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麦柯斯摇摇头。“没事。事实上,我刚才想起伯父以前对于法国人和食物的一些评论。有那么一会儿,我以为你会掏出一份野餐。你知道,你刚才提到午餐。”

听了这个荒唐的想法,娜塔莉扬起了眉毛,咂咂舌头。“我看起来像个好妈妈吗?”

麦柯斯以评判的眼光长久打量着她。很难想象她在热炉子旁流汗忙碌的样子。“不,我想不像。你没有妈妈的体格。而且围裙和手提包不搭。告诉我,你认识我伯父吗?”

“见过一次。一个非常典型的英国男人。”

“那是好是坏?”

娜塔莉耸起一边肩膀,笑了。“因人而异。”她让麦柯斯去思考这句话,同时翻过一些号码,拨了其中一个,将手机放到耳边。“雅克?我是娜塔莉。好的,和你吗?”sup(原文为法语。)/sup她听到回答笑起来,“是的,两个人。在花园。一个小时左右。”sup(原文为法语。)/sup

喝完咖啡,娜塔莉看了看手表。“在午餐之前我们还有很多时间。你想先看谁的摊位?昂贵的商家,还是昂贵得离谱的商家?”她把包挎在肩上,引着麦柯斯穿过人群,头发和臀部一摇一摆,让他将所有关于古董家具的想法抛到九霄云外。

他们花费了将近两个小时看小柜、衣橱、四柱床、大理石浴缸,以及各种各样要价不等、装饰繁复的桌椅,有不少是拿破仑时期的,更多的是路易王朝的。麦柯斯已十分清楚,这些爱好精巧的细木镶嵌工艺品和美好时代的人对他阁楼上的杂物不会有多少兴趣。他有点失望,向娜塔莉走去,她正和一个高瘦的年轻人闲谈,那人站在一堆枝形吊灯中间。麦柯斯等着他的结束谈话。

“真是大开眼界,”年轻人离开后,他对她说道,“但是我想我的东西不够这个等级。它们金镀得不够。”

“真的吗?也许你需要的是……”

“喝一杯。然后吃午餐。等收旧货的人把它们全拉走。”

娜塔莉大笑起来:“女仆的房间里没挂着伦勃朗的画吗?床下没有藏着几张普桑的作品?可怜的麦柯斯。”她拉起他的手臂,“不要紧。一杯葡萄酒会让你振奋起来的。”

她选了一个朋友开的小餐厅,那里很受商人和装潢设计师的欢迎。经过一上午艰难的讨价还价,他们在有围墙的凉爽花园里享受片刻的轻松。她领着麦柯斯走向角落里唯一一张空闲的桌子。桌子一棵巨大的无花果树的树荫下。这棵树似乎正向墙外生长。

一个魁梧的男人拿着菜单出现,他身着鼓鼓囊囊的白衬衫和裤子,响亮地亲了娜塔莉两下,与麦柯斯握了手。雅克,餐厅的主人。他一边责备娜塔莉不经常来,一边招手让侍者上酒。他强烈推荐了餐厅当天的特色主菜,热情得让人怀疑他是不是担心买了太多食材。最后,他祝他们用餐愉快。

酒上来了,装在厚厚的玻璃瓶里,瓶身上布满小水珠。在这种热得令人口干舌燥的日子,任何人无法抗拒这瓶酒。麦柯斯倒上酒,和娜塔莉碰了杯,这个小举动,让他感到异样的亲近。像大多数英国人一样,他习惯与饮酒的人保持距离,在喝第一口酒之前只含糊地说一句不带感情色彩的“干杯”。

“所以,”娜塔莉已将墨镜推到头顶,美丽的深色眼眸大而顽皮,“你没法靠出售你阁楼上的宝贝退休了?”

“恐怕是的。不过,谢谢你带我来。你今天本该去做些更有意思的事。”那个不言而喻的问题悬停在空中。

“麦柯斯,”她说,“我觉得你在试探我。”

麦柯斯咧嘴笑了。“好吧,你一般周末都做什么,除了飙车以外?”

“啊。”娜塔莉笑了,但拒绝了麦柯斯的打探。她把话题转移到菜单上面。“这里的羔羊肉总是很好。鲑鱼也是,配栗色酱汁。你应该从法式洋葱比萨吃起。”

麦柯斯扔下菜单,靠到椅背上。“好啊。都听你的。”

娜塔莉鄙夷地手指摇了摇,仿佛要赶走一只昆虫。“你总是听从女人的吩咐吗?”她抬起头,似笑非笑。

“因人而异。”

他们点了餐,享用着美食和一瓶又一瓶葡萄酒,一直聊到下午。他们将各自的生活经历,略做修饰后告诉对方,就像陌生人在迈向友谊之路时会做的那样。麦柯斯留意到,娜塔莉大部分时间在倾听。她听得很专注,在该笑的地方大笑,关于自己,她讲得并不多。不管怎么说,他觉得午餐很成功,但没有尽兴。直到他们走回停车的地方,他才想起问她是否已幸运地找到了一位葡萄酒医师。

“我想是的,”她说,“我没有告诉你吗?他被认为是最优秀的人之一,但是非常忙。”她耸耸肩,“所有的好手都这样。不在波尔多,就在加利福尼亚或智利。总之,他的办公室答应我,他下周会打电话给我。”

他们走到车边。麦柯斯停下脚步,手放在胸口,希望脸上的表情很有说服力。“娜塔莉,”他说,“我能提议一个结束美好下午的最佳方式吗?”

她已转过身去,只是回头斜睨着他,眼神谨慎。到目前为止,他一直表现得彬彬有礼,但是一个人究竟怎样谁也不好说。英国人并不总是表里如一。她挑起眉毛。

“让我来开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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