境,叫孩子们回去,他们恐怕不肯。要是我一个人回去,孩子们怎么办?”

吉伍学才道:“是啊,王老板有回也说了这个问题,是挺难办的。对了,回头我叫阿巴五带安排你去广州看一下王老板吧。”

“他没大问题吧?本来说好了咱们今天去看他的,他怎么突然又去广州啦?”尔古尔哈问。

吉伍学才回答:“哦,没啥,小手术,真的没啥。就这么说定了,我回头叫阿巴五带安排。依火夫哈的事儿你就别太担心了,我会叫阿巴五带安排好的。”

“谢谢你啦。”尔古尔哈说。

“你要是真想谢我,哪天就跟我再睡一次,我真是喜欢你。”吉伍学才忽然又流氓起来。

“滚。”尔古尔哈生气地挂了电话。

站在医院的门口,尔古尔哈着实生了一会气,她不仅是生吉伍学才的气,也生自己的气。明明知道吉伍学才对自己总是贼心不死,为什么总是跟他纠缠不清?

尔古尔哈正在给依火夫哈买衣服,电话忽然响了,是王经理。尔古尔哈接起来,王经理问:“打电话给我?”

尔古尔哈回答:“是啊,本来是想跟你请假的,现在看来是用不着了。”

王经理问怎么啦,于是,尔古尔哈就把依火夫哈的事跟他说了一下,同时也把吉伍学才的意思跟王经理汇报了。王经理沉吟了一下,说:“既然这样,先按你们那个村长安排的办,至于你跟你小叔子回不回去,这事儿等我回深圳咱们再商量。”

“嗯,谢谢你,不好意思,打扰了。”尔古尔哈说。

王经理接着说:“我和艾晓伟还要在广州待两天,厂里的事儿我都安排下去了,你那边要多上点心。”

尔古尔哈道:“我知道,你们俩怎么去这么久?”

王经理回答:“没啥,谈个客户。你忙吧,我还有事。”然后就挂了电话。

不过,王经理这个说法却让尔古尔哈隐隐约约地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她想了半天,对了,王经理那天请自己吃饭的时候不是这样说的,他说换了新老板以后客户会稳定下来,怎么,有了这么稳定的客户还要出去谈客户?

不过,她没有想得更多,快到末班车的时间了。她赶紧买了两个面包匆匆赶回了医院。

依火夫哈已经醒了,只是还不能说话。尔古尔哈把护工介绍给他,然后给他留了几百块钱,叫他吃饭。依火夫哈似乎有点后悔,表情很是痛苦。

阿枯也把家里的事简单跟他说了一下,告诉他,他媳嫫沙玛知道了这事儿,只是没钱来。依火夫哈此时似乎真的受到了触动,流下了几滴眼泪,不知道是不是发自内心的。

尔古尔哈给护工留了联系方式,千叮咛万嘱咐了一番,又跟阿巴五带的人交代了一番,然后拉着阿枯,急匆匆地赶到了车站。好悬,她们到了车站,没几分钟末班车就到了。尔古尔哈和阿枯上了车,心有余悸地说:“差一点。”

不过,坐在车上,阿枯怎么也不肯吃东西,只喝水,用她自己的话说是怕晕车。尔古尔哈见她这样,自己也不好意思吃了,于是,努力地忍着饥饿。说来也怪,这种感觉像是忽然又回到了山里,回到了学校。那些孩子似乎又在远处呼唤她,只是,她听不清他们在喊什么。

也许是太累了,她打了个盹,梦见吉伍学才在撕扯她的衣服,她猛地醒来,发现车正在颠簸之中。

三天以后的傍晚,微风习习。尔古尔哈终于收到了王跃进的电话。尔古尔哈当时刚刚下班,正在往食堂走,她接起来,王跃进那富有特色的平和声音沿着电话线像一缕温和的风吹过来,他问:“尔古老师,你还好吗?”

尔古尔哈急切地说:“我还好,你怎么样?”

王跃进轻声地回答:“还好吧,做了个小手术。”

尔古尔哈说:“本来,周日的时候我跟吉伍学才要去看你的,谁知,你突然转了院。后来打你电话又一直打不通。”

王跃进显得十分抱歉地说:“不好意思,叫你担心了。对不起,那是个临时的决定。我的一个朋友帮我联系了一个专家,他不能到深圳帮我做手术,我只能到广州来了。”

“手术还顺利吗?”尔古尔哈问。

“还好。”王跃进回答。

尔古尔哈站在路边,看看天空,天空很蓝,就像她此刻的心情。她说:“如果没有特殊情况,周末休息,我想去广州看看你。”

“不用了,一个小手术,无大碍的,你不用麻烦了。”王跃进说。

“我真的想去。”尔古尔哈道,觉得自己的语气都有些恳求的味道了。

王跃进那边沉默了一会儿,他说:“真的不必客气了,从你那里到广州挺远的。其实,我也很快就出院了。这样吧,我们来个约定,我出院以后,第一时间在龙岗见个面,你看怎么样?”

王跃进这么说,尔古尔哈也不好再说什么,但是,她还是有些不死心,问:“医生说你什么时间出院?要是时间太长,我还是去看看你吧。”

王跃进在那边似乎跟旁边的人说了几句什么,然后回答:“应该不会很久,真的。尔古老师,你这么关心我我很感激,你不用这么客气,不会太久我们就会见面的,我会跟你谈谈学校的事情。你就安心上班吧,好吗?”

王跃进这样恳切,尔古尔哈也不好说什么,于是回答:“好吧。”

实际上,尔古尔哈真心地想去看看王跃进,她不知道自己的这种想法算什么,她只是觉得很想去看看他。可是,王跃进不希望自己去医院?难道他所说的小手术是比较严重的疾病?尔古尔哈顿时胡思乱想起来。

阿娟也打来电话,她告诉尔古尔哈,这几天天热起来了,那些运动服又卖出去一些,至少现在本钱回来了,她已经把钱汇到了尔古尔哈的卡上,余下的等货全部出手再寄。尔古尔哈说:“我知道了。”

“尔古,你这几天找没找到新货啊,我这里现在可是要没事儿做了。”阿娟有点着急地说。

尔古尔哈回答:“唉,这几天没有闲心啊,我那小叔子依火夫哈被别人打坏了。打他的人跑了,派出所找不到人,人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愁死了。”

阿娟叹口气,说:“唉,你家也是够倒霉的。这样吧,我也不催你了。你看看什么时候有时间,还是弄点货来吧,不然的话,我跟来福的日子没得过了。”

“我尽量吧。”尔古尔哈放了电话。

尔古尔哈在食堂坐下,打了一份饭,无精打采地吃起来。阿依下午出差了,据说要很晚才回来。每天都是母女俩坐在一起的,而她们一坐在一起,旁边就会聚集一些男孩子,他们会以各种方式说一些话,目的只有一个,引起阿依的注意。今天阿依不在,那些男孩子自然也没聚在她身边。现在,尔古尔哈身边只有几个跟她年纪相仿的女人坐到一起吃饭。这几个都是厂里的老员工,有的住宿舍,有的全家在外面租房。虽然大家都是打工,可是很少有人有尔古尔哈这么大的压力。

大家叽叽喳喳地说着话,反正都是些家长里短的,谁家婆婆来了,谁家孩子被幼儿园老师打了,诸如此类。甚至有些女人会说一些赤裸裸的荤话,每到这时,尔古尔哈总会有种莫名的冲动。的确,她是成年女人,也好久没那个了。

忽然,有个叫阿英的提到有家鞋厂倒闭了,仓库里有大量的鞋要处理。尔古尔哈问阿英厂里有没有认识的人。巧了,阿英老公就是那厂里的电工,说起来跟老板还有点亲戚关系。于是,尔古尔哈立马叫阿英跟她老公联系,看看厂里还有多少货,什么品种。

阿英马上就打电话,其间有人开尔古尔哈的玩笑,说:“怎么,尔古,想当大老板啊。”

尔古尔哈举重若轻地回答:“我当什么大老板?我是给家里人找点货回去卖,我哪有钱啊?”

阿英站起来打电话去了,女人们继续胡说八道,当然,粗话还是不少。有人问尔古尔哈怎么还一个人单着?尔古尔哈回答:“没人要。”有人吵吵着,说:“找王经理啊,他也单着。”

尔古尔哈脸有些红,她觉得这些人似乎是有意的,于是,她闷头吃饭,不再参与她们的胡说八道。

很快,信息反馈回来了,那边有一批外贸单的鞋子,因为制作的过程中用了对方不允许的材料,对方海关不允许入境,客户退货了。而就因为这个单子,那个厂才要倒闭。尔古尔哈对阿英说:“等下吃完饭你带我去那个厂里看看。”

阿英回答:“好啊,你要是能做成这笔生意,要给我好处费啊。”

一起吃饭的人都嚷嚷:“见者有份儿。”尔古尔哈笑道:“好好好,都有份。”

那个厂离尔古尔哈的厂并不远,也不是很大。尔古尔哈去到那里的时候,老板两口子正满脸愁云地坐在仓库前发呆,整个厂静悄悄的,除了一两个保安,没有其他人。见阿英把尔古尔哈带来,又听阿英说尔古尔哈是从大凉山来的,才来半年多,于是,显得很失望。两口子无精打采地把尔古尔哈带到仓库前,指着满仓库的鞋子说:“你看吧。”

尔古尔哈打开了几个盒子,发现鞋子的质量还可以,于是就问他们要卖多少钱一双?老板叹口气说:“这些货本来是五十万块钱的,现在没人要,也就不值钱了。”

尔古尔哈问:“为什么不卖给那些小贩?”

老板摇着头说:“城市用不上这种鞋,除非是山里常走山路的人才需要。可是,现在又是春天了,这种鞋穿着有点热,所以没人要。”

尔古尔哈问:“你打算卖多少钱?”

老板娘说:“要是能卖出点钱,把拖欠工人的工资和房租交了,这个厂还能维持。可惜啊,你也是打工的,帮不了我们的,你看着拿几双,一双给三四十块钱就行。”

尔古尔哈大概估算了一下,按这个价格算下来这个仓库里的货需要多少钱,然后问老板洗手间在哪里。老板娘指了指楼上,说:“上楼梯直走,不过你要小心,厕所里没电,我们没钱交电费,人家把电给停了。”然后,就唉声叹气地跟阿英诉起苦来,老板干脆蹲在一边抽起闷烟来。看起来,他们对尔古尔哈的到来根本不抱什么希望。

尔古尔哈其实并不是想上厕所,她直接发了个信息给别墅主人,说自己有急用想用一下别墅里的备用金。别墅老板很快就回复了:我以前说了,钱你随便用,如果不够我可以给你再寄。

尔古尔哈回答:够了,我自己手里现在还有一些。

别墅主人回复:好,用多少你自己拿。

尔古尔哈道:谢谢。

尔古尔哈心里有了底,走下楼,看见老板脚下已经有了一个烟头。老板娘正眼泪汪汪地跟阿英说家里的事儿,只听阿英问:“今后打算怎么办?”

老板在旁边闷声说:“辛辛苦苦好几年,一夜回到解放前。咋办?凉拌。”

老板娘说:“要是月底之前交不上房租,人家就会赶我们出去,那时工人也会闹事,街道办要是介入,我们夫妻俩也就是一无所有了。”

尔古尔哈故意问老板,说:“真的失去这个厂,你会失落吗?”

老板叹了口气,道:“事到如今,能怎么样?”

“你需要多少钱才能渡过这一关?”尔古尔哈问。

老板看着地面,那里已经有了三四个烟头儿。他回答:“多少钱?其实不需要多少,有个十来万交上房租,水电,把工人工资发了。我还有些存货,接几个小单,慢慢可以维持下去的。”

老板娘在一边说:“现在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明天我还是带着些鞋去市场摆摊儿吧,能卖点儿是点儿。”

尔古尔哈轻轻地说:“如果我把这些鞋都要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