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起手。“好了,丹尼尔,”我镇定地说,“她们就是那个样子,我确实不喜欢她们;但如果你能够一直忠实于我,我也会找到办法和她们相处的。但现在我们之间不再有爱,所以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
“那你打算怎么样?”他问,我听得出他嗓音里的绝望。
“我会和我的父亲一起生活,等到时机合适,我们就回英格兰。”
“你的意思是说,等那位虚伪的公主登上王位,等你爱的那个叛徒离开伦敦塔。”他指责道。
我扭过头去不看他。“不管发生什么,我做什么都不需要你操心,”我轻声说,“现在,我要走了。”
丹尼尔伸手拉住我的手臂,我能透过薄薄的亚麻袖子感觉到他手掌的热度。他因痛苦而浑身发烫。“汉娜,我爱你,”他说,“如果你不愿见我,对我来说就意味着死亡。”
我背过身去,直直地对上他的目光,像是个孩子,而不是和丈夫的目光交会的女人。“丹尼尔,除了你自己以外,你无权指责任何人,”我冷冷地说,“我不是可以玩弄的女人。你犯了错,我也抹去了内心和头脑中对你的爱,而且做什么都无法弥补。现在你对我来说是个陌生人,将来也是。一切都结束了。你走你的路,我走我的。都结束了。”
他从喉咙发出一声低哑的呜咽,转身步履沉重地走开。我沉默着匆匆回到店里,走上楼梯,走进我曾经庆祝自己的自由的那间小小的、空无一人的卧室,脸朝下趴在床上,用枕头埋住了头,为自己失去的爱情无声地哭起来。
这不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他,但我们再也没有亲密交谈过。几乎每个周日去教堂的时候我都会瞥他一眼,看他认真地打开他的弥撒书,念出祷文,遵守着每一个弥撒的动作,目光不离圣体和神父,一如我们所做的那样。他的母亲和妹妹们总会偷偷地在自己的位置上看我,有次我看到他们身边有个一头金发、年轻漂亮的女人,膝盖上坐着一个婴儿,我想那应该就是丹尼尔的孩子的母亲,丹尼尔的母亲带着她是为了带她的孙子到教堂来。
我别过头,避开她们好奇的目光,但我有一种多年来未曾有过的奇怪感觉。我身体前倾,抓住光滑的长凳表面,等待着那种感觉消失,但它却越来越强烈。我又出现了灵视。
我愿意付出一切,只要灵视能离我远去。我最不希望的事就是在教堂里引人注目,特别是在那个女人带着她的孩子在场的时候;黑暗仿佛从圣坛的屏风后面、从神父的身后、从带有石制拱顶的窗台上那些蜡烛里不断涌出,吞没了我,我甚至看不到自己用力抓住长椅的手指逐渐发白。然后我双膝跪倒,只能看到自己的裙子,接下来就是无尽的黑暗。
我听到两军交战的声音,然后有人尖叫道:“别动我的孩子!带他走!带他走!”我听到自己说:“我不能带他走。”但那个声音坚持叫道:“带他走!带他走!”紧接着传来仿佛森林轰然倒塌的可怖声音,人马奔腾的声音,我感觉到危险,想要逃开,但无处可去,我恐惧地尖叫出声。
“现在没事了。”是丹尼尔满怀爱意的声音。我躺在他的怀中,阳光温暖地照在我的脸上,没有了黑暗,没有了恐惧,也没有了可怖的森林崩塌和马蹄踩在石头上的声音。
“我昏过去了,”我说,“我刚才说了什么吗?”
“你只说‘我不能带他走’,”他说,“是灵视吗,汉娜?”
我点点头。我应该坐起身,推开他才是,但我靠着他的肩膀,便能感觉到他向来能够给我的那种迷人的安全感。
“是警示?”他问道。
“可怕的事情,”我说,“上帝啊,情景非常可怕。但我不知道那是什么。真的,我看到的那些足够让我感到恐惧,但不足以让我理解具体的意义。”
“我还以为你已经失去灵视能力了呢。”他轻声说。
“看起来没有。但我并不想看到这样的情景。”
“那就别说话了。”他轻呼。他把脸转向一边,说,“我会带她回家。你们可以走了。她没事的。”
我突然明白过来,他的身后站着一群人,他们好奇地围在我这个在教堂里大叫然后又昏倒的女人身边。
“她是位先知,”有人说,“她是女王的神启弄臣。”
“看来她也不太能预言到什么……”有人窃笑着说,然后取笑说我从英格兰赶来结婚,可三个月就离开了那个男人。
我看着丹尼尔,脸色因怒意而通红,我挣扎着站起身。他立刻抱住了我。“别动,”他说,“我会带你回家,然后帮你放些血。你发烧了。”
“我没有,”我立刻反驳他说,“什么事也没有。”
我父亲出现在丹尼尔的身边。“如果我们两人一起扶你,你能走回家吗?”他问,“还是要我为你叫一顶轿子?”
“我能走,”我说,“我没有生病。”
他们两人扶着我站起来,我们沿着狭窄的小路走向通往城门的大路,走回我们的店里。在转角我看到了几个等待着的女人,是丹尼尔的母亲和他的三个妹妹,还有一个背着婴儿的女人。她盯着我看,我也盯着她,我们打量着彼此、审视着彼此、比较着彼此。她有哺乳期年轻女人的宽阔臀部,丰满得像桃子一样,她有粉红的嘴唇,一头金黄的头发,宽大的脸庞上看不出半点虚伪,蓝色的双眼微微有些突出。她对我羞涩地微笑,那笑容半是歉意半是希冀。她背上的婴孩是个特征明显的犹太男孩,黑色的头发、黑色的眼睛、严肃的面孔,还有橄榄色的可爱皮肤。即使卡朋特太太没有向我泄露秘密,看到他的那一刻,我也能认出那是丹尼尔的孩子。
我看她的时候,她身后有阴影在我的注视下一闪而过。我看到那似乎是一名骑手,在她身后骑着马,正朝着她弯下身子。我眨了眨眼,然后眼前就只剩下那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女人,还有和我面面相觑的丹尼尔一家的女人们。
“走吧,父亲,”我疲惫地说,“带我回家。”
犹太人的学者阶层,同时也是智者的象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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