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绝望。”她冷漠地回答,“我从不恐惧任何事。这才是我召见你的原因。”
“你想要尽快怀孕。”他揣度。
“是的。”
他思考良久:“这样的,公主殿下,既然你曾怀孕,那么我们就知道你和你丈夫都能生育。这是个好消息。”
“是的。”她对此感到惊奇。流产让她过于伤痛,她居然忽略了这个问题,事实证明自己是能生育的,“但是为什么你提到我丈夫的生育问题?”
摩尔人笑了:“生育是男女双方的事情。”
“但是在英格兰,他们认为这只是女人的问题。”
“是的。可是这件事上,和其他许多事一样,他们是错的。每个婴孩都有两个部分:男人生命的气息和女人天赐的肉体。”
“据说如果流产,那都是女人的责任,也许是她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孽。”
他皱起眉头。“有可能。”他承认,“但不准确。否则女囚怎么会产子?纯洁的动物也会流产?我想我们迟早会研究出来。心情和感染都会导致流产。我不会责怪妇女,这对我来说很荒唐。”
“据说女人不孕和婚姻不受主的祝福有关。”
“那是你的主。”他条理清晰,“难道他会迫害一个不幸的妇女来警示世人?”
凯瑟琳没有回答。“如果我没有生下孩子,就一定会受到指责。”她平静地说。
“我知道。”他说,“但是事实是:你怀孕了,然后流产了,也就是说你还能再怀一个。如果说你就从此不孕,那就是无稽之谈了。”
“无论如何,我要成功生下一个孩子。”
“如果能为你检查,我也许会得到更确切的结果。”
她摇摇头。“那不可能。”
他愉快地扫了她一眼。“噢,真是不开化。”他柔声说。
她喘着气,恼羞成怒。“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那就赶我出去吧。”
这话成功止住了她的怒气。“你可以留下来。”她说,“不过还是不能检查我。”
“现在让我们想想什么能帮助你成功受孕,怀上孩子。”他说,“首先,你得有个强壮的身体。你骑马吗?”
“嗯。”
“在受孕之前,每天要一直跨着骑马,然后散会儿步,最好能游泳。月事之后两个星期最适合怀孕。那时候你需要休息,一定要和你丈夫同房。餐饮要适度,尽量别喝他们那该死的麦芽酒。”
凯瑟琳想起自己的成见,笑了:“你了解西班牙吗?”
“我在那里出生,你母亲举行宗教裁判,让我的父母认识到自己会被折磨至死,于是从马拉加逃了出来。”
“很抱歉。”凯瑟琳尴尬地说。
“我们会回去,先知是这样写的。”他带着漫不经心的自信。
“我得警告你们不要妄想。”
“我们一定会回去。我看过预言书了。”
他们再次陷入了沉默。
“我可以给你一些建议吗?还是现在就离开?”他装作毫不在意地问。
“说吧。”她说,“我会给你酬劳,然后你就可以离开了。我们生来就是敌人。我不该召见你的。”
“我们都是西班牙人,都爱自己的国家,都信仰自己的神祇。也许我们生来应该是朋友。”
她克制住自己向他伸出手去的冲动。“也许吧。”她把头撇向一边,粗暴地说,“但是我受的教育告诉我要憎恨你的同胞,憎恨你们的信仰。”
“我一直被教导不要仇恨任何人。”他温和地说,“也许那才是我首先应该教给你的。”
“只要告诉我怎么才能怀上儿子就好。”她重复。
“好吧。要喝煮开了的水,尽可能多吃蔬菜水果。这里有做色拉的蔬菜吗?”
那一刻我似乎回到了勒德洛的花园,他那双明亮的眼睛就这样注视着我。
“什么?”
“对的,色拉。”
“那到底是什么?”
“你在想什么?”
“我的第一任丈夫。他曾告诉我可以让园丁种些做色拉的蔬菜。”
“我有种子。”他令人意外地说,“可以给你一些,这样你就可以种点需要的蔬菜。”
“你有种子?”
“有。”
“你要给我……是要卖给我?”
“不,我会送给你。”
她被他的慷慨感动了。“你真好。”她说。
他笑了:“我们都是西班牙人,都背井离乡。我是黑人,你是白人又有什么关系呢?我朝拜时面向麦加,你朝拜时面向西方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信仰正统的宗教,而你是个异教徒。”她说,已经不能像以前那样理直气壮。
他笑了。“我们都是有信仰的人。”他并未动容,“那些没有信仰,无神论,不信他人,甚至不信自己的人才是我们的敌人。十字军应该讨伐的是那些毫无缘由,仗着强大给世界带来残忍行径的人。有太多罪孽和邪恶需要消灭,而那些信仰慈悲的神祇,只是希望能够过得舒心的人们不该受到暴力对待。”
凯瑟琳发觉自己无言以对。心中的天平上一边是母亲的教导,一边是来自这个男人单纯的善良。“我不知道。”最后她说,仿佛这样就能让自己得到解脱,“我不知道。也许这个问题只有主能解答。我会去祈求指引,不会不懂装懂。”
“看,这就是智慧的萌芽。”他还是那么温和,“至少我这样想。学习需要虚心求解,而不是自大的夸夸其谈。求知之路就是这么开启。现在,更重要的是我要在回去之前给你一张清单,告诉你哪些不能吃,还会给你一些药强壮你的体格。不要让他们给你放血,不要让他们给你用水蛭,不要听凭他们给你喝任何毒药或是补药。你和你丈夫都还年轻,不必急于一时,孩子迟早会有的。”
这听起来仿若天籁。“你确定?”
“我确定。”他回答,“会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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