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很多年前,我诅咒了一个人。”
他点了点头。我心里明白,他接下来会听到比这可怕十倍的事,而我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将原原本本地传入我的女领主,国王的母亲耳中。英格兰所有神父几乎都在她的掌控之下,约翰·莫顿更是与她不分彼此,把她视作半个圣人。
“你诅咒了谁呢,我的孩子?”
“我不知道那个人是谁。我母亲和我一起,对杀死两位王子的人施下诅咒。听到他们失踪的消息后,我们悲痛欲绝,我母亲甚至……”我说不下去了,回忆那个晚上对我来说是种折磨,我不愿想起母亲扑通跪倒,以头撞地的揪心情景。
“不论是谁带走了我们的男孩儿,他必将得到报应,失去自己的男孩儿。”我声如蚊蚋,为我们当年的行为感到羞惭,更担心这个诅咒会招来可怕的后果,“我们诅咒杀人凶手断子绝孙,只剩下女儿和孙女。我们说他会失去一个儿子和一个孙子,这两个年轻人会少年夭折。”
这恶毒的诅咒让神父长叹一声,作为一个政客,他同时也在估量这件事的严重后果。我们相对而跪,沉默不语,他将象牙十字架紧紧攥在手中。
“你现在后悔了?”
我点了点头:“神父,我非常后悔。”
“你希望解除这个诅咒?”
“是的。”
他静静地祈祷了一会儿。“是谁?”他又问,“是谁杀死两位王子,你的弟弟?你认为是谁?你的诅咒会落在谁头上?”
我长叹一声,将头抵在铁栅栏上,都铎玫瑰冰冷的花瓣扎得我肌肤生疼。“真的,我在上帝面前发誓,我不能肯定。被我怀疑过的人不止一个,可我还是不知道那个人到底是谁。如果是理查德三世的话,他死后无嗣,又亲眼看着唯一的儿子死在他前头,倒是很符合诅咒的内容。”
他点了点头:“那不就证明他有罪吗?你很了解他,依你看,凶手是他吗?你有没有问过他?”
我摇了摇头,烦躁地说:“我不知道。他说自己不是,我那时相信了。我也一直对人说他不是凶手。我真的不知道。”
他面色突变,似乎想起了什么:“要是两位王子,或者其中一位还活着,那现在杀死他的人就会受到诅咒。”
这个迟钝的男人终于明白过来了,我透过铁栅栏冷冷地瞪着他,感觉到他的畏缩。“你说对了,这就是问题所在。我必须解除诅咒。在其他不幸事件发生之前,我得立刻行动起来。”
他被摆在眼前的可怕未来骇住了。“谁下令处死你弟弟,谁就会遭到诅咒,”他的语速快得像在祈祷,“哪怕判决非常公正合法,诅咒也会落在他头上?”
“你说对了,”我第二次这么说,“诅咒会让他的儿子和孙子夭折,意味着这个刽子手最终会发现,他再也没有男性后代了,剩下的只有女孩儿。如果这个人恰好也是杀死我大弟爱德华的凶手,那他将会受到双重诅咒。”
大主教脸色苍白。“你必须祈祷,”他激动地说,“我也会为你祈祷。我们还要施舍钱财,安排一个神父日日祷告。我会协助你进行灵性操练,告诉你每天要祷告些什么。你必须外出朝圣,布施穷人。”
“这样就能解除诅咒了?”
他直视我的眼睛,我,英格兰王后,三个金尊玉贵的王子之母,在他眼中看到了自己的恐惧。“任何人都没有诅咒的权利,”他坚定地重复着教会的官方信仰,“更别说凡俗女子了。你和你母亲的诅咒毫无意义,不过是绝望女人的胡言乱语。”
“照你这么说,什么都不会发生喽?”我问。
他沉吟半晌,坦诚地说:“我不知道。我会为之祈祷。要是往好处想,你的虔诚也许能让上帝大发慈悲;要是往坏处想,你的诅咒就像一支射入黑暗的箭,射出去的箭怎能回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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