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雾里看花

索玛花开 天佑 第1页,共2页

第二天上班,尔古尔哈一直担心阿依去阿巴五带那里签字的问题,就连艾晓伟都看出来她有些心神不宁,就问她是怎么回事,尔古尔哈于是把阿巴五带去自己家里的事情跟艾晓伟说了一下。临了,她问:“晓伟,昨天阿巴五带那边的事情是王经理帮我摆平的吗?”

艾晓伟摇摇头,回答:“我不知道。你可能不知道他的性格,如果是他帮的你,根本不会叫你知道。”

“我感觉应该跟王经理有关系,因为阿依的事儿只有你们两个才知道。不是他又是谁?”尔古尔哈说。

艾晓伟耸耸肩,说:“这个你真的别问我,我真的不知道。他这个人谁知道他想的是什么?他要是真帮你,如果不想叫你知道,你是没办法知道的。”

艾晓伟的回答更是叫尔古尔哈有些费解,她一直怀疑艾晓伟跟王经理有某种关系,现在她这么一说,又不像。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想了想,尔古尔哈问:“对了,你家住哪里?我晚上想去看看你,阿巴五带拿了些东西,都是高级营养品,我们用不上,我想拿给你和王经理。”

艾晓伟赶紧摆手,说:“打住,我可承受不了那些东西,你的心意我领了。至于王经理,他家住哪里我倒是知道,不过,我想他也不会要,你还是给你婆婆吃吧。”

“我真是实心实意的。”尔古尔哈有些焦急地说。

“好了,大姐,咱们用不着这些俗套。客气啥?你的心意我懂,就别客气了。对了,我已经把你的卡号给房子主人了,下午就会打工资到你的卡上,到时候,你去查一下。”艾晓伟微笑着拍了拍尔古尔哈的手背,尔古尔哈感觉到了一种无限的温暖。

中午吃饭的时候,阿依打来电话,她告诉尔古尔哈,她已经签完字了,阿巴五带除了扣了一些不多的钱,把她余下的工资也给结了,有一千来块。尔古尔哈问:“他没说别的吗?”

阿依回答:“没有,很客气。他说帮我介绍新工作,而且是免费的,我拒绝了,我不想再跟他有什么瓜葛。对了,我找了黄毛,他说夫哈叔叔的确是因为去矿上偷东西被抓了,现在已经送到县里的看守所去了。”

尔古尔哈又问:“你没侧面问问他是怎么认识依坡伯伯的吗?”

阿依回答:“问了,他说通过他老大认识的。”尔古尔哈明白了,这事儿一定跟吉伍学才有关系。“妈妈,你怎么啦?”可能是尔古尔哈思考的时间长了点,阿依在电话那边问。

“哦,没什么。对了,你看见罗里火没有?”尔古尔哈问。

“没有,听说回山里接新人去了,要好多天才能回来。”阿依回答。

“哦,我知道了。你下午有空,去学校门口给弟弟妹妹各自买一套礼服吧,然后给自己买两套衣服,你现在辞工了,不能老穿厂服了。对了,你到书店帮我买两本关于企业管理的书,我看看。”尔古尔哈交代着阿依。

“我知道了。我会去买的,我还会趁着天晴,把被子啥的都晒晒。”阿依收了线。

阿依没有工作了,需要帮她找个工作。找什么工作呢?尔古尔哈忽然想到王经理,他认识的人多,是不是应该叫他帮忙介绍个工作?因为有了这个心事,尔古尔哈在做事的过程中就有了些杂念,有几次都差点出错,幸亏旁边有人提醒,不然的话,被质检检查出来一定挨骂。

快下班的时候,阿依又打电话来,说黄毛又来找马海伍机,说依火夫哈在看守所里被人家打得很厉害,希望尔古尔哈能够去找找吉伍学才。

其实,尔古尔哈今天一直努力不想这件事,因为她实在不想再跟吉伍学才有什么瓜葛。现在依火依坡又打电话,看样子十万火急。怎么办?要不要打电话给吉伍学才?尔古尔哈有些迟疑,阿依在那边问:“妈妈,你怎么啦?”

尔古尔哈想想,觉得这事儿不是那么简单,于是说:“这样吧,你等下把弟弟妹妹们的饭做好然后跟我一起去帮我干点活儿,好吗?”

阿依爽快地说:“行啊。”

尔古尔哈在约好的地方见到阿依,发现她穿着一条旧牛仔裤,这牛仔裤还是前些日子阿娟给的,上身还是厂服。尔古尔哈问:“不是叫你买两套衣服吗?”

阿依回答:“我去看了一下,都很贵。算了吧,穿什么都无所谓。你女儿天生丽质,穿啥都漂亮。”

尔古尔哈知道阿依这是舍不得钱,就说:“你不就是怕花钱吗?这个别担心,这家主人说会给我预支工资,等下去查查,一定要买两套。你要找工作的,没有两套像样的衣服不行。”

“算了吧,咱们还是多寄点钱回家,把债还了吧。那么多债,总不是个事儿啊。”阿依回答。

尔古尔哈心里一热,看着这个身高跟自己差不多的孩子,心里酸酸甜甜的,暗下决心,等下回家的路上,一定要给她买两套像样的衣服。

因为有阿依的帮忙,今天尔古尔哈很快就收拾完了二楼和三楼,剩下的地下室她打算周末再来收拾。为了以防万一,尔古尔哈把主人交代的事项跟阿依仔仔细细地交代了一番,告诉阿依,万一自己加班或者是有别的事情,她要按照这些步骤来做事。阿依学得很快,没一会儿就记住了。

然后,尔古尔哈打电话给艾晓伟,告诉她自己带着阿依把二楼和三楼都收拾完了。艾晓伟笑道:“你也真是的,这事儿你跟我汇报什么?我在厂里是你上司,下了班你啥事儿也不用跟我汇报,尤其是他们家的事情。”

尔古尔哈说:“你还是告诉我你家住哪儿,我把那些东西送给你吧。”

艾晓伟道:“你又来了,你还是自己留着给你婆婆吃吧,我用不着。好了,收线了。”

尔古尔哈放下电话,叫阿依给房子主人发了个信息,告诉他二三楼已经收拾完,周末来收拾地下室。主人没有回复。

因为今天有阿依的帮忙,结束得很早。尔古尔哈看看表,还不到九点钟。于是,她拉着阿依来到了坑梓最繁华的一条街,这里有很多卖服装的店铺,花花绿绿的,让人目不暇接。

发现一个自动提款机,尔古尔哈去查了一下自己的卡,发现自己的卡里居然有五千块钱。这就意味着,主人给自己每月发两千五的工资。而自己在厂里上班,即使总加班,每月也赚不到两千块。别墅主人一下子给了这么高的工资还真叫尔古尔哈有些意外。她打了个电话给艾晓伟,说自己觉得工资有点高。艾晓伟笑着说:“工资高点还不好?”尔古尔哈焦虑地说:“就是给人家打扫一下房子就拿这么高的工资,我心里有点不安。”艾晓伟道:“你就安心地拿这个工资吧,别的不说了,主人的一条鱼都几十万,你照顾好了,他给你的工资还会涨。不说了,好好干吧。”

尔古尔哈放下电话,在那里发了好一阵子的愣,艾晓伟说主人的一条鱼就要几十万,这可是重要的事,看来不能掉以轻心。于是,她把艾晓伟的话跟阿依严肃地说了一遍,告诉她,以后对待主人那些鱼和花草一定要特别细心,绝对不能出现差错,不然的话出现问题绝对赔不起。

“我的山神啊,那些鱼原来这么贵啊。”阿依也是倒吸了一口凉气,说:“我现在有点担心了,要是出了问题咋办?”

“还是小心点儿吧,按照主人的吩咐是没错的。我不想放弃,毕竟工资很高啊。”尔古尔哈说。

阿依没再说什么,不过,显得有点心事重重。尽管她极力反对买衣服,尔古尔哈还是给她买了两条牛仔裤,一件夹克,两件衬衣以及一双鞋子。看见阿依穿上新衣服,简直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尔古尔哈心里甜滋滋的。

回家的路上,阿依问尔古尔哈,说:“妈妈,帕武(彝族话:叔叔)的事情你打算怎么办?回到家里,奶奶肯定要问的。”

尔古尔哈看看天空,天不像大山里那样黑,有点点星光。她想了半天,回答:“对了,怎么又说彝家话啦?阿依,妈妈不想打这个电话。”

阿依摇摇头,叹口气说:“我理解,可是,你不打这个电话可能夫哈叔叔会坐牢的。他如果坐牢,那一家子人怎么办?小菜刚死,家里如果再没了能赚钱的人,唉……”

“这点我知道,可是,阿依,你还小,有些事你还不懂。”尔古尔哈说。

阿依看了看尔古尔哈,轻轻笑了一下,说:“妈,别以为我是孩子,我什么都懂。你现在对那个人充满恐惧,对吧?”

“你啥意思?”尔古尔哈停住脚步,严肃地看着阿依。

阿依淡淡一笑,说:“阿妈,你心里怎么想的我明白,我是你女儿,跟你的心是相通的。你不说话,看你的眼神,我都知道你想什么。有一阵子你下过山,回来以后情绪不对,我很清楚是怎么回事。妈,苦了你了。”

阿依把话说到如此,尔古尔哈能怎么样?于是她问:“关于依火夫哈的事情,你怎么想?”

“你真想听我的意见?”阿依有点狡黠地问。

“你说说看?”尔古尔哈看着这个前两天还气得她肝疼的女儿,反问道。

阿依扬了扬手里的袋子,慢慢往前走,尔古尔哈跟上去,阿依说:“有时候吧,你也不要死牛筋,为了你自己的面子总自己跟自己过不去。有些事情已经发生了,你就得把它放在一边,你总压在心头,受罪的只有你自己。”

“你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叫你妈妈跟那个烂人保持不清不楚的关系?”尔古尔哈有点急,抢白着阿依。

阿依不急不躁地扭头望了尔古尔哈一眼,说:“你急什么?我的意思是,你要把自己心里的结打开,谁叫你跟那个烂人纠缠了?”

“你有好办法?”尔古尔哈问。

阿依想想,说:“我觉得你应该把你跟那个吉伍学才之间的关系摆正,不要想着过去那点事,要重新开始,要以一个崭新的形象出现在他的面前。不要总心里有压力,至少要让他感到,你现在不同了,与过去不同了。”

“怎么个与过去不同?”尔古尔哈问。

阿依瘪瘪嘴,说:“这个我就不知道了,还要你自己领悟。”

“这孩子,怎么跟你妈说话呢?”尔古尔哈骂道。不过,阿依的话在她的心里却激起了一阵不大不小的涟漪,她顿时不平静起来了。依火夫哈的事儿不管肯定是不行的,管就一定要打电话给吉伍学才,这个电话该怎么打确实是个问题。有些事,其实她能想明白,就是心里接受不了。

想了好一阵子,尔古尔哈拿起电话,拨通了吉伍学才的电话,谁知道,他一直没接。尔古尔哈看着阿依,说:“他没接。”

“可能是他不知道是谁的号码。你发个信息给他吧。”阿依淡淡地说。

尔古尔哈想想,发了个信息给吉伍学才。很快手机就响了,尔古尔哈看看,却是别墅主人的回复:谢谢!并无多言。这栋别墅的主人十分神秘,说话用词也很吝啬,好像多说一句要花钱一样。

经过阿娟的小店,尔古尔哈发现已经开了门,便带着阿依走进去。阿娟正在吃饭,很简单,一碗白粥,一点咸菜。尔古尔哈问:“怎么这么快就出院了?”

阿娟的脸色不是很好,有气无力地回答:“不出院怎么办?现在欠了一大堆债,躺在医院里,不仅要花钱,店里还要白白出店租。”

“来福怎么样?”尔古尔哈问。

阿娟回答:“他的手脚还有些麻痹,还要在医院住几天。对了,跟你说一下,那批手电筒的钱我已经去超市提前结回来了,交了住院费。对不起啊。”

尔古尔哈赶紧安慰她,说:“说啥呢?我们刚来的时候还不全靠你?别客气了。回到家里,我们趁着明天周末,不用早起,加个班,先把这批活计交了,你明早叫人来验货吧。对了,阿依辞工了,结回了点工资,我给她买了几件衣服,这里还有几百块,你先拿着用吧。”尔古尔哈说着,把钱包拿出来,把里面的整钱全塞给了阿娟。

阿娟眼里噙着泪水,说:“尔古,你真的叫我不知道怎么感激才好。”尔古尔哈心里一酸,于是,两个女人手拉着手,很是掉了一阵子眼泪。

回到家里,阿呷跟马海伍机正在做手工活计,伟古出人意料地在做作业。这是很难得的事情,尔古尔哈对他说:“伟古做作业呢?好样的。”谁知,阿呷却一副不屑的样子,尔古尔哈明白,伟古一定是又惹祸了,于是问:“伟古,你是不是犯错误了?”

伟古不吭气,尔古尔哈问:“说实话!”

马海伍机在旁边打着圆场,说:“没啥,就是刚才他去网吧玩儿了一会儿。”

“你哪儿来的钱?”尔古尔哈有些生气,严肃地问伟古。

伟古低头不出声,阿呷说:“他跟那几个坏蛋去十字路口向司机乞讨。”

伟古愤怒地回过头,冲着阿呷嚷道:“叛徒!”

尔古尔哈上去就给了伟古几巴掌,怒道:“去里面站着!”伟古有些不服气,把手里的笔往本子上一摔,气哼哼地进里屋去反省了。尔古尔哈给阿依使了个眼色,她会意地跟了进去,这是要给伟古讲讲道理,不然,光是罚站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尔古尔哈在工作台前坐下,问阿呷:“这几天上课的感觉怎么样?”

阿呷叹口气,说:“跟同学们比,我的功课落下不少,而且,我比人家都大,坐在一起有点不大好意思。”

尔古尔哈理解地点点头,说:“我知道,不过,这是没办法的事情。你们在山里上学晚,教育水平也不行,你要学会适应。”

“我知道,妈妈,你放心。我一定会努力的。”阿呷懂事地说。

“尔哈,你给吉伍村长打电话了没有?”马海伍机问。

“打了,他没接;发信息,他也没回。”尔古尔哈回答。

“为什么?”马海伍机显得有些吃惊,眼神明显有些慌张。

“不知道。我再打一次。”尔古尔哈说着,拿起电话,再拨,吉伍学才已经关机了。尔古尔哈无奈地对马海伍机说:“他关机了。”

马海伍机显得很失落,嗯了一声,低头干着活儿。尔古尔哈想说点什么安慰她一下,可是,又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妈妈,你不是说要给我做好吃的吗?”伟古在里面忽然喊道。

尔古尔哈没好气地回答:“你不听话,不给你做了。”

第二天,尔古尔哈跟阿依正在主人家的地下室里擦拭主人的一些收藏,顺便把阿依买给她的企业管理的书放在面前,边擦边看。她忽然觉得有点内急,就走上一楼准备去厕所,忽然,她的电话响了,她拿起来一看,正是吉伍学才。吉伍学才的声音似乎有些疲惫,他问:“你昨天找我有事啊?”

“是啊,我想跟你说说依火夫哈的事情。”尔古尔哈回答。

吉伍学才淡淡地说:“哦,我猜就是这事儿,不过,昨天我有事情,不方便接电话。这样吧,我刚好在深圳,回头我们见个面,当面说说吧。”

“见面?还是不要了吧。”尔古尔哈有点紧张,她说,“反正这事儿你应该知道了,你就帮帮他吧,他要坐牢了,家里咋办?”

“怎么?不想见我?那我可不帮了。”吉伍学才一副无所谓的口吻。

“别,你一定要帮。那,你说在哪里吧?”尔古尔哈道。

“我现在还在深圳市里,晚上我会去坑梓,你等我电话吧。”吉伍学才说完,没等尔古尔哈说什么就放了电话。

尔古尔哈一时有点六神无主,她知道去一定会吃点亏,不去,依火夫哈的事儿又不知道怎么办。她在厕所前转来转去,一时居然忘了去厕所。直到阿依从下面走上来,见她在那里手足无措,问:“妈妈,你怎么啦?”

尔古尔哈这才发现自己失态了,忙说:“没啥,没啥。”说完,赶紧进了厕所。她方便完,在洗手的时候,对着镜子里那个脸色有点微微泛起红晕的女人说:“冷静,冷静。没什么的,没什么的。”可是,她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手在发抖,心里就像有无数的毛毛虫在涌动,于是,她又对镜子里的人说:“冷静,冷静。”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不再发抖,心跳也慢慢地平静下来。她对镜子里的人说:“这就对了,千万别叫阿依看出什么来。”

尔古尔哈走出厕所,迎面看见阿依正用疑惑的眼神看着自己,于是问:“你怎么这么看我?”

阿依问:“你怎么啦?没问题吧?”

尔古尔哈故作镇静地反问:“你觉得我会有什么问题?”

阿依看着尔古尔哈,上下打量了一番,说:“总觉得你心里有事。”

尔古尔哈耸耸肩,说:“疑神疑鬼,赶紧下去,干活儿,干完了回家给伟古那头饿狼做顿坨坨肉吃。”

阿依切了一声,说:“他去十字路口的事儿还没完,还给他坨坨肉吃?”

尔古尔哈笑了,说:“有错误要批评,长身体的时候,还是要增加点营养。你注意没有?他最近长个儿了,你们几个都长个儿了。”

“那倒是,我在厂里量过,最近两个月长了差不多一厘米,我看阿呷和伟古长得更多。虽然说咱们在深圳的日子不怎么好过,可是,比在山里吃的那可是好多了,长个儿很正常。”阿依回答。

“唉,想想果吉小学里的那些孩子,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他们天天吃土豆,很难长个儿的。”尔古尔哈的心情忽然沉重起来,叹息道。

“妈妈,你怎么还想着他们?你不是老师了。”阿依似乎有些不满地道。

尔古尔哈有些怅然,似乎是自言自语地说:“可是,他们也是我的孩子,忘不掉啊。”

“唉,别想那么多了,咱们自己的日子都不好过,也管不了他们。”阿依也叹了口气,无奈的神情溢于言表。

尔古尔哈没有再说什么,她知道,山里那些孩子就是她心里的一根刺,扎得很深,无法拔出,偶尔不小心碰到了就会很疼。

回家的路上,经过市场,尔古尔哈买了一块很肥的猪肉。阿依看着那块肉,直皱眉头,说:“这么肥,怎么吃啊?”

尔古尔哈瞪了她一眼,抢白道:“你别刚吃几天饱饭就像头人,肥肉咋啦?香。”

阿依做了个打冷战的动作,说:“我可不吃,我要保持身材的。”

尔古尔哈切了一声,说:“咱们家的人哪个肥?就你,跟松枝似的,还减肥?”

阿依郑重其事地说:“你得了,肥起来就晚了,这叫防患于未然。对了,今晚我有课,早点吃饭啊。”

“行。”尔古尔哈答应着。经过银行,她叫阿依利用atm机(自动柜员机)转了三千块给哥哥,然后打了个电话,叫他取出来还债。尔古尔哈之所以留了两千块,这是她这两个月经过了这么多事情以后得出的经验。身上绝对不能没有一些钱,一旦有什么急事,没钱那是会要命的,尤其是婆婆马海伍机身体不好,必须预备一点钱以防万一。

刚交代完哥哥还债的事情,尔古尔哈的电话忽然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她犹豫一下接起来,居然是阿巴五带,他告诉尔古尔哈,晚上六点半,在一个川菜馆他会招待吉伍学才,希望她能准时到。尔古尔哈觉得很是意外,阿巴五带跟吉伍学才认识?她隐隐约约有了某种预感,不过,她忽然觉得这不是坏事,大家在一起吃饭,吉伍学才应该不会把自己怎么样,于是,她回答:“好的,我准时到。”

阿依问:“谁的电话?怎么看着你脸色不对?”

“没什么,是阿巴五带,他叫我晚上过去吃饭。”尔古尔哈回答。她有意地隐瞒了吉伍学才来深圳的事情,她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可能是因为阿依太聪明的缘故吧。

阿依点点头,说:“哦,是这样啊。这个阿巴五带昨天跟我也很客气,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看来,她没有任何的怀疑。

尔古尔哈就怕阿依知道吉伍学才来,她可能会跟自己去吃饭,像她这样一个女孩子出现在那种场合总是不好的。阿巴五带的周围都是些什么人?那都是一群饿狼。作为母亲,尔古尔哈明知道自己去会有危险,但是,也绝对不能叫女儿身处险境。

吃饭的地方是一个川菜馆,装修得很豪华,装修风格很像老家,尔古尔哈长这么大还没有进过这么大的餐馆。她问了问服务员,服务员把她带进一个房间。这是一个套间,有一张餐桌,另一边则有沙发和茶几。

尔古尔哈进门的时候,发现阿巴五带正陪着吉伍学才和阿花在聊天。见尔古尔哈进来,阿花显得很惊喜,跳起来,亲亲热热地拉住尔古尔哈的手,叫道:“哎呀,尔古老师,几个月不见,你漂亮好多哦。”

尔古尔哈谦逊地回答:“漂亮什么,就是打工而已。”不过,有阿花在,尔古尔哈的心稍微有些放下来,在阿花面前,吉伍学才不会对自己怎么样吧?

尔古尔哈走到沙发前,吉伍学才早已含笑站在那里,见尔古尔哈走过来,他毕恭毕敬地一定要尔古尔哈坐在正位,尔古尔哈坚决不肯,坐在了侧手边。

阿巴五带亲自倒茶给尔古尔哈,显得很殷勤。尔古尔哈看着吉伍学才,有些疑惑地问:“怎么?你们认识?”

吉伍学才看看阿巴五带,然后看着尔古尔哈,淡淡地说:“嗯,认识很久了。对了,最近还好吧?”

尔古尔哈回答:“还行,家里基本上安顿下来了,生活用品基本添置齐了,还还了些债。”

吉伍学才问:“你婆婆和孩子们怎么样?”态度和蔼,就像邻家大哥。

尔古尔哈回答:“还行,婆婆在一个学校做清洁工,阿呷和伟古都在那个学校读书。”

阿花在一边啧啧地说:“尔古老师真行,才来这么几天,孩子都上学了。你看,刚才阿巴老总还说呢,山里有的人,来了几个月,一分钱没存下,全赌博喝酒了,你看看尔古老师,把家里搞得井井有条,真是不一般。”

“你工资也不高啊,怎么会弄得这么好?”阿巴五带在一边不解地问。

“哦,我们在家里接了些手工活计来做。全家人一个月也能赚个一两千块,辛苦点而已。”尔古尔哈淡淡地回答。

“看看,我说吧,尔古老师跟别的人就是不同。只要是金子,放在哪里都会闪光。”吉伍学才看着阿花说。尔古尔哈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似乎事先跟阿花说了什么。

“别这样说,就是养家糊口而已。吉伍村长,我今天来找你,主要是想……”尔古尔哈刚说到这里,吉伍学才打断了她的话,说:“这事儿我知道了。”然后,他对阿花说:“你跟尔古老师说说这里面的事儿,我跟阿巴五带说点别的事儿。”

阿花点点头,对尔古尔哈说:“尔古老师,来,我跟你说说。”

两个人离开沙发,走到餐桌那边。阿花让尔古尔哈坐下,轻轻拉住她的手,说:“这事儿啊,说起来还真是很麻烦。都是那个依火夫哈不争气,给吉伍村长惹了麻烦。”

“怎么回事儿?”尔古尔哈觉得阿花的话有些没头没脑的,于是问道。

谁知,尔古尔哈这一问,反倒是让阿花显得很吃惊,她问:“咦,依火夫哈去王老板的矿上工作你不知道吗?”

“不知道啊,咋回事?”尔古尔哈更加吃惊了。

阿花解释道:“哦,是这样,上次他家小菜不是死了吗?你不是给他们寄了两百块钱吗?依火夫哈去取钱的时候找了吉伍村长,痛哭流涕,吉伍村长看你的面子把他安排进了王老板的矿上工作。他没告诉你?”

尔古尔哈摇摇头,回答:“没有啊。”

阿花接着说:“开始他干得挺好的,谁知道,前些日子他又赌博,输了钱,结果,偷了矿上的电线出去卖,前两天被警察抓住了。”

“会判刑吗?”尔古尔哈问。

阿花摇摇头,回答:“这个不好说,所以啊,这个事儿你最好还是给王老板打个电话,让矿上去跟派出所说说,看看怎么办。”

“我打电话给王老板?”尔古尔哈问。

“这事儿吉伍村长已经跟王老板打了招呼了,他叫手下人去派出所去做做工作,按矿上内部纠纷处理或许能让派出所放人的。”阿花看着尔古尔哈,显得很真诚,柔声说。

“不好吧?我只跟他见过一面,就提出这样的要求,不妥。”尔古尔哈道。

阿花道:“这个你有点多虑了,他对你印象蛮好的,你来深圳打工,他还几次向吉伍村长打听过你的消息。你打电话吧,应该会有用处。”

尔古尔哈思忖了一会儿,说:“那好吧,你把他的电话给我。”阿花没说什么,把电话给了尔古尔哈,尔古尔哈一拨,却是秘书台。她看着阿花,说:“秘书台。”

阿花嗯了一声,说:“晚一点你再打吧。”

她俩这边说着话,外面又进来几个人,看样子都是周围工厂的老板。大家相互寒暄着,尔古尔哈忽然听明白了,原来,这劳务公司的老板就是吉伍学才,而阿巴五带只是深圳这边的总经理而已。

“怎么会是这样?吉伍学才是公司老板?”尔古尔哈有点吃惊,问阿花。

阿花道:“你那时候一定要走,他也不好拦着你,所以,安排阿巴五带好好照顾你,结果,阿巴五带理解错误,好像没少难为你,是吧?”尔古尔哈点点头。阿花又说:“要不是罗里火跟吉伍村长汇报了情况,他还以为你在这边很好呢。刚才他已经把阿巴五带骂了一顿,回头他会跟你道歉。不过,今天这个场合,你还是别提这事儿了,都是客户,你给他个面子,好吗?”

“嗯。”尔古尔哈点点头。不过,她心里却乱起来了,按照阿花的说法,吉伍学才事先是叫阿巴五带照顾自己的,是阿巴五带会错意,以为吉伍学才是想难为自己,才给自己搞了那么多事。会是这样吗?尔古尔哈有点不相信阿花的说法,但是又没有什么证据。

不过,她忽然想起上次阿黄的事情,那事儿肯定是有人帮自己。还有,黄毛他们被打,那也一定是有人帮自己,会是谁?从种种分析上看,这事不应该是阿巴五带干的,可又是谁?

吃饭的过程中,吉伍学才一直在跟那几个老板谈生意,似乎没怎么注意尔古尔哈,那几个老板也没问尔古尔哈是干什么的,大家就这么嘻嘻哈哈地吃着饭,显得很和谐。阿巴五带也没跟尔古尔哈说什么,殷勤地给那几位老板敬酒,完全是职业经理人的态度。

阿花显得很活跃,不停地跟那几个老板调笑。尔古尔哈坐在一边默默地观察着,心里很多事情浮上来,完全可以用百感交集来形容。

想起来吉伍学才对自己做的事,她简直无法继续坐在这里,但是,为了依火夫哈的事,她又不得不坐在这里。趁着上洗手间,她又打了个电话给王跃进,谁知,还是处于秘书台状态。考虑到或许他不一定知道电话是自己的,于是,尔古尔哈发了个信息,大致说了自己找他的目的。王跃进没有回复,不知道是不是不想回复。

尔古尔哈发完信息,走出洗手间,正要往房间里走,电话忽然响了,她一看,正是王经理。他问:“你在川菜馆吃饭?”尔古尔哈一愣,回答:“是啊,你怎么知道?”

王经理平淡地回答:“哦,阿巴五带邀请我了,我跟客户在外面谈事情,就没去。这样,问你一个事情,你女儿工作有着落了吗?”

尔古尔哈回答:“还没有,我正打算叫她去人才市场找找。”

王经理说:“这样,不用找了,你叫她周一来厂里上班就好了,咱们厂里正好缺个跟单文员,你们在一起上班也方便。”

“真的?太好了。谢谢你,王经理。”尔古尔哈惊喜道。这种惊喜一下子弥漫了她的全身,一时叫她难以自制。

“不客气,那好,就这样。”王经理依旧语气平淡地说,然后挂了电话。

尔古尔哈太激动了,她双手使劲在空中向下一挥,这是她梦寐以求的事情,没想到这么快就实现了。尔古尔哈觉得这几天一定是山神发现了自己的苦难,派虎神来帮自己了。就在前几天,自己甚至还为孩子的礼服犯愁,就这么几天,一切都变了,就连婆婆马海伍机都有了工作。假以时日,自己的生活应该会幸福起来吧?

不过,尔古尔哈很清楚,这种改变绝对不是山神的作用,而是有人在帮他。王经理肯定帮了他,可是,别的事情呢?也是他吗?

尔古尔哈正要往房间走,忽然看见吉伍学才沿着走廊走过来。他看见尔古尔哈,眼睛里充满了一种异样的光芒,柔声地问:“尔哈,你最近变了,皮肤白了很多,嫩了许多。”

这话要是别的男人说,尔古尔哈可能会很受用,但是,这话是吉伍学才说的,她心里不由得有点紧张。吉伍学才喝了很多酒,不会酒后无德,做出点什么出格的事吧?于是,她向后退了一步,说:“吉伍村长,你说笑了。”

吉伍学才打了个嗝,说:“尔哈,说点你不喜欢的话,这次依火夫哈的事情我很是没面子。如果不是你,我不会介绍他到王老板那里工作。本来以为他会争口气,赚点钱把家里的日子过好,谁知道,他居然出了这事儿。”

“对不起啊,吉伍村长,给你添麻烦了。”尔古尔哈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吉伍学才向前走了一步,尔古尔哈退无可退,身体已经贴着墙,吉伍学才把手从尔古尔哈肩头探过,抵住墙,尔古尔哈嗅到了一股浓烈的酒味。吉伍学才道:“我已经跟王老板打了招呼,但是,这事儿毕竟是公共安全案件,不好处理。派出所那边要做做工作的,你明白吗?”

尔古尔哈点点头,尽量让自己离吉伍学才远一点,她问:“要送礼吗?需要多少钱?我跟家里人凑凑。”

“这么大的数目你们家这些人估计是凑不齐的。”吉伍学才盯着尔古尔哈,严肃地说。

“那怎么办?”尔古尔哈有点绝望,问。

“刚才阿花是不是要你打电话给王老板啦?”吉伍学才问。尔古尔哈点点头,吉伍学才接着说:“有这么个事儿,如果你能帮忙,派出所那边的工作我来做。”

尔古尔哈问:“什么事儿用我帮忙?”

吉伍学才回头看了看,见走廊里只有几个服务员,于是,把脸向尔古尔哈这边又凑了凑。尔古尔哈感觉到了他的热气,想躲又躲不了,只听吉伍学才接着说:“是这样,王老板一直想做点善事,想捐钱建个学校。咱们周围几个村子都想叫他把学校建在那里,所以,我希望你能找个机会跟他说说,建在咱们村子里。这样,咱们不仅村子里有了学校,而且,村委会也有了办公地点,你说,这是不是好事?”

尔古尔哈想想,回答:“这事儿我跟他说?不好吧?我只跟他见过一面。”

吉伍学才摇摇头,笑道:“你这是跟我装傻呢,他对你有好感,你不是不知道吧?反正他也要捐款,捐给谁不一样?他要是捐到咱们村,村委会有办公室不说,以后学校的用电什么的不都能解决了?”

“用电?咱们村里会有电?”尔古尔哈觉得吉伍学才话里有话,于是警觉地问。

“哦,也许。”吉伍学才的眼神忽然飘移起来,尔古尔哈明白,他一定有事瞒着自己。于是,她就势说:“那我试试吧,不一定能成,我尽力吧。那依火夫哈的事儿?”

“没关系,这事儿包在我身上。”吉伍学才拍着胸脯说。尔古尔哈趁此机会摆脱了他的控制,边向房间走边说:“那就谢啦。”

“哎,你别走啊,我还有话说。”吉伍学才忽然一把拉住了尔古尔哈。尔古尔哈皱着眉头,说:“你拉拉扯扯的干啥?叫人家看见了不好。”说着,用手掰开了吉伍学才拉着她的手。

“你这人也真是的,这么不规矩!”尔古尔哈骂道。

吉伍学才愣了一下,看看走廊里的几个服务员,说:“一日夫妻百日恩,你咋这么无情?我帮了你这么多,你咋还一点表示没有?”

“你帮了我什么?”尔古尔哈问。

“你呀,就是单纯。你家房子的事儿是我事先交代的,上回有个什么老板想对你图谋不轨吧?还不是我叫阿巴五带交代罗里火带些人去收拾了他?”

“原来这事儿还真是你啊,那谢了。”尔古尔哈不卑不亢地说。

“你打算怎么谢我?”吉伍学才忽然无赖起来了,尔古尔哈知道他心里又想干坏事了,于是骂道:“滚!”然后,转身就走。

吉伍学才在后面笑道:“跟你开玩笑呢,你这人怎么这么脸皮薄啊?”尔古尔哈没理他,回到了房间。本来,她是想跟阿花打个招呼就走的,谁知道,她一进门居然看见了一个他不想见的人——郭同芳。显然,阿巴五带也约了他,只是他来得晚而已,而阿巴五带安排的位置恰恰是两个人隔壁。

郭同芳似乎有点尴尬,跟尔古尔哈点点头,尔古尔哈板着脸,没理他。阿花似乎看出点端倪,问尔古尔哈:“他是谁啊?”尔古尔哈回答:“我女儿阿依原来公司的同事。”阿花问:“阿依辞职跟这个人有关?”尔古尔哈嗯了一声,她有点奇怪,阿花怎么会问到阿依?阿花狠狠地盯着郭同芳看了两眼,郭同芳有点不自在,对阿巴五带说自己有事,匆匆地走了。

郭同芳刚走,吉伍学才就回来了。阿花伏在他耳边说了几句什么,吉伍学才看看尔古尔哈,又看看吉伍学才,脸色有些阴沉。

阿花忽然用手在尔古尔哈的身上量了几下。尔古尔哈问:“你什么意思?”

阿花诡异地一笑,没说什么,这让尔古尔哈很是纠结了一番,不知道阿花是啥意思。

吃过饭,在饭店门口分手,吉伍学才对尔古尔哈说:“这两天我有些事情想跟你谈谈,你等我电话吧。”

他的脸色很不好,尔古尔哈不知道他究竟是什么意思,很想问问,但是,他已经坐车走了。

尔古尔哈心事重重地往家的方向走。今天晚上吉伍学才的话叫她很是疑惑,吉伍学才说他一直很关心自己,可是,阿巴五带在自己刚来的时候为什么那么难为自己?还有,按吉伍学才的性格,他为自己做了什么应该会说,为什么他单单只提了阿黄的事情?

手机上有个信息:“尔古老师,我知道你打电话的意图,因为开会没及时回话,对不起。依火夫哈的事情我已经交代给手下,有具体消息我会及时通知你,祝好。”是王跃进的信息。

尔古尔哈回复:“谢谢。”

王跃进的回复叫尔古尔哈的心情顿时轻松起来了,她抬头看了看天空,月朗星稀,天气虽然有点冷,她却感觉到有股暖流在身体里回荡。

经过阿娟的小店,阿娟正一个人无聊地看着电视,见尔古尔哈走进来,她问:“约会去啦?”

尔古尔哈脸一热,说:“胡说,跟谁约会啊?”

阿娟的脸色还是有些苍白,但是,比昨天明显好得多,她笑着说:“你看你,还不承认,眼角都带着笑。如果不是约会去了,会这么一脸幸福?”

尔古尔哈问:“我平时总是苦瓜脸吗?”

阿娟丢给尔古尔哈一块糖,说:“苦瓜脸倒是谈不上,总是皱着眉头这倒是真的。你看看你,才三十多岁,怎么一点年轻人的快乐都没有?你看看咱们周围有些工厂里的白领,有的年纪比你还大,人家怎么不像你?”

“我这不是命不好吗?我十几岁就结婚了,然后就生了阿依,接着又生了两个,人家那时还在上学呢。”尔古尔哈叹口气回答。

“哎,你跟我说实话,你今儿咋这么乐呵?”阿娟眯着眼睛看着尔古尔哈,半开玩笑地问。

“哦,阿依找到新工作了,跟我在一个厂,这样,她天天在我视线之内,我就放心了。”尔古尔哈回答。

“不对,你肯定还有别的事儿,你现在的喜悦是发自内心的。”阿娟摇着头,表示不相信尔古尔哈的话。

尔古尔哈笑笑,说:“你就别瞎猜了,真的没去约会。对了,来福的身体怎么样?”

阿娟的脸马上就冷了下来,说:“还是身体有些麻痹,要是这几天症状不能消失,恐怕就要落下后遗症。”

“怎么会这么严重?”尔古尔哈皱着眉头问道。

阿娟凄楚地回答:“唉,都是命啊。我这几天一直在想,以后怎么办?如果他真的一时半会儿不能恢复,我只好把店盘出去,带着他回老家养病。在这里,我一个人又要开店,又要照顾他,恐怕支持不下来。”

“回去了怎么办?”尔古尔哈关切地问。

阿娟面带愁容,说:“种种田,把那边的一些土特产往深圳发,赚点差价呗。没办法,人得活下去啊。”

“一定要把店子盘出去吗?”尔古尔哈问。

“就看这几天来福的恢复情况了,现在他每天在医院都要花钱,我真有点承受不住了。”阿娟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尔古尔哈知道她心情难过,用手拍拍她的手背,无言地摇摇头。

“尔古,通过这个事儿我可是体会到了人情冷暖的滋味了。我们那些亲戚,平时到我这里来来去去地拿些东西,我从来没计较过,这次我跟来福住院,除了几个有点情谊的来看看,大多数就像不知道这件事一样。”阿娟泪眼婆娑地说。

尔古尔哈叹口气,说:“唉,这个世道,都是这样,妒人有,笑人无。”她这么一说,阿娟委屈地哭起来,尔古尔哈也忍不住,陪着阿娟一起流泪。

尔古尔哈回到家,惊讶地发现伟古又被罚站了,一问原因,原来他居然跑到商场前面去乞讨,骗人说他住在外地,想回家,要十块钱做车费。结果不到两个小时,居然要了将近一百块钱。尔古尔哈这个生气啊,走到他面前,问:“你为什么要这样?”伟古期期艾艾地答不出个所以然,气得尔古尔哈给了他几巴掌。

这孩子来深圳不久,好的事情没学到什么,这些坏习气却是学了不少,这让尔古尔哈很是为他的教育担忧。家里就这么一个男孩子,这样下去可怎么得了?

第二天,尔古尔哈领着阿依到厂里报到,王经理依旧没什么表情,对行政部的人说:“带她去办手续吧。”

尔古尔哈正要离开,王经理叫住了她,对她说:“尔古老师,你等一下,我有话跟你说。”尔古尔哈点点头,王经理指了指面前的座位,说:“请坐。”

尔古尔哈坐下来,王经理对她说:“这样,客户给厂里做了补偿。老板觉得你这次做出了很大的贡献,决定给你五千块的奖金。这些钱会以现金形式给你,这样,劳务公司不会知道。”

“这么多?”尔古尔哈有些吃惊,然后诚惶诚恐地说:“不要这样吧,我没做什么啊。”

王经理依旧是淡淡的表情,说:“行了,你不必推辞了,老板的意思。对了,有个事情想跟你商量一下,因为你们这批从山里来的上手很快,也很听话,所以,老板又直接从大凉山招了几十个工人,我们准备派人去接。你看,你想不想去?”

“这个恐怕不行吧?”尔古尔哈一愣,脱口而出。

“怎么?是家里离不开?”王经理问。

尔古尔哈摇摇头,说:“那倒不是,主要是我是劳务派遣公司的人,出去要请假,我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批准?”

王经理点点头,若有所思地说:“哦,这倒是个问题,这样吧,如果你没问题,我跟他们来协调。”

尔古尔哈点点头,说:“那我就等你的消息了。”

王经理淡淡地点点头,回答:“好的。对了,厂里决定,这批工人接回来以后,由你培训和管理,你将成为组长,单独管理这些人,以后跟艾晓伟一样,向生产主管直接汇报。每月的补助将在你目前的工资基础上,补到你跟艾晓伟同等的水平,等你跟劳务公司的合同到期以后,厂里跟你重新签合同。”

“谢谢王经理的提拔。”尔古尔哈不卑不亢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