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83年4月

威斯敏斯特

虽然我立刻写了信给亨利和加斯帕,但我一直等到复活节,亨利那边才有音信。他们开始为他的归来做准备:加斯帕解散了那个小小的宫廷(成员包括约克家的投机者与不法之徒),并且准备在亨利成年之后与他第一次分别。加斯帕写信给我说,想到以后不能再给亨利建议和教导,他就觉得无所适从。

也许我应该前去朝圣。也许现在正是为我自己,为我的灵魂考虑的时候。一直以来,我都在为我们的孩子活着。在远离英格兰的这里,我本以为我们再也回不了家了。现在他要回去了,我却不能。我失去了哥哥、失去了家乡、失去了你,现在又失去了他。他能回到你身边,取回他在这个世界上应得的地位,我很高兴。但我今后却将独自流亡。我想不出在他离开以后,我该做些什么。

我带着这封信去了我丈夫斯坦利那里,他正在日光室里工作,他的桌子上等待批阅的文件堆积如山。“我想,加斯帕·都铎是希望和亨利一起回家。”我小心翼翼地说。

“他回家就得上断头台,”我丈夫直白地说,“都铎家族选错了阵营,并坚持到最后。他在图克斯伯里之战以后本该乞求宽恕,可他却像威尔士的马驹那样顽固不化。我不会动用我的影响力来为他说情,你也别这么做。另外,我觉得你对他抱有一种我无法理解,也并不认同的好感。”

我震惊地看着他。“他是我前夫的弟弟。”我说。

“这我知道。但这样更糟。”

“您该不会认为我会爱着这么多年都不在英格兰的他吧?”

“我根本没有想过,”他冷冷地说,“我不愿这么想,也不希望你这么想,不希望他这么想,尤其不希望国王与他的妻子这么想。所以,加斯帕必须留在那里,我们不会为他求情,你也不必再给他写信,甚至不必再想他。他对我们来说形同死人。”

我发现自己气得发起抖来。“但你不能怀疑我的清白。”

“不,我也不愿去考虑你的清白。”他答。

“反正你对我毫无欲望,我不觉得你有关心这些的必要!”我吼道。

我无法令他动怒,他冷冷地微笑着。“可别忘记,这一切是我们之间的协议所规定的,”他说,“是你提出的要求。我对你毫无欲望,我的夫人。但你对我有用,正如我对你有用那样。让我们继续安于协议,别用不存在的感情来混淆这种关系。恰好你作为女人并不合我胃口,天知道哪种男人才会对你产生欲望。如果真有的话。恐怕就连可怜的加斯帕最多也就是意思意思。”

我大步走向房门,但按上门闩的时候却迟疑起来。我转过身,语气苦涩:“我们已经结婚十年,我一直是您的好妻子。您根本没有抱怨我的理由。您就对我一丁点儿感情都没有吗?”

他从桌旁抬起头来,将羽毛笔架到银制的墨水瓶上。“我们结婚的时候,你曾告诉我,你把自己的身心献给了上帝和兰开斯特家,”他提醒我,“我也告诉过你,我将身心献给了我和我家族的未来。你告诉过我,说你希望过上禁欲的生活,而我因为你带来的财富和声名,以及你有权登上英格兰王位的儿子而接受了你这样的妻子。这一切都不需要什么感情;我们分享的只有利益。我很清楚,如果是出于利益,你只会对我更加忠实。如果你是一个会被感情左右的女人,早在十多年前,你就会去你儿子和加斯帕那里了。感情对你来说并不重要,对我来说也一样。你想要权力,玛格丽特,你渴望权力与财富;我也一样。感情对我们来说都不算什么,我们也不会为此做出任何牺牲。”

“是上帝指引我这么做的!”我反驳道。

“是啊,因为你觉得上帝希望你的儿子成为英格兰国王。我不认为你的上帝会给你别的什么建议。你只会听到你想听到的,你的上帝只会给出你希望的指引。”

我发起抖来,仿佛他给了我一拳。“你怎么敢这样说!我这一生都在敬拜上帝!”

“而他总是让你为权力与财富而奋斗。你真能肯定你透过地震、烈风与大火所听到的不是你自己的声音?”

我朝他龇了龇牙。“我告诉您,上帝会让我的儿子登上英格兰王位,而那些嘲笑我的灵视能力、怀疑我的天命的人将会称我‘国王的母亲’,我也会署名为‘玛格丽特王太后’——玛格丽特·r……”

门上响起一阵急促的拍击声,门闩也颤抖起来。“大人!”

“进来!”托马斯叫道,认出那是他的私人秘书的声音。

詹姆斯·皮尔斯推门进来,草草向我鞠了一躬,然后径直走到了我丈夫的书桌前。“是国王那边的消息,”他说,“听说他病了。”


作者“菲利帕·格里高利”的其他小说

永恒的王妃》《女王的弄臣》《最后的都铎》《白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