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哪儿了?”
“走啦。”她只会说这一句。
“上帝啊,帮帮我吧,这孩子是个白痴!”理查德怒道,“你来问她。”
我握住她的双肩:“艾莉,他们把公爵夫人抓走了吗?”
她躬身行礼:“她跑了,夫人。跑进教堂的避难所了。她说他们会杀了她来惩罚她的丈夫,说会通过她来毁灭他,这是一个针对公爵的邪恶阴谋,会让她身败名裂。她说博福特主教会把他俩都毁了。”
我问我的丈夫:“避难所?”
他表情阴郁:“是的,可她搞错了。这一招救不了她。”
“如果她躲在圣地,寻求教堂的保护的话,他们就不能说她是女巫了啊。”
“这样一来他们就会指控她是异教徒。”他说,“异教徒是不能得到教堂保护的。所以如果她寻求避难,他们就会指控她是异教徒;这是唯一能把她抓出来的办法。之前他们可能会指控她搞占卜预知,现在他们会指控她是宗教异端。宗教异端是比占卜预知严重得多的罪行啊。她这是把自己往更大的火坑里推。”
“男人制定的法律总是在迫害女人!”我燃起怒火。
理查德默默无言。
“我们能一走了之吗?”我极轻声地问,“我们能回格拉夫顿的家吗?”我环顾屋中狼藉。“在这里我没有安全感。我们能走吗?”
他一脸愁苦。“现在不能走。一走就显得是做贼心虚,和她一样,她躲进避难所简直就是在承认自己有罪。我觉得我们最好留在这里。至少,到了情非得已的时候,咱们能找一条船去法兰德斯。”
“我不能抛下孩子们!”
他充耳不闻。“我真希望你父亲还活着,这样你就可以去投靠他。”他紧攥我的手,“你留下来。我会去找沙福克伯爵威廉·德拉·波尔。他会告诉我议会以后的走向。”
“那我应该怎么做呢?”
“在这儿等着!”他厉声说,“把这些房间都打开,像在自己家里一样随便。举手投足要表现得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你现在是国中第一夫人,唯一的公爵夫人了。命令其他侍女把这里打扫干净,然后让她们和你一起做针线活,叫谁读读圣经。今晚要去教堂。展示你的清白。”
“可我的确清白。”我说。
他的脸色阴沉:“我觉得她也会说你这句话。”
她没有说我这句话。他们把罗杰·波林布洛克带到她面前对质,给她看那张在她的命令之下制作的星盘,还有那些他用来探索未知领域的必不可少的魔法道具,以及那个被他们说成是国王雕像的奇形怪状的蜡像,她对施用魔法和冒犯教会的罪行供认不讳。她承认说“与艾伊女巫一起使用魔法已久”,他们告诉她自从那一夜妖风过后,艾伊女巫就被逮捕了。
“艾伊女巫是谁?”我悄声细语地问理查德。此时正值深夜,床幔低垂在我们四周。
“玛芝莉·茹尔德梅恩啊。”他担忧地紧锁眉头,“某个经验老到的女巫,以前就被捕过一回。来自艾伊的小村庄。教会认定她是女巫,所有人都认定她是女巫。”
我吓得倒吸一口冷气。
他看向我:“慈爱的上帝啊,告诉我你不认识她。”
“我认识她,但不知道她还有这种身份。”
他在惊骇之下闭起眼睛:“你都知道她的哪些事?”
“除了学习使用草药,我什么也没跟她做过。这是公爵大人命令的,我向你发誓,我也能向法庭发誓。除了学习使用草药,我什么也没跟着她做过。在彭斯赫斯特她什么也没做,只和我一起规划了草药园,告诉我什么时候采摘什么时候播种。我压根不知道她还是女巫。”
“公爵大人命令你去见她?”
“是的,是的。”
“你有他的书面证明吗?他把命令写下来了吗?”
我摇头:“他只是派她到我这里。你也见过她的啊。那时,在马场上,你从卢森堡带信给我,她正要随马车一起离开。”
理查德握紧拳头:“我敢肯定是大人命令她为你服务的……但这很不妙,不妙极了。不过也许我们能躲过一劫。也许没人会提起这事,如果只是造了个草药苗圃的话。至少你从没向她打听过制药的事。你从没让她为你……”
我移开了视线。
他发出呻吟:“不,哦,不。你要对我说实话,雅格塔。”
“我服用酊剂避孕。这事你很清楚。”
“那些草药?是她的方子?”
我点头。
“你没告诉别人吧?”
“没告诉任何人,除了你。”
“那就没人能知道。除了这个她还给你制作过什么吗?”
“之后还有……一种可以让人怀孕的饮料。”
他突然顿住了,意识到那就是怀上我们的女儿伊丽莎白的时候,就是那个孩子使他不得不结婚。“我的上帝啊,雅格塔……”他掀被下床,扯开床幔,大步流星走到炉火边上。这是他第一次这么生我的气。他用拳头猛击床柱,好像想要和全世界为敌似的。我坐起身来,把被子拉到肩头,他的怒火吓得我心里怦怦直跳。
他猛抓脑袋,把头发抓得乱蓬蓬的,优雅已经荡然无存:“你用女巫的药造出了我们的小孩?我们的女儿伊丽莎白?”
“是草药。”我很坚决,“草药医生开出的草药。有什么不可以的?”
他震怒地看向我:“因为我可不想要因为某个老巫婆抓的几把草药才来到人世的孩子!”
“她不是什么老巫婆,她是一个善良的女人,而且我们生出了一个漂亮的孩子。你心里的恐惧就和这场狩猎女巫的热潮一样变质了。我只是服用草药来促使自己受孕。你说这种话不是在诅咒我们吗!”
“看在上帝的分上。”他抬高了声音,“我别的什么也不怕,就怕你和全英国最臭名远扬的女巫搅在一块,这女人还妄图谋杀我们的国王!”
“她不是这种人!她不会这样做的!”我也朝他大吼,“她不会!”
“她已经被指控有罪了。”
“我可没指控!”
“你是没指控,但是王座庭庭长有!而且如果他们顺藤摸瓜,就会找到你,另一个公爵夫人,另一个涉足到未知领域的女人,另一个能呼风唤雨、徒手捕捉独角兽的女人。”
“我不是!我不是!”我号啕大哭,“你知道我不是。你知道我什么也没做过。别说这种话,理查德。你不要这样说我,谁来指责我都无所谓,除了你!”
见了我的眼泪,他的愤怒突然间便消失无踪,马上跑过来坐在我身旁,搂住我,让我靠在他的肩上:“我没有指控你,我亲爱的。我知道你永远不会伤害任何人。嘘,没事了,我很抱歉。不该怪你。”
“我也不想要预知能力的。”
“我知道你不想要的。”
“除了你再没有别人知道公爵大人让我一天又一天坐在预知镜前,我能看到的只有一场雪中战役,还有一位女王……一位女王……她的坐骑的马蹄铁装反了。他曾说这毫无用处。他曾说我不能为他预知。我辜负了他,我辜负了他啊。”
“我知道。我知道你不会施法。冷静点,亲爱的。”
“我的确喝了草药才怀上伊丽莎白,但也仅此而已。我绝不会用魔法怀孕的。绝不。”
“我知道,亲爱的。冷静点。”
我没有再说话,用床单擦干眼泪。他问我:“雅格塔,除了你和她还有其他人知道她给你的那个药方吗?有人看见她和你一起在彭斯赫斯特吗?有没有宫里人知道她那时在那儿?”
“没有。只有仆人,还有她的侍从。”
“那么我们就得祈祷,希望她闭口不提你的名字,就算他们会带她上柴堆。”
“柴堆?”我傻乎乎地问。
他无声地点头,然后爬回床上,躺在我身边。我们一起凝视着炉火渐渐熄灭。“他们会把她当做女巫烧死。”他漠然说,“还有公爵夫人。”
伊丽莎白的昵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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