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会去的,”我说,“他拒绝去。”
理查德爆发出一阵大笑,声音很响,以致国王回头冲他笑道:“在笑什么呢?”
“没什么。”理查德回答他的哥哥,“没什么。我的妻子刚刚告诉我一个关于乔治的笑话。”
“我们的公爵?”国王问道,冲我微笑,“我们的勃艮第公爵?我们的苏格兰王子?”王后也大笑起来,并拍着国王的手臂,就好像在责备他公开嘲笑自己的弟弟,但事实上她灰色的眼睛闪闪发亮。我似乎是唯一一个不懂得这有什么好笑的人。理查德把我拉到一边,让去用餐的队伍超过我们。“那不是真的,”他说,“正相反。是乔治希望成为勃艮第公爵。他希望成为欧洲最富裕的公爵之一并娶勃艮第的玛丽为妻。如果不是她,那就是苏格兰公主。只要他的下一任妻子有钱并拥有一个国家,他并不特别在意是谁。”
我摇头:“他告诉我他不会娶的。他在为伊莎贝尔哀悼。他不想去佛兰德斯。是国王想让他离开王国,闭上嘴。”
“胡说。爱德华绝不会允许这种事情的,他不信任乔治去做佛兰德斯的统治者。勃艮第公爵拥有的土地非常多。我们没人信任乔治,不会让他拥有这么大的权力和这么多财富。”
我小心翼翼地问:“谁告诉你的?”
越过他的肩膀,我能看见王后在主桌就座,正扫视着整个大厅。她转过头看见我与丈夫交头接耳,于是靠近国王说了一个词,两个词,然后他也转头过来看我们了。就好像她指出了我,就好像是在警告他当心我。当她的凝视冷漠地扫过我时,我颤抖了起来。
“怎么了?”理查德问。
“谁告诉你乔治想去佛兰德斯或者苏格兰,而国王不允许的?”
“王后的弟弟,安东尼·伍德维尔,里弗斯爵士。”
“哦,”我只说,“那一定是真的。”
她俯视着大厅,看着我,然后给了我一个美丽而神秘的微笑。
宫廷中流言四起,每个人似乎都在谈论我、伊莎贝尔和乔治。大家都知道,在经历过一场痛苦的分娩后,我的姐姐突然死了,人们开始怀疑她是不是被毒死的,如果是,又是谁干的。谣言愈演愈烈,而且越来越详细、越来越可怕,因为乔治拒绝在大厅中用餐,拒绝与王后交谈,在她经过时脱帽但不鞠躬,并在自己身后交叉手指。好让每个站在他身后的人都看到,他用这个手势以对抗巫术。
他是在用自己的方法恐吓她。她看见他时,脸色都会变得苍白,她会看一眼自己的丈夫,就好像是在问他自己该怎么应对这疯狂无礼的行径。她会看向自己的弟弟,安东尼·伍德维尔。他以前见到乔治通过走廊,不向任何人打招呼时,总会大笑起来;但现在他会仔细检查乔治,就好像对待敌人一般。宫廷完全被分成了两派,一派从里弗斯的长期得势中获得了好处;另一派则恨他们,愿意在任何事情上面怀疑他们。越来越多的人观察着王后,就仿佛在猜测她到底有多大的权力,又将会获得多大的权力。
我每天都能看到乔治。我们住在伦敦,但我渴望回到米德尔赫姆的家。可是路上太泥泞了,难以成行,而且米德尔赫姆那里还下雪了。我必须待在宫廷,虽然每次走进伊丽莎白王后的房间,在行屈膝礼的同时,她都带着一种隐隐的敌意,而她的女儿伊丽莎白公主则总是收回裙摆,和她的女巫外祖母当年一模一样。
我现在害怕王后,而她知道。我不知道她的权力范围或者她能对我做什么。我不知道她到底有没有介入我姐姐的死,或者一切只是伊莎贝尔的惊恐想象。而现在轮到我了。我独自面对着这些恐惧。独身一人在这个快乐、美丽、轻浮的宫廷中,感觉糟透了。我不能对我的丈夫说,他听不进任何反对他哥哥爱德华的言语。我不敢跟乔治说,他在我们的一次秘密会面中,发誓要抓住杀害姐姐的凶手并摧毁她,当他说到那名凶手时,总是用“她”,然后大家就会知道那个恶毒邪恶的女人的罪行。
乔治来到我们伦敦的家巴纳德城堡,来向他的母亲公爵夫人告别,她第二天就要去福瑟临黑了。他与公爵夫人关起门待了好一会儿,他是她最宝贝的孩子,而她对王后的敌意众所周知。她并没有阻止他说他哥哥和王后的坏话。公爵夫人是个见多识广的女人,她发誓说王后通过魔法才和爱德华结婚,而且顶着英格兰的王冠继续使用着黑魔法。
乔治穿过大厅时看见了我,我正站在自己的房门前,他匆匆忙忙地走了过来:“我希望能和你谈谈。”
“很高兴见到你,哥哥。”我退回房间,他也跟了进来。我的侍女们移至一边向乔治行屈膝礼。他是个英俊的男人,而我这时突然意识到他是个单身汉了。一想到可能得看着别的女人坐上伊茜的位子,我就得用手撑住窗台才能保持稳定。她的孩子将会跑进另一个女人的怀里,叫她“母亲”。他们那么小,会忘记伊莎贝尔是多么爱他们、她希望他们成为什么样的人。
“理查德告诉我你不会娶勃艮第的玛丽。”我小声对他说。
“不,”他说,“但你猜谁要娶苏格兰国王的妹妹?有人提议让我娶苏格兰公主,但你猜谁是国王属意的人选?”
“不是你?”我说。
他急促地大笑:“我的哥哥已经决定,把我放在身边更安全。他不会把我送去佛兰德斯或者苏格兰。苏格兰公主会嫁给安东尼·伍德维尔。”
现在我震惊了。王后的弟弟,一个乡绅的儿子,居然能娶王室成员?她还有什么做不了的?我们就这样任里弗斯们予取予求吗?
看到我震惊的表情,乔治笑了。“一个格拉夫顿小庄园主的女儿,坐上了英格兰的后位,而她的弟弟则坐上了苏格兰的王位。”他冷冷地说,“这是一场登峰冒险。伊丽莎白·伍德维尔会将她的旗帜插在山顶。接下来呢?她的弟弟会成为主教吗?为什么他不能成为教皇?她到何时才会停下?她能成为神圣罗马帝国的皇帝吗?”
“她是怎么做到的?”
他深色的眼睛注视着我,让我想起,其实我们都知道她是怎么实现目的的。我摇摇头。“国王太爱她了,什么都听她的,”我说,“他现在会为她做任何事情。”
“而我们都知道,这个女人是如何在众多女子中脱颖而出,捕获了国王的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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