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亨利……”
“你的孩子平安离开了没有?”
“嗯。”我说。
“太好了,太好了,”他说,“知道他平安,你一定很高兴吧。你知道的,你早晚可以把他接回身边。他们不会为难你的,等他们知道我……”
我犹豫起来。我突然明白,他的意思是说我成为寡妇之后,可以向国王请求开恩,因为我丈夫为他付出了性命。
“你是个好妻子,”他温柔地说,“我不希望你为我伤心。”
我紧紧咬着嘴唇。我不是什么好妻子,我和他都清楚这一点。
“你应该再嫁,”他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不过这一次,记得挑选这世上可以更好地保护你的丈夫。你需要地位,玛格丽特。你应该嫁给一位倍受国王宠爱的人,我是说现在的国王,约克家的国王——不是我这样热爱自家壁炉和田产的人。”
“别这么说。”我轻声说。
“我知道我让你很失望,”他用喑哑的声音继续说道,“我很抱歉。我不适合这样的时代,”他露出那种狡黠的笑,“而你不同。你本该成为伟大的指挥官;你本该成为圣女贞德。”
“休息吧,”我无力地说,“也许你会好起来的。”
“不,我想我快死了。但我祝福你,玛格丽特,你和你的孩子,我觉得你会再次将他平安接回家。如果有人能够做到这种事的话,那个人一定是你。和约克家讲和吧,玛格丽特,这样你就能把自己的孩子接回家来。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次建议。忘记让他成王的梦想吧,一切都结束了,你明白的。让他平安待在家中长大,无论对他,还是对英格兰来说,都是最好的结局。别再让他带着又一场战争回来。为了英格兰的和平,带他回家吧。”
“我会为你祈祷。”我轻声说道。
“谢谢你,”他说,“现在,我要睡了。”
我让他睡下,自己轻手轻脚地走出他的卧室,在身后关起门。我吩咐人们,如果情况恶化,或是他叫我过去,就立刻来找我。随后我去了礼拜堂,跪在圣坛前的冰冷石地上,甚至没有用软垫垫在自己腿下,希望上帝能够宽恕我对自己的丈夫犯下的罪孽,希望他接纳我的丈夫去他的神圣王国,因为那里没有战争,也没有争斗的诸王。直到我听到钟塔的钟声一遍遍响起的时候,才意识到已是黎明时分,我在这里跪了整夜,与我共度十三年的丈夫已经死去,并且没有派人来找我。
仅仅几星期过后——我们的小礼拜堂每天做弥撒的时候,都会祝福我丈夫的灵魂——有位帽子上系着黑色丝带的信使前来通知我母亲去世的消息,这让我感到自己在这世上无比孤独。在我仅有的家人之中,加斯帕正在流亡,我的儿子也和他一起。我现在既是孤儿也是寡妇,唯一的孩子还不在身边。他们的确被风暴吹离了航线,没能如预期的那样在法兰西登陆,而是到了布列塔尼公国。加斯帕写信说,他们终于交了好运,因为布列塔尼公爵接见了他们,还承诺在他的公国内庇护和招待他们,所以在布列塔尼或许比在法兰西还要安全——爱德华必定会和布列塔尼签订和约,因为他现在想要的只有和平,根本不在乎英格兰的荣誉。我第一时间写了回信。
我亲爱的加斯帕:
我写信想要告诉你的是,我的丈夫、亨利·斯塔福德大人因伤去世,我现在成了寡妇。我希望作为都铎家族首脑的你能给我建议,告诉我应该怎么做。
我犹豫起来,写道:“我可以去找你吗?”紧接着我又用笔画去这几个字,将信纸团起丢掉,重新写道:“我可以去看看我的儿子吗?”然后是:“拜托了,加斯帕……”
在信的最后,我写道:“我等着你的建议。”然后将信交给了信使。
于是我开始等待回信。
他会不会回信给我?他会不会说,我们两个——还有我的孩子——终于可以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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