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昨晚就病了。只是腹胀而已。”
“今天情况恶化了;听说他们派人去请了更多的医生来,正在为他做放血治疗。”
“很严重吗?”
“似乎很严重。”
“我马上过去。”
我丈夫丢下笔,大步走向站在半掩的门边的我。他像对待情人一样靠得很近,将手放在我的肩上,亲切地在我耳边低语:“如果他真的病了,如果他真的将要死去,接下来就会有一段摄政时期,你的儿子可以在回家后加入摄政王的枢密院,他与王位之间也将只剩下两个活人,近在咫尺。如果他能以忠诚和优秀博得人们的敬重,他们或许就会选择支持兰开斯特家族的年轻男人,而不是约克家族乳臭未干的小子。你是想留在这里继续谈你的天命,谈你是否需要感情,还是和我一起去确认约克家的国王是否真的将要死去?”
我没有回答。我挽住他的臂弯,两人匆匆走出门去,脸色因为担心国王的性命而发白——毕竟,所有人都知道我们爱戴着他。
他苟延残喘了好些天。所有人都能看出王后的痛苦。尽管他对她并不忠诚,对自己的朋友也漠不关心,这个男人却让她依恋。王后每日每夜都待在他的房间里,医生们进进出出,治疗方法换了一种又一种。谣言满天,如同在傍晚寻找栖身之地的鸦群。有人说他坚持要在复活节季外出捕鱼,所以才在河上的寒风中受了凉,有人说他经常暴饮暴食,所以胃才出了问题;也有人说他临幸过的那许多娼妓让他染上了梅毒,而那种病正不断侵蚀着他。也有几个人,比如我,认为这是他对抗兰开斯特家族的叛逆行为受到了上帝的惩罚。我相信上帝是在为我儿子的归来铺平道路。
斯坦利向国王的房间走去,人们聚在角落,低声诉说着他们对爱德华的担忧:爱德华的一生都所向披靡,现在也许是用光了好运。我一直待在王后的房间里,等她归来后为她更换头巾和梳理头发。她吩咐女仆按照她的要求束起头发,我看到镜中的她面色苍白,同样苍白的嘴唇不停地翕动祈祷。如果她嫁给的是另一个男人,我也会出于怜悯为她祈祷。伊丽莎白担心失去她深爱的男人,而那个男人屹立于万人之上,是全英格兰最最伟大的男人。
“她说了些什么?”在大厅用晚餐的时候,我丈夫问我,语气阴郁得仿佛正在出席葬礼。
“没说什么,”我答道,“她没说什么。光是想到会失去他,她就连思考都停滞了。我敢肯定他快不行了。”
那天下午,全体枢密院成员被传召到国王的床前。女人们都离开了国王的房间,待在会客室中,焦急地等候着消息。一小时后,我丈夫面色冷峻地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他让我们在他的床前见证一场同盟,”他说,“他最好的朋友黑斯廷斯和他的王后。他请求我们协力保护他的儿子。他指定他的儿子爱德华继承王位,并让威廉·黑斯廷斯和王后在他的床前握手结盟。他让我们侍奉他的兄弟理查德,直到王子长大成人。然后神父进了房间,为他做临终祈祷。他撑不过傍晚。”
“你也发誓效忠了吗?”
他狡黠的笑容像是在对我说,誓言根本毫无意义。“上帝啊,当然。我们都发了誓。我们发誓和平共事,永保情谊。我想王后应该正在调派军队,并且派人去找她的儿子,让他带着尽可能多的人马从威尔士的城堡赶来,准备作战。黑斯廷斯应该也在派人去找理查德,提醒他做好对付里弗斯家的准备,并召集约克郡的人马尽快前来。宫廷将会分崩离析。没有人会坐视里弗斯家上位。他们肯定会通过那个孩子掌控英格兰。王后会成为又一个安茹的玛格丽特,宫廷又将落入女人手中,每个人都会请求理查德前来阻止她。你我应该分头行动,我去写信给理查德,发誓对他尽忠;而你应该去安抚王后,说我们会忠于她和她的家族——里弗斯家族。”
“脚踩两条船。”我轻声说。这真是斯坦利家的行事风格。这就是我嫁给他的原因,也是我嫁给他的目的。
“按照我的猜测,理查德应该会希望由自己执掌英格兰,直到爱德华王子成年,”他说,“然后他再通过操控王子来执掌英格兰。他会成为另一个沃里克伯爵。一位拥王者。”
“或者自立为王?”我深深地吸了口气,想起了我自己的孩子。
“有可能,”他深表同感,“理查德公爵属于金雀花家族的约克家,也已经成年,继承王位的条件他都具备,不需要摄政王或者领主同盟代他执政。大多数人都认为让他继位比让一个毛头小子继位更适合。有些人觉得他才是第一顺位的王位继承人。你必须立刻送信给加斯帕,让他务必留住亨利,不要出发,直到我们弄清接下来事态的走向。除非我们弄清继承王位的人会是谁,否则他们不能到英格兰来。”
他正打算离开,我拉住了他的手臂。“那你认为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没有看我,而是将目光投向别处。“我想,王后和理查德公爵会像狗儿争骨头那样争夺这位小王子,”他说,“我想,他们会把他撕成碎片。”
此处暗指《圣经·列王记》中耶和华在以利亚面前现身时的情景。“那时耶和华从那里经过,在他面前有烈风大作,崩山碎石,耶和华却不在风中;风后地震,耶和华却不在其中;地震后有火,耶和华也不在火中;火后有微小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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