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86年4月

“上帝保佑他。”主教伸手触摸着珍珠手链上的金十字架,喃喃有声。

母亲显出十分关切的模样:“起兵?弗朗西斯·洛弗尔?”

“他会后悔的,”我的女领主恨恨地发誓,“他和他的同党托马斯·斯塔福德,他们会后悔反对我儿子的安宁,挑战我儿子的权威。是上帝把亨利带到英格兰。背叛我儿子,就是违抗上帝的意志。他们是异教徒,也是叛徒。”

“托马斯·斯塔福德也有份?”母亲惊讶地问,“一个斯塔福德家的人也起兵了?”

“还有他那个虚伪狡诈的兄弟!他们两个!叛徒!他们统统都是叛徒!”

“汉弗莱·斯塔福德?”母亲小声惊呼,“他也跟着谋反?斯塔福德兄弟合在一起能召集多少人啊!斯塔福德这个姓氏太伟大了!陛下率军镇压他们了吗?他召集自己的军队了吗?”

“没有,没有。”玛格丽特挥了挥手,算是回答了这个问题,仿佛如果她坚持让他躲在林肯,让其他人代他出战,也没人会质疑国王的勇气,“他凭什么要去?他根本没必要亲自前往。我已经给他写了信,命令他留在后方。他叔叔加斯帕·都铎会带领手下前往战场。亨利已经召集了几千人作为加斯帕的军队,还许诺饶恕所有投降者。他给我写了信,信里说他们一路往北追击叛军,正向米德尔赫姆而去。”

那是理查德最爱的城堡,他少年时代的家园。在所有的北方郡区,人们纷纷加入弗朗西斯·洛弗尔的队伍,和理查德最亲密的朋友、少年时的伙伴站在一起,他们生长在那里,也许幼年时就认识了理查德和弗朗西斯。弗朗西斯熟知米德尔赫姆附近的所有乡村,他知道该在哪儿设伏,在哪儿藏身。

母亲一派平静:“上帝啊,我们必须为国王祈祷。”国王的母亲闻言松了一口气:“当然,当然。用过晚餐之后,全宫人员会去礼拜堂。你的建议真是太好了,夫人。我会安排一次特别弥撒。”她向大主教点了点头,后者鞠了一躬,转身离去,仿佛要去提醒上帝做好准备。

我堂妹玛姬听到这个消息后,坐在椅子里的小身体微微发抖。她知道我的女领主为祈求儿子平安而举行的特别弥撒至少会进行两个小时。这一小动作没有逃过玛格丽特夫人的眼睛,她立刻把严厉的目光转向我的小堂妹:“看来有些罪孽深重的傻瓜还在支持败落的约克王朝,尽管约克王朝已经灭亡了,所有的继承人都死了。”

我表弟约翰·德拉波尔是活着的王位继承人,他曾向亨利宣誓效忠;玛姬的弟弟爱德华是直系继承人,不过没人向玛格丽特夫人指出这一点,爱德华如今安全地待在保育室里。玛姬的目光定在脚下的地板上,一言不发。

母亲站起身来,姿态优雅地向大门走去。走到玛姬面前时,她停了下来,替她挡住玛格丽特夫人愤怒的瞪视。“我要去拿念珠和祈祷书。您需要我从圣坛上为您取来弥撒书吗?”

玛格丽特夫人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了。“好的,好的,谢谢。把唱诗班也召到礼拜堂,每个人都要带上念珠。我们用膳后直接过去。”

祈祷的时候,我试图想象发生的一切,仿佛我拥有母亲的通天之眼,能看到从北方大道到约克郡米德尔赫姆城堡的情形。要是洛弗尔躲在这些坚固的墙壁后面,那他就能坚守数月,甚至数年。要是北方各郡呼应他起事,那义军的人数就超越了加斯帕领导的都铎军队。北方人一向拥戴约克王朝,米德尔赫姆人视理查德为明君和上帝,城堡教堂的圣坛上常年供奉着白色玫瑰,也许这些花儿会永远在那里开放下去。我斜看了母亲一眼,她虔诚地跪坐在我身边,脸庞朝上,双目紧闭,一束光照亮了她安详的面容,此刻的她像永恒的天使一般美丽,正为了人间的罪孽而苦苦沉思。

“你知道这件事吗?”说这话时我低下头,把脸朝向转动念珠的手,仿佛在对念珠说话。

她既没有睁眼也没有转头,只是张合嘴唇,似乎在吟诵祈祷词:“知道一些。弗朗西斯先生给我送来了消息。”

“他们在为我们而战?”

“当然。”

“你觉得他们会赢吗?”

一丝笑容飞快地消逝在她专注的脸上:“也许吧。不过我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

“他们已经把都铎人吓得半死。你没看到她的脸色?你没看到她的大主教从房间里跑出来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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