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69年7月12日

“行了,我们不能在这里说。”伊莎贝尔边说边起身,简单地向母亲行了个礼。她把我拉进了一间前厅,沿着盘旋而上的石梯走到了城堡的最前方。在那里,可以望见下方码头周围的忙乱景象。船只装载着武器,男人们穿戴着盔甲,拉着马上船。我看见了父亲的大黑马“午夜”,他们在它脑袋上套了个布兜,好让它走上甲板。它一跃而起,被自己金属马蹄铁下的木板回音吓了一跳。我知道如果“午夜”这么焦躁,那就一定有危险。

“他真的在那么干。”我不敢置信地说,“他真的要启航去英格兰。那太后怎么办?塞西莉公爵夫人?她知道的,她是看着我们离开桑威奇的,她不会去警告她的儿子吗?”

“她知道。”伊莎贝尔冷酷地说,“她早就知道了。我应该想到的,每个人都知道,除了国王……和你我。打知道爱德华的秘密婚姻时起,塞西莉公爵夫人就一直对王后怀恨在心。现在,她开始反对国王和王后两个人了。他们计划了好几个月,父亲买通了北方和中部的人去反对国王。我的婚礼是起兵的信号。想想吧——他告诉他们我将要宣誓成婚的日子,好让他们按时起兵。现在他们起兵,伪装成一场叛乱,欺骗了国王,让他以为这不过是一场地方骚乱。他已经离开伦敦北上去平定这场他心目中的小冲突了。父亲登陆时,国王正远离伦敦,他并不知道,我的婚礼不是一场婚礼,而是一场召集。他不知道婚礼宾客会启航攻击他。父亲为这场入侵盖上了我的新娘头纱。”

“国王?国王爱德华?”我愚蠢地问,就好像我们的宿敌沉睡王亨利在伦敦塔中醒来并起身下床了一样。

“当然是爱德华国王。”

“但父亲爱他。”

“爱过他。”伊莎贝尔纠正我,“今早乔治告诉我的,一切都变了。父亲不能原谅国王对里弗斯一家的宠信。没人能赚一分钱,没人能得到一亩地,所有的东西都被他们夺走了。英格兰所有事情的决定权都在他们手上,特别是她的手上。”

“她是王后啊……”我试探着说,“她是位最美丽的王后……”

“她对所有这些都没有权利。”伊莎贝尔说。

“但是,挑战国王?”我压低了声音,“不是叛国吗?”

“父亲不会直接挑战国王的。他会要求国王交出那些佞臣,也就是王后一家,里弗斯一家。他会要求国王再次听取明智的意见,也就是我们的意见。他会让我们的叔叔乔治·内维尔重新成为大法官,让国王凡事都询问他。父亲会重新决定对外的联盟政策,我们会将一切都夺回来,会重回原本的地位——国王背后的顾问和统治者。但有一件事,我不知道……”她的声音在这些坚定的预言中颤抖了起来,似乎是突然失去了勇气,“有一件事我真的不知道……”她深深地吸了口气,“我不知道……”

我看着他们用吊索吊起了一门巨大的火炮,然后降低吊索,将它放入船舱。“什么?你不知道什么?”

她一脸惊骇,正如昨晚我们离开她,将她留在婚床,而她小声地说“安妮,别走”时的样子。

“如果这是一场诡计怎么办?”她的声音太轻了,我只能抵着她的头才能听清,“如果这是他们用在沉睡王和坏王后身上一样的诡计,该怎么办?你那时候太小,或许不记得,爱德华国王的父亲和我们的父亲也从来没有挑战过沉睡王。他们从未公然反叛他,总是声称国王应该有更好的辅佐者,然后他们率领着英格兰的军队攻击他。父亲总是那样说。”

“然后,当他们在战场上打败了他……”

“他们把国王关进了伦敦塔并说会永远关着他。”她接上我的句子,“他们拿走了他的王冠,尽管他们总是说自己只是想辅佐国王。如果父亲和乔治正盘算着拿同一套来对付爱德华国王怎么办?就像父亲和爱德华对付沉睡王那样。如果父亲已经背叛了爱德华,打算把他和亨利一起关在伦敦塔里,怎么办?”

我想起了那位美丽的王后,她在自己的加冕盛宴上笑得那么自信。我想象着她成为伦敦塔的囚犯,而不是从早跳舞至晚上的女主人。“他不能这么做,他们曾宣誓效忠的,”我麻木地说,“我们都宣誓过,都承认爱德华是正统的国王,是受过涂油礼的。我们都吻过王后的手。我们都说爱德华比沉睡王更有权利继承王位,都说他是约克之花,而我们都将在英格兰的甜蜜花园中漫步。我们都在她的加冕宴上跳过舞,她那时看上去是那么美丽,而他们是那么幸福。爱德华是英格兰的国王,独一无二。而她是王后。”

伊莎贝尔不耐烦地摇着头:“你想得太简单了!你觉得所有事情都那么直截了当吗?我们宣誓效忠时,父亲认为自己能通过爱德华国王统治英格兰。如果他现在觉得他要通过乔治来统治了呢?通过乔治和我?”

“他会将你放上英格兰的王位位置?”我怀疑地说,“你会戴上她的王冠?你会坐上她的位子?不等爱德华去世?就这么把所有一切都夺过来?”

她看上去并不像我们玩耍扮成王后时的样子。她看上去惶恐害怕、心惊胆战:“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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