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帅克回到先遣连

他们每喝一口酒,就骂一句那个犹太商人。这时候帅克已经坐在了营部办公室里。办公室里除了营史记录员马瑞克外,一个人都没有。他利用在佐尔坦采逗留的时间,编写未来将会取得的一系列胜仗。

此时他在打草稿,帅克进来的时候他刚写完下面这一段:“想起在n村的战斗,我们脑海中就会浮现出参战的英雄们。在那里,我们和n团两个营的士兵并肩作战,我们十一营把精湛的军事能力发挥得淋漓尽致,对十一师的胜利起了决定性的作用,最终巩固了我们在n区的阵地。”

“瞧,我又回来了!”帅克对志愿兵马瑞克说道。

“让我闻闻,”马瑞克说道,兴奋地摸着帅克,“嗯,一股地牢的臭味。”

“像往常一样,”帅克说道,“只是一个小小的误解。你在干什么呢?”

“你瞧,”马瑞克回答道,“我正在歌颂奥地利英勇的捍卫者,但不知为什么总写不好,结果听着像是在胡言乱语。我一直努力强调字母‘n’,因为不管现在还是将来,这个字母都完美得无可挑剔。除了我之前表现出来的才智,萨格内尔上尉还发现了我非凡的数学天赋。我负责管理营里的账目,如今我发现营里财务已经亏空,只能盼着和俄国债主一决胜负,因为不管胜败与否,都能偷点东西来。但不管怎样,都无济于事了。因为即使最后我们只剩下一个人,记载我们胜利的材料也会保存下来。作为营史记录员,我会很荣幸地这样写道:‘此时此刻,正当敌军胸有成竹、胜券在握时,命运之神又背弃了他们。顷刻间,我军奋力发起突围,与敌军短兵相接、殊死搏斗。敌军仓皇逃窜,涌进他们自己的战壕。我们无情地用刺刀刺杀着,混乱中他们丢弃战壕,致使大批受伤以及没受伤的战俘落入我军之手。这是我军最光荣的时刻。’幸存下来的士兵会通过战地邮政给家里写信:‘亲爱的老婆,他们屁股被打开了花!我很好,你给我们的小不点断奶了吗?记住,别教他管陌生人叫爸爸,这会使我很难受。’后来,书信审查机关把‘他们屁股被打开了花’删掉了,因为没人能弄清楚到底谁挨了打,这句话可以有多种解释,表达不清。”

“关键是要把意思说清楚,”帅克说道,“一九一二年,在布拉格的圣·伊格内修斯教堂有一批传教士,其中有一位传道者在讲坛上说,他在天堂可能不会遇到任何人。有一个叫库里谢克的补锅匠也参加了这次晚祷。活动结束后,他在一家酒店里说,那个传教士在他之前的人生中肯定受了不少罪,他怎么能在教堂里公开承认自己在天堂不会遇见任何人呢。人们怎么会让这种人上讲坛?说话就应该说得清晰、准确,绝不让能人费解。几年前,‘尤-布雷耶什库’酒店有一个领班,当他喝得烂醉下班回家时,还要顺便到一家夜咖啡店跟陌生人喝上几杯。他每次干杯时都会说:‘我们……在你们上面……,你们……在我们上面……’因为这样的一句话,来自伊赫拉瓦的一位有名望的先生曾扇了他一记大耳光。第二天早晨,咖啡店老板打扫的时候发现了那人被打掉的牙齿,于是把他正在上小学五年级的女儿叫来,问一个成年人的嘴里有多少颗牙齿。因为她答不上来,老板就把他女儿的牙齿打掉了两颗。第三天,老板收到了领班的道歉信,领班在信里说,他对那晚造成的不愉快深感愧疚,并说他不是有意说粗话的。但是人们都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他实际上是想这样说:‘如果我们看不惯你们,你们也会看不惯我们。’表达不清的人张嘴说话之前要三思,说话慎重的人是不会挨耳光的。但是如果一个人为此挨了很多次耳光的话,那么他在众人面前应当谨慎,最好保持沉默。人们会认为这种人肯定阴险狡诈,他也会经常挨揍,但这主要是因为他太过放纵、自制力差。他必须意识到张嘴的只有自己,但感到受了侮辱、反对他的人却不计其数。如果他和他们打起来的话,他挨的打恐怕还多着呢。这种人一定要谦虚、有耐心。努斯勒有一位豪贝尔先生,一个星期天,他外出到巴尔-图内克磨坊回来的路上,在昆德拉齐采被人误捅了一刀。他背上插着刀子回家了,他老婆给他脱外套时利索地把刀从他背上拔了下来。当天下午做炖牛肉时,她就用那把刀切肉丁了。因为这把刀是用佐林根钢做的,出奇的锋利,而她们家的刀都钝得像锯,不好用了。后来,她想给家里配置一整套这样的好刀,于是每个星期天都打发她的男人去昆德拉齐采转悠。但她丈夫只肯去努斯勒的‘尤-班泽图’酒吧。他知道,在那里只要他往老班泽特家的厨房里一坐,没等别人对他下手,老班泽特就会把他赶出去。”

“你一点儿都没变。”志愿兵对帅克说道。

“没变,”帅克回答道,“我根本没时间变。他们甚至想把我绞死了。这还不算,我从十二号开始就一直没领到军饷。”

“在这里你还是领不到,因为我们马上要到索卡尔去,军饷要等到打完那场仗后再发。我们已经开始节约开支了。我算过了,包括额外津贴,如果那一仗打上两星期,那么每阵亡一个士兵将省下二十四克朗七十二赫勒。”

“这里还发生了其他新鲜事吗?”

“先是我们的后卫走失了。再是军官们在牧师家举办猪肉筵席,士兵们在村子里到处撒野,和当地的女人们做着见不得人的勾当。今天上午,你们连的一个士兵由于爬上阁楼追一个七十岁老太太被绑了起来。这个士兵是无辜的,因为那天的命令里根本没有年龄限制。”

“这伙计当然是无辜的,”帅克说道,“这样的老太太爬楼梯时,士兵根本看不到她的脸嘛!”我们在塔博尔附近演习的时候也碰到过这种事。当时我们的一个排驻扎在一家酒店。一个女人在大厅里擦地板,有个叫希拉摩斯塔的士兵走过去,拍了拍她的屁股……怎么说呢?……她的衬裙……她穿了件很肥大的衬裙,她一点儿没发觉士兵拍她。拍了第二次、第三次还是没发觉,好像没碰着她似的。于是士兵决定采取进一步行动,她继续从容地擦着她身边的地板。她突然转向士兵,直盯着他说:‘逮着你了吧,大兵?’那个女人是个年过七十的老太太。后来,他把这件事在全村讲了个遍……现在,我想问你,我不在的时候,你没被关起来过吗?”

“没有机会,”马瑞克抱歉地说道,“反而,关于你的事我必须告诉你,营部已经发出逮捕令捉拿你。”

“没关系,”帅克说道,“他们这样做一点儿错都没有,咱们营只能这样做。他们必须发逮捕令抓我,这是他们的职责,因为没人知道我这么长时间去哪儿了。营部这么做不算是鲁莽之举……嗯,你说军官们正在牧师家举办猪肉筵席?那我必须去那里报到,说我又回来了。卢卡什上尉肯定担心死我了。”帅克迈着坚实的军人步伐向牧师家走去,边走边唱道:

“来瞧瞧我吧,我的宝贝,瞧瞧我这个战士!

我的宝贝,瞧瞧我这个战士!

看他们如何把我变成一位绅士……

把我变成一位绅士……”

帅克来到牧师家,登上楼梯就能听到房间里传出军官们的阵阵欢声笑语。

他们天南海北无所不谈,此时正在谈论旅部混乱不堪,旅部副官火上浇油,说道:“因为士兵帅克的事,我们昨天拍了电报。帅克……”

“到!”帅克从半开着的门缝里喊道,走进来后,又重复了一遍:“到!报告,步兵帅克、十一先遣连传令兵帅克报到。”

萨格内尔上尉和卢卡什上尉露出一脸的迷惑,简直可以用“无声的绝望”来形容。帅克没等问话就喊道:“报告!他们说我背叛了皇帝陛下,想把我枪毙。”

“我的天啊,你在胡说什么?”卢卡什上尉绝望地叫道,脸色煞白。

“报告!长官,事情本来是这样的……”

接着,帅克详细地讲述了他所经历的一切。

所有的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帅克,听他娓娓道来。他甚至没忘提到在他遭遇不幸的那个湖边还长着勿忘我草。之后他还提到了自己历险途中认识的鞑靼人的名字,像哈尔里·穆拉巴里巴伊,还加上了一系列他自创的名字,例如法里沃拉伐利维伊和马里穆拉马里梅伊。卢卡什上尉忍不住说道:“你这蠢驴!吃我一脚。接着说,别废话,讲重点!”

帅克用他一贯的风格继续往下讲。当他讲到简易军事法庭审讯、少校和将军时,说将军左眼歪斜,少校的眼睛是蓝色的。

“他们瞪大双眼把我瞅。”他又补充说了一句押韵的话。

十二连连长兹莫曼中尉拿起了个罐子朝帅克砸去。那个罐子是用来装从犹太人那儿买来的酒的。帅克接着镇定自若地说,后来他是怎么进行刑前精神安慰的,怎么拥抱着少校睡到第二天早晨。后来当营里确认他走失要把他送回来的时候,他在那里为自己进行了精彩的辩护。他把证件出示给萨格内尔上尉,说明他已经被旅部的最高权威机构撤销嫌疑了。并说道:“报告,在下斗胆通知:杜卜中尉因患脑震荡留在旅部了,他让我向各位长官问好。我现在请求领取军饷和烟草费。”

萨格内尔上尉和卢卡什上尉用疑惑的眼神看了看对方。这时候房门开了,一盆热气腾腾的猪肉汤端了进来。

他们开始了期待已久的享乐时光。

“你这该死的混蛋。”萨格内尔上尉对帅克说道。筵席之前,上尉心情非常好:“这猪肉救了你一条狗命。”

“帅克,”卢卡什上尉补充了一句,“你要再捅出什么娄子来,就该你吃不了兜着走啦!”

“报告,吃不了必须兜着走,”帅克边说边敬了个军礼,“作为军人,就应该意识到……”

“滚蛋!”萨格内尔上尉吼道。

帅克退了下去,朝后面的厨房走去。崩溃的巴洛恩又回来了,他请求去筵席上伺候卢卡什上尉。

帅克赶到厨房时,朱拉耶达和巴洛恩正在争吵。

争吵中,朱拉耶达用了一些颇为费解的字眼。

“真是个贪吃鬼,”他对巴洛恩说道,“即使吃得大汗淋漓,你还是会继续往肚子里塞。我要是让你把肝香肠送到楼上去,你会在楼梯上就把它们吃个精光。”

现在厨房又是另一番景象。在朱拉耶达的精心安排下,营、连的军需军士长们按军衔细嚼慢咽地吃着。营文书、连话务员和两三个军士正狼吞虎咽地喝着锈脸盆里的猪肉汤。为了能够多吃上几口,他们还往里面掺了开水。

“你好啊!”法内克一边啃着猪蹄,一边对帅克说道,“刚才马瑞克还在这里说你回来了,身上穿了套新军服。因为这个你可把我害惨了。他威胁我说因为那套军服,我们和旅部的账都算不清了。你的那套旧军服在湖边找到了,我们已经通过营部办公室上报给旅部了。我就当你洗澡时淹死了,你完全没必要再回来,用两套军服给我们找麻烦。你根本不知道你给我们营带来了多大的麻烦。你那套新军服的每一件东西在我们这里都有记录。它已作为多余的一套军服登记在了军服登记簿上。连部多了一套军服,我已经上报给了营部。现在我们又从旅部接到通知,说你在那又领了一套新军服。因为当时营部的物资档案上已经注明:多出一套军服……我能想象得到那意味着什么:我们可能因此而受到审查。像这芝麻大的小事,供应总署也会来检查我们的。但如果丢的是两千双军靴,却没人会为此操心……”

“但是我们已经把你的那套破军装给弄丢了,”法内克一边悲伤地说着,一边吸着流到自己手上的骨髓,并拿他剔牙用过的火柴棍儿把其余的骨髓从骨头缝里掏出来,“这样的小事,上面肯定要来查。我在喀尔巴阡山的时候,也遭遇过一次审查,就是因为我们没能按照命令把冻僵了的士兵的靴子完好无损地从他们脚上脱下来。我们努力地想脱掉靴子,一脱再脱,结果有两双在脱的时候坏了,还有一双在它主人死之前就坏了。后来,又发生了这样一出闹剧:供应总署的一位上校来了,他刚到脑袋就中了俄军射过来的一颗子弹,之后人滚到山谷里去了。若没这事,我真不知道结果会怎么样。”

“你们也把他的靴子脱下来了吗?”帅克好奇地问道。“是的,”法内克边想边说道,“但没人知道是谁脱下来的,所以我们没能把上校的靴子列入名单。”

朱拉耶达又从楼上下来了,他第一眼就看到了灰心丧气的巴洛恩,他悲痛欲绝地坐在火炉边的长板凳上,绝望地注视着自己瘪下去的肚子。

“你应该是希腊正教的静修士吧,”学识渊博的厨师朱拉耶达怜悯地说道,“他们也是整天看着自己的肚脐眼,直到想象肚脐眼周围闪现灵光。之后他们就认为自己修炼到第三境界了。”

朱拉耶达伸手从烤炉中拿出一小片血肠。

“巴洛恩,把它吃了吧,”他友善地说道,“好好地吃个够,撑破你的肚皮。噎死你,你这个贪吃鬼。”巴洛恩哭了起来。

“我们家里杀猪的时候,”他一边狼吞虎咽地嚼着这一小片血肠,一边悲哀地说道,“我总是第一个吃下一大块煮熟的猪头肉,整个猪嘴、猪心、猪耳朵、一点儿猪肝、腰子、脾、一根排骨、舌头,然后……”

他就像讲童话故事一样,用平和的声音继续说道:“然后就该吃肝肠了,六根、十根。然后还有鼓鼓的夹馅血肠,有肉馅的、珍珠麦馅的、面包屑馅的,你都不知道该先吃哪一种,先吃面包屑馅的呢,还是先吃珍珠麦馅的呢?这些美食一入口就化了,闻起来香气扑鼻,让你会忍不住地一直吃。”

“所以子弹没把我怎么样,”巴洛恩继续悲伤地说道,“却是饥饿害苦了我。我这一辈子再也不会吃上像家里那么美味的血肠了。我不怎么喜欢肉冻,因为虽然它像果冻一样,但没什么咬头。而我老婆却爱吃得要死。因为我总爱独吞自己喜欢吃的食物,所以我从不让她往里面加半点儿东西,哪怕是猪耳朵。我真后悔没有珍惜那时的美味和幸福生活。有一次,我甚至没让我的老岳父吃他自家的猪肉。我把猪杀掉,一个人把它全吃了。我太贪吃了,一点儿也没给他老人家送去。后来,他老人家预言总有一天我会死在这张嘴上。”

“照这样的情形,真是灵。”帅克说道,这天他嘴里老是不由自主地冒出些押韵的句子。

朱拉耶达对巴洛恩的同情来得快去得也快。因为此时巴洛恩身手敏捷地走向火炉,从口袋里拿出一块儿面包,准备把整块面包放到肉汁里蘸。这肉汁正从一个大烤盘里的一大块烤猪肉上往下流。

朱拉耶达连忙去打他伸过去的手,结果巴洛恩的面包一下子掉到了肉汁里,就像游泳选手从跳板上跳到水里似的。

巴洛恩还没来得及把他的面包从烤盘里抢出来,朱拉耶达就把他扔出了门外。

伤心透顶的巴洛恩通过窗户看着朱拉耶达把他心爱的面包用叉子夹了出来,此时面包已被肉汁染成了棕色。朱拉耶达割了一块烤肉放到面包上,把它夹给帅克,并说道:“吃吧,亲爱的朋友!”

“天啊,我的老天爷啊!”巴洛恩站在窗户外面哀叹道,“我亲爱的面包掉进臭水沟啦!”说完,他甩着胳膊到村子里去找吃的了。

帅克享受着朱拉耶达给他的这份大礼,嘴里塞得满满的,说道:“我真的很高兴又回到伙伴当中来。要是不能再给连里效劳的话,我会伤心死的。”他用手擦掉从面包沾到下巴上的几滴肉汁和油脂,接着说道:“真的不敢想象如果他们把我困在某个地方,这仗再打上好几年,你们没有我可怎么办啊。”

法内克兴致勃勃地问道:“帅克,你觉得这仗还要持续多久?”

“十五年,”帅克回答道,“显而易见嘛!因为以前曾经有一仗打了三十年,现在我们比那时的人聪明了两倍,所以三十除以二,十五年。”

“我们上尉的勤务兵告诉我们,他听说只有我们占领加利西亚边境,就不再往前进攻了,”朱拉耶达说道,“到那时俄军就会主动求和。”

“如果是那样的话,那就一点没必要打这仗了,”帅克强调道,“打仗就应该像个打仗的样子。没打到莫斯科或圣彼得堡之前,我们是绝对不可能讲和的。这毕竟是世界大战,屁股往边境上一坐还叫什么世界大战。就比如说三十年战争期间的瑞典人。他们一直打到了内梅茨基-布罗德和利普尼采,并占领了该地。直到现在,那里的酒店在半夜之后还有讲瑞典话的,谁都听不懂对方在讲什么。再拿普鲁士人来说吧,他们不只是我们的邻邦,在利普尼采他们曾丢盔弃甲。他们一直打到耶都茨霍夫和美洲,最后又返了回来。”

“此外,”朱拉耶达说道,他被今天的猪肉筵席搞得晕头转向,精神恍惚,“人都是鲤鱼的后裔。伙计们,以达尔文的进化论为例……”

马瑞克突然走了进来,打断了他的思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马瑞克喊道,“刚才杜卜中尉坐车到了营部,把讨厌的见习士官比格勒尔带来了。”

“他的样子可怕极了,”马瑞克继续说道,“一下车,他就冲进了办公室。你们还记得吧,我离开这里的时候告诉过你们我要去小睡一会儿。于是,我就在办公室的长凳上舒坦地睡下了,这时他突然跑到我身前。见习士官比格勒尔吼道:‘立正!’杜卜中尉把我叫了起来,对我大发雷霆:‘我能在办公室抓着你开小差,你应该感到很好奇,对吧?夜里点完名才能睡觉!’对此比格勒尔补充道:‘这是兵营守则第十六条第九款的规定。’杜卜中尉用拳头捶着桌子叫道:‘你们想把我从军营赶走,是吧?别妄想我的脑震荡能让你们得逞,我的脑袋还灵活着呢!’中尉说话时,见习士官比格勒尔拿起桌子上面的一个文件,大声地读了起来:‘师部第二百八十号命令。’杜卜以为比格勒尔是在拿他的最后一句话‘我的脑袋还灵活着呢’取笑自己,于是开始指责他没大没小、对上级傲慢无礼,就把他押到上尉那里告状去了。”

一会儿工夫他们就来到厨房,那是上楼的必经之路。此刻,所有的军官都在楼上坐着,享受完烤猪肉后,肥嘟嘟的马利中尉正在唱歌剧《茶花女》中的咏叹调,刚才的卷心菜和油腻食物让他不停地打着嗝。杜卜中尉一进厨房,帅克立即喊道:“立正!全体起立!”

杜卜中尉走到帅克身前,冲着他训道:“你倒霉了!你的死期到了!我要把你制成木乃伊留作九十一团的纪念。”

“遵命!长官!”帅克行了个军礼,“报告,我曾在书中读到,瑞典国王在一场大战中和他一只忠实的战马一起阵亡了,后来人们把这两具尸体运回了瑞典,目前他们都被制成了木乃伊陈列在斯德哥尔摩博物馆。”

“你从哪儿知道的这些,你这畜生?”杜卜中尉叫道。

“报告长官!从我当学校校长的哥哥那里学到的。”

杜卜中尉转过身,吐了口唾沫,推着见习士官比格勒尔走上了去往大厅楼梯。但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又禁不住回头瞪了帅克一眼,颇像残暴无情的罗马皇帝,即将决定斗兽场中负伤角斗士的命运。接着他用右手拇指做了个手势,并向帅克喊道:“拇指向下!”

“报告,”帅克在后面喊道,“我已经把拇指朝下了!”

见习士官比格勒尔已经软弱无力了。最近一段时间,他跑遍了霍乱防治站,被当作霍乱疑似病例进行了各项检查,逐渐对各操作程序了如指掌。后来还是不自觉地继续拉在裤子里。一次他落到了霍乱防治站的一位专家手里,这位专家在他的排泄物中没有发现霍乱病菌,就给他注射了丹宁酸,把他的肠道凝固住了,就像鞋匠用麻绳缝破鞋那样,然后把他送到了最近的转运站。比格勒尔虚弱地已经奄奄一息了,但专家仍然说他可以归队服役。这位专家真是位好心人。

当见习士官比格勒尔对专家说自己全身无力时,专家微笑着说道:“你会有力气带上沉甸甸的英勇金质奖章的。毕竟你是自愿到前线打仗的啊,不是吗?”

于是见习士官比格勒尔开始朝着金质奖章的目标奋斗。

他的肠道已如钢铁般坚硬,再也不往裤子里拉稀了。但他仍然会接到肠道频繁的紧急召唤,从最后一个转运站到和杜卜中尉见面的旅部,实际上成了一次他拜访各站厕所的旅程。他有好几次因为在车站的厕所里待的时间太久而误了火车,也有好几次因为在火车上的厕所里待得时间太长而误了转车。

尽管沿路这些厕所阻碍了他的行程,但见习士官比格勒尔离旅部还是越来越近了。

杜卜中尉原应在旅部继续接受几天治疗,但在帅克去营部的那一天,军医得知下午救护车要到九十一团的营部去,于是他又改变了主意,顺便让杜卜中尉坐救护车回去了。

医生很高兴终于摆脱了杜卜中尉,他像往常一样絮叨起来振振有词:“我早在战前就跟区长官谈过这事。”

“你和区长官都见鬼去吧,”旅部医生心里想,他很庆幸有这样的天赐良机:救护车经佐尔坦采到卡米翁卡-斯特鲁米洛瓦去。

帅克在旅部没遇上见习士官比格勒尔,因为比格勒尔在旅部军官的厕所里又蹲上了两个小时。但可以肯定地说,见习士官比格勒尔在这种地方绝不浪费一分一秒的时间,因为他会经常在此地重温英勇的奥匈军队打过的所有光辉战役,从一六三四年九月六日的讷德林根战役一直到一八八八年八月十九日的萨拉热窝战役。

当他一次次拉动马桶的冲水绳,水流哗哗地冲进便池时,他就会闭上双眼,仿佛听到了战场上的喧嚣声、骑兵的厮杀声和大炮的轰鸣声。

杜卜中尉与见习士官比格勒尔的会面并不那么愉快,因此不管是在公务上还是私下里,他们日后的关系都逐渐恶化。

正巧有一次杜卜中尉要用厕所,可他去看了三次都有人占用,他第四次跑过去愤怒地叫道:“谁在里面?”

“九十一团n营十一先遣连见习士官比格勒尔。”里面传出自豪地回答。

在门口排队上厕所的中尉回答道:“我是来自同一个连的杜卜中尉。”

“长官,我马上就好了!”

“我正等着呢!”

杜卜中尉不耐烦地看着自己的手表。谁也不会想到,这种场合下在门口再等上十五分钟是需要多强的精力和不屈不挠的精神啊!接着又是五分钟,之后又等五分钟,后来再等五分钟,任你拳打脚踢,里面永远都是同样的一句话:“长官,我马上就好了!”

杜卜中尉怒火中烧,特别是在他满怀希望地听到里面有扯手纸的声音后又在外面等了七分钟,而且厕所门依旧还是没开。

在这场拉锯战中,见习士官比格勒尔很讲究策略,他根本不去拉马桶的冲水绳。

杜卜中尉急得满头大汗,他开始思索着要不要到旅长那里告他一状,让旅长派人来砸开门,把见习士官比格勒尔从里面拽出来。但他又想,这样做可能会影响到上下级关系。

又过了五分钟,杜卜中尉根本拿里面那个人没办法,他此时也早已憋过劲儿了。也许是出于某种坚守,他还是站在厕所门外等着,继续踹着门,里面照旧传来同样的回答:“长官,我马上就好!”

最后终于听到比格勒尔冲厕所的声音了,一会儿过后他们就面对面地相见了。

“见习士官比格勒尔,”杜卜中尉对他大发雷霆,“不要以为我来这里跟你一样,也是来蹲厕所的!我来是因为你到旅部后没有向我报告。你不知道规矩吗?你不知道要把谁放在第一位吗?”

见习士官比格勒尔努力回忆自己到底是不是做了有违纪律和影响上下级军官关系的事。但是他的脑海却是一片巨大的空白。

学校里谁也没有教过他遇到这种情况,下级军官应该怎样对待上级军官。他拉屎时是不是应该拉到一半就冲出厕所,一手提着裤子,一手给上级行军礼?

“见习士官比格勒尔,请回答我!”杜卜中尉不依不饶地喊道。

比格勒尔突然想起了一个最简单的解决所有问题的万能答案:“长官,来到旅部后,没人通知我您在这里。我干完了办公室里的活就来上厕所了,在这里才见到了您。”

接着他又严肃地补充道:“见习士官比格勒尔向杜卜中尉报到!”

“瞧,这不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嘛!”杜卜中尉讥讽地说道,“见习士官比格勒尔,在我看来一到旅部你就应该到办公室问一下,是不是正巧有你们营或先遣连的军官在这里。对你刚才的行为,要交到营部去处理。我现在要坐汽车去那里,你也跟着一起去。我不想听到半个‘不’字!”

实际上,见习士官比格勒尔本可以已拒绝,说旅部办公室已决定让他坐火车去了,考虑到他时好时坏的肠道,火车会更合适。三岁小孩儿都知道汽车上是不配备厕所的。还没等跑完一百八十公里,早就会弄得一裤裆了。但鬼知道什么原因,他还是坐着汽车上路了。汽车的颠簸对比格勒尔并没有造成任何困扰。

杜卜中尉的报复计划没能顺利完成,他对此深感失望。

汽车发动时中尉心想:“等着瞧吧,见习士官比格勒尔!等你忍不住要拉肚子时,别指望我会让司机停车。”

就这样,汽车在杜卜中尉的控制下慢慢向前行驶着。杜卜中尉友善地跟比格勒尔搭讪:军用汽车一旦确定行驶路线,不能浪费汽油,因此不能随便乱停。

见习士官比格勒尔则理直气壮地反驳他说,汽车随便在哪儿停车都浪费不了汽油,因为司机会关掉发动机。

“但车必须按时到达目的地,”杜卜中尉不甘示弱,继续冷漠地说道,“不能在路上随便乱停!”见习士官比格勒尔无言以对。他们继续向前行驶着,一刻钟后杜卜中尉突然感到肚子胀得厉害,要是能下车到路边的沟里脱下裤子蹲上一会儿,该有多爽啊!

他大义凛然地足足憋了一百二十六公里,最后实在控制不住了,一把揪起司机的外套,冲着他的耳朵喊道:“停车!”

“见习士官比格勒尔,”杜卜中尉一边和蔼地说着,一边极速跳下车朝壕沟跑去,“你也下来爽一下吧!”

“谢谢,不用了!”见习士官比格勒尔回答道,“我不想白白耽误汽车行程。”

其实,见习士官比格勒尔此时也憋到了极点,但他心想自己宁愿拉到裤子里,也不想错过这个让杜卜出丑的大好机会。在他们到达佐尔坦采之前,杜卜中尉叫司机停了两次车。拉完最后一次,他还不服地对比格勒尔说:“中午我吃了波兰大烩菜,到了营里我要写封电报向旅部告上一状。泡菜都坏掉了,猪肉也不能吃了,这些厨师太胆大包天了,他们还不了解我,他们很快就会了解我了。”

“诺斯蒂茨-里内克战地元帅是后备骑兵队的精英,他发表了一篇名为《战期伤胃食材》的文章,”比格勒尔回答道,“他在里面建议在艰苦的战争时期,一点儿猪肉都不要沾,行军路上过量食用任何食物对身体都是有害的。”

杜卜中尉一言不发,心里暗想:“混蛋,你很快就会为你的学问付出代价!”再三思量之后,他问了比格勒尔一个愚蠢至极的问题:“见习士官比格勒尔,你认为你这样的低级军官应该说上级吃饭无节制吗?见习士官比格勒尔,你是想说我吃多了吗?感谢你的粗俗无礼。我肯定要找你算账的。你还不了解我,你一旦了解我,就永远不会忘记杜卜中尉。”

在说最后一个字的时候,他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因为汽车刚好经过路上的一个坑。

见习士官比格勒尔没作任何回答,这一下子激怒了杜卜中尉,他恼火地问道:“听着,见习士官比格勒尔!你应该知道必须要回答上级军官问你的问题!”

“当然知道,”见习士官比格勒尔说道,“军规里有这么一条。但当然也有必要先搞清楚我们的关系。据我所知,我还没被指派到任何单位。所以,长官,我们之间也没有任何的直接从属关系。但最重要的是,只有在涉及职责的时候,上级军官们的问题才必须做出回答。我们两个现在坐在车上,不属于任何军事集体的战斗小组。因此,我们之间不存在任何公务关系。我们都是要到自己的部队去。长官,我是不是想说你吃多了,这个问题当然也不是公事,我也无需回答。”

“你说完了没有,你……你……”杜卜中尉冲他吼道。

“是的,有,”见习士官比格勒尔十分肯定地说道,“长官,不要忘了,军官荣誉法庭必然会为我们作出裁决的。”

杜卜中尉几乎要被他气疯了。他生气时废话连篇的习惯就会比平常表现得更加明显。

他接着嘟囔道:“你的案子将由军事法庭裁定。”

见习士官比格勒尔抓住这次机会,进行最后压倒式一搏,尽量摆出一副最随意的姿态:“老伙计,您在开玩笑吧!”

杜卜中尉突然冲司机大叫:“停车!”

“我们必须下去一个,走着回去。”他叽里咕噜地说道。

“我要坐车回去,”见习士官比格勒尔镇定自若地回答道,“至于你,老伙计,自便。”

“继续开车!”杜卜中尉像梦游似的对司机又大叫了一声。随后他就神色凝重地陷入了沉默,就像是裘里斯·凯撒一样,看着密谋者手持短剑向自己走近。

就这样,他们到了佐尔坦采,并在那里找到了营部。

楼上的杜卜中尉和见习士官比格勒尔仍在争论着未被指派的见习士官是否有权去领连队军官应得的肝香肠,此时楼下厨房里的人都已经把自己塞得饱饱的了。他们舒服地躺在宽敞的长凳上,天南地北地聊着,吞云吐雾地吸着香烟。

朱拉耶达宣布:“今天我有一项重大发现,这将是烹饪界一次彻底的变革。法内克,你最清楚了,这该死的破村子,连做肝香肠的媚墨角兰都找不到。”

“草本媚墨角兰。”法内克说道,突然想起自己曾经做过药剂师。

朱拉耶达接着说道:“还没人研究过,在紧急情况下人类怎样运用自己的大脑找到尽可能多的脱险方法,怎样用大脑发现新的视野,以及大脑是如何开始发现各种人类至今从未梦想过的新奇事物的……嗯,我到村子里,挨家挨户地去找媚墨角兰,跑啊,找啊!向村民解释找它干什么、它长什么样……”

“你把味道告诉他们就好了,”帅克躺在凳子上插嘴说道,“你应该告诉他们,媚墨角兰闻起来像人在洋槐花盛开的小道上闻墨水瓶的味道。在布拉格附近的波赫达雷茨山上……”

“帅克,求你……”马瑞克以哀求的语气打断了他,“让朱拉耶达说完吧。”

于是朱拉耶达接着说道:“在一个农场,我碰到了波斯尼亚和黑塞哥维那被占期间的一名退伍老兵,他当时在帕尔杜比采当一名枪骑兵。现在他仍会说捷克话。他开始跟我争论说,在波希米亚的时候,他们在肝香肠里放的不是媚墨角兰,而是甘菊。说实话,我不知道如何是好,这么多香料中究竟应该往肝香肠里面放什么呢?任何一个理智、无偏见的人肯定把媚墨角兰作为首选。我必须马上找到一种特辣的香料代替媚墨角兰。后来我在一位村民家里的圣像下找到了挂着的一束桃金娘婚礼花环。这是对新婚夫妇,花环上面的桃金娘枝还相当新鲜。于是我就在肝香肠里放了桃金娘。当然,我首先把整个婚礼花环在沸水中煮了三次,只有这样,它的叶子才能变软,去掉它的刺鼻味。自然,当我要从他们家拿走桃金娘婚礼花环去做肝香肠时,他们心疼得要死。因为那些花环都是祭祀仪式上用的,我这是在亵渎圣灵。所以,我临走前,他们坚信我不久就会被子弹打死。你们都喝了我做的猪肉汤,但你们都没尝出来里面放的是桃金娘而不是媚墨角兰。”

“在因德日赫城堡,”帅克插嘴说道,“很多年前有一个叫约瑟夫·里内克的屠夫,他的厨架上有两个盒子。其中一个里面放着用来做肝香肠和血肠的各种香料,另一个里面放着杀虫剂。他发现好几次他的客人都在他的香肠里吃到臭虫和甲虫。”他常说,臭虫的味道就像放在面包里的苦杏仁味,但熏香肠里面的甲虫闻起来却像发霉的旧圣经书。所以,他的作坊里非常干净,到处撒有杀虫剂。但有一次做血肠时,他恰好感冒。结果把杀虫剂错撒在了做血肠的肉馅上。从此,因德日赫城堡的人只去里内克这里买血肠,前来买血肠的人挤破了门槛。他认为这都是杀虫剂的功劳,于是计上心来。从此,他就整箱地大批订购杀虫剂,事先还告诉供货公司在箱子上写上‘印度香料’。这一秘密他到死都没告诉任何人。更有意思的是,曾在他那里买过血肠的人家里,一只甲虫和臭虫都没有。从那时起,因德日赫城堡就成了波希米亚最干净的城市之一。”

“你说完了吗?”马瑞克问道,显然他很想加入这个谈话。

“嗯,这个故事讲完了,”帅克回答道,“但我还知道一件发生在贝斯基德山区类似的事。我还是等开打了再告诉你们吧。”

马瑞克便开始说道:“烹饪艺术在战时,特别是在前线最受人们的欢迎。打个小小的比方,在和平年代我们对所谓的冰汤都早就有所耳闻了吧!这个汤就是里面放有冰块,在德国北部、丹麦和瑞典很受欢迎。你们看,这个冬天仗一打起来,喀尔巴阡山的士兵们就有喝不完的冰汤,这是多么好的美味啊!他们却碰都不碰。”

“可以吃冻了的菜炖牛肉呀!”法内克反驳道,“但时间不能太长,我觉得最多也就能吃一个星期。我们九连为此还放弃了阵地。”

“在和平年代,”帅克用非同寻常的庄严口吻说道,“整个部队都绕着厨房和各种菜肴转。在布杰约维采,我们有一个叫萨克雷伊斯的中尉,他经常在军官厨房转悠,每当发现哪个士兵犯了错误,他就让这个士兵立正站着,并训斥他:‘你这个畜生!再有下次,我就把你这张脸揍成一张肉饼。把你剁成土豆泥,让你吞下去。用你做杂烩米饭,把你变成烤箱里抹了猪油的兔子。如果你不想让人知道我把你做成白菜炖肉的话,最好给我改过自新。’”

这场关于战前用菜单教育战士的更多解释和有趣的讨论突然被楼上一阵尖叫声打断了,原来楼上的盛大宴会已接近尾声。

嘈杂声中,见习士官比格勒尔的叫声尤为突出:“一名战士在和平年代就应该知道在战场上应该怎么做。在战争时期,不能把训练场上学到的东西忘掉。”

接着,杜卜中尉气呼呼地嚷道:“你们要注意,这已经是我第三次受辱了。”

楼上吵得不可开交。显而易见,杜卜中尉为报复见习士官比格勒尔竭力讨好营长,没想到却成了军官们的众矢之的。犹太人的白酒在每个人身上都发挥了奇效。

他们争先恐后地嚷着,谈起杜卜中尉的骑术:“没有马夫肯定要吃亏!“一匹轻佻的野马!”“老伙计,你和西部的牛仔们在一起待了多久?”“高超的马术!”

萨格内尔上尉立即给他倒了一杯该死的白酒,受辱的杜卜中尉坐到了桌旁。他搬了张破旧的椅子坐到卢卡什上尉身边,卢卡什友好地对他说道:“老伙计,我们已经把东西吃得一干二净了。”

忧郁的骑士——见习士官比格勒尔严格地按照规定向萨格内尔上尉和其他在座的军官们报到,但大家对他视而不见。即使所有人都看到了,也知道他是谁,他还是继续一遍一遍地重复着:“见习士官比格勒尔前来营部报到!”

比格勒尔端着满满一杯酒端庄地坐在窗前,等待着合适时机展示一下他从书本上学来的广博知识。

杜卜中尉被酒劲冲昏了大脑,他用手指不断地敲着桌子,突然出乎意料地对萨格内尔上尉说道:“区长官常对我说,‘热爱祖国、忠于职守、战胜自我’,这才是战场上的有力武器。尤其是今天,在我们的军队即将越过边境之际,我要提醒您一下这些精神。”

雅洛斯拉夫·哈谢克口授《好兵帅克及其世界大战冒险之旅》至此。此前,他已卧病不起,于一九二三年一月三日与世长辞,以致未能完成第一次世界大战后最著名、最畅销的一部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