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其他人的看法一样,认为约克公爵的死亡就意味着战争的结束。他的儿子爱德华只有十八岁,独自戍守威尔士边境,而那里的民众追随的只有加斯帕和兰开斯特家。爱德华在伦敦的母亲塞西莉公爵夫人很清楚,这将是她的最后一战。她穿上寡妇的黑衣,把最小的两个孩子乔治和理查德送去佛兰德斯,藏在勃艮第公爵那里。塞西莉公爵夫人一定很怕王后到达伦敦:王后会率领那支野蛮人大军,对约克家这第二次失败的反叛进行复仇。她无法保全自己最年长的儿子:爱德华很可能会死在威尔士的边境,死在以悬殊兵力为亡父复仇的过程中。
我前夫的弟弟加斯帕能够保护好自己;他的父亲欧文·都铎也起兵与他会合。他们不可能输给一支由孩子领导的军队,何况他才刚失去自己的兄长、父亲以及指挥官,加斯帕也确认了我的想法:
我们恐怕不得不杀死那头幼兽,好彻底消灭约克家。感谢上帝,狮子已经不在了。我和我的父亲正在召集军队,准备对付新任约克公爵爱德华,这几天就会与他交战。你的儿子现在平安地待在彭布罗克城堡。一切应该会很顺利。不用担心。
“我认为很快又会有一场战斗,”我丈夫亨利走进我的卧室时,我试探着对他说。我坐在壁炉旁。他脱下睡袍,躺到床上。“你的床总是这么舒适,”他说,“莫非你的床单比我的要好?”
我咯咯地笑了起来,暂时忘了刚才的话题。“我可不这么想。这是您的管家每天操心的事情。我的床单是从威尔士带过来的,不过如果你觉得这些床单质地更好,我可以让他换到你的床上去。”
“不,我比较喜欢放在你这儿的床单。我们还是别谈论国家的麻烦事了。”
“但我收到了一封加斯帕的信。”
“明早再说吧。”
“我认为这很重要。”
他叹了口气。“噢,好吧。他说了什么?”
我将信笺递了过去,他看了一眼。“是的。这些我都知道。我听说他们已经在威尔士召集人马了。你们曾经的敌人威廉·赫伯特又改换了立场。”
“不可能!”
“他会重新佩戴白玫瑰纹章,与约克家的男孩并肩作战。他已经不再是兰开斯特家的盟友了。赫伯特再次起兵反抗的消息肯定会激怒加斯帕。”
“赫伯特简直是背信弃义!”我大喊,“而且那时国王还宽恕了他!”
我丈夫耸耸肩。“谁知道一个男人倒戈的理由是什么呢?我从王后部队里的亲戚那儿听说,他们要扫清约克残存的威胁,然后挟着胜利的余威向伦敦进军。”
“她到伦敦的时候,我们可以去王宫吗?”我问。
“参加庆祝宴会?”他讥讽地说,“国会里有我能做的工作吗?他们要把半个英格兰的人指认为叛国者,然后抄没他们自己的土地;另外一半人则会因参与谋杀而获得奖赏。”
“而我们两种都不是。”我闷闷不乐地说。
“我可不会拿走那些叛国者的土地,他们只不过想给自己的国王一些积极建议,”我那上了年纪的丈夫轻声说道,“而且可以确定的是,等国王重掌权力,进行赦免的时候,其中半数土地都会归还原本的所有者。他会宽恕他的敌人,归还他们的住处。他的盟友会发现付出得不到多少回报。追随国王既没有利益,也没有真正的荣耀可言。”
我抿住嘴唇,咽下反驳的话。他是我的丈夫。他说的话在我们的家里就是律法。对我来说,他是仅次于上帝的主人。与他大声争辩毫无意义。可在我的心里,他就是一个懦夫。
“到床上来,”他柔声说,“既然你和你儿子都很安全,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而且我保护了你,玛格丽特。我让我们的土地远离战争,也没有让你再度守寡。到床上来,为我笑一笑。”
我依言上了床,因为这是我的义务,但我并没有笑。
很快我便收到了坏消息。来自加斯帕的最坏的消息。我曾以为他所向披靡;但其实并非如此。我曾以为加斯帕永远不会失败。但可怕的是,他这次真的失败了。
玛格丽特:
我们吃了败仗,我父亲战死了。他上绞架的时候还有说有笑,根本不相信他们真的会这样做;但他们真的砍下了他的头,还穿在赫里福德的一根木桩上。我打算去彭布罗克接回你的孩子,带他去哈莱克城堡。我们在那儿会比较安全。不用为我担心,但我想,我们之后的一代人——也许每一代人——都失去了应有的权利。玛格丽特,我必须把最糟的事告诉你:莫提梅路口出现了上帝的昭示,但并不是给我们家族的。上帝让我们在战场上看到了约克家的三个太阳,而约克公爵的其中一个儿子在战场上指挥部队,打得我们落花流水。
我亲眼看到了。这是确凿无疑的事实。他的军队上方真的出现了三个璀璨的太阳,而且全都同样明亮。三个太阳洒下的阳光穿透迷雾,然后又合而为一,照耀在他的旗帜上。我亲眼看到了这一幕,这点不用怀疑。我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在明白其中的含意之前,我会继续为自己的权益而战。我相信上帝仍旧与我们同在,但可以肯定,今天他并没有站在我们这边。他面容的光彩照耀在约克家的身上,他祝福着约克公爵的三个儿子。等在哈莱克安顿下来之后,我会再写信给你的。
加
我丈夫一直待在伦敦,而我只得等他几天以后回家时,才能向他转述加斯帕的话,告诉他战争已经结束,而我们是失败的一方。我在马厩前院迎接他,而他听着我喋喋不休地述说那些令人担忧的消息,不禁摇起头来。“嘘,玛格丽特。情况比你所知道的更糟糕。约克家的小爱德华继承了王位,他们失去了理智,竟然立他为王。”
这让我彻底沉默下来。我四处张望,仿佛这是件应该秘而不宣的事。“继承王位?”
“他们提出给他王位,还说他才是真正的国王和继承人。他无需等待亨利国王死去就可以继位。他已经登上了王位,还说要把我们的国王与王后赶出英格兰,然后举行加冕礼,接受王冠,涂上圣油。我回家是为了召集自己的人马。我准备为亨利国王作战。”
作者“菲利帕·格里高利”的其他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