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时,我获准回家探视父亲,于是我将自己第一季的薪水交给了他。我穿回了刚到英格兰的时候他买给我的男孩装束,发现袖子已经磨破,鞋子也已经小得穿不上了。我得踩着鞋跟,趿着脚穿行在城市之中。
“他们很快就会让你穿上长裙了,”我父亲评价说,“你已经差不多是个女人了。王宫里有什么消息吗?”
“没,”我说,“每个人都说天气越来越暖和,国王也越来越健康。”我没有说我觉得每个人都在说谎。
“愿上帝祝福他、保佑他,”父亲虔诚地说道。他看着我,似乎想要了解更多,“那么罗伯特大人呢?你见到他没有?”
我感到自己脸颊发红。“有时候吧。”我完全可以告诉他,我上次见到罗伯特大人是在哪一分哪一秒。他没有和我说话,也许他根本没看见我。他那时骑在马背上,准备用他的猎鹰在河旁的泥滩捕猎苍鹭。那时他穿着黑色的斗篷,戴着黑色的帽子,黑玉别针别着的饰带上钉有一根黑色的羽毛。他的手腕上停着一只罩住头部的美丽猎鹰,骑马行进的时候,他伸出一条手臂,让鸟儿稳稳地停在上面,另一只手控制着腾跃的马儿,后者急不可耐地用蹄子刨着地面。他看起来就像故事书里描写的王子,正大笑不止。我望着他,就像望着一只海鸥乘风掠经泰晤士河:那一幕是如此美丽,甚至映亮了我的天空。我看着他,怀着的并非是女人对男人的渴望,而是女孩对偶像的崇拜——他是那样高不可攀而又完美无瑕的存在。
“马上会有一场盛大的婚礼,”我趁机说道,“罗伯特大人的父亲安排的婚礼。”
“谁的婚礼?”我父亲好奇地打听道。
我伸出三根手指,代表那三对新人:“凯瑟琳·达德利女士要嫁给黑斯廷斯大人,还有格雷家的两姐妹分别嫁给吉尔福德·达德利大人以及亨利·赫伯特大人。”
“他们你全都认识啊!”父亲夸耀地说,他以我为荣,就像所有父母那样。
我摇了摇头。“我只认识达德利一家,”我说,“如果我不穿制服,他们恐怕没有人认得出我。我在宫里是地位非常低下的仆从,父亲。”
他切了薄薄一片面包给我,又切了一片给自己。面包是昨天的,已经不太新鲜了。他面前的一只碟子里还有一小片奶酪。房间的另一边还有一片肉,我们要过会儿再吃,这是对英国人用餐方式的藐视:他们把所有食物——肉、面包,还有布丁——全都同时摆在餐桌上。我觉得无论我们怎么伪装,任何一个在此刻走进我们的房间的人都会发现我们在试图以正确的方法进餐:将乳制品和肉类分开。任何人都能从父亲的棕色皮肤和我的黑色眼睛认出我们是犹太人。我们可以说我们已经改换了信仰,如同备受赞誉的伊丽莎白女士本人一样热诚地参加礼拜,但任何人都会知道我们是犹太人,所以如果他们想要抢劫或是告发我们的话,他们就已经有了借口。
“你不认识格雷姐妹吗?”
“几乎完全不认识,”我说,“她们是国王的表妹。她们说简女士根本不打算结婚,只想一个人好好研读她那些书。但她的父母痛打她直到她答应下来为止。”
父亲点点头,他对强迫女儿服从的事毫不惊讶。“那别的那些人呢?”他问,“罗伯特的父亲,诺森伯兰公爵怎么样?”
“他非常不受欢迎,”我压低了声音说,“但他的做派倒是挺像国王的。他在国王的房间里进进出出,说这件事或者那件事是国王本人的意愿。其他人又怎么能反驳他呢?”
“就在上星期,我们隔壁那位肖像画师被带走了,”我父亲说,“就是图勒先生。他们说他是天主教徒和异端。说是带他去询问,然后他就再也没有回来。几年前他为圣母玛利亚画过一幅肖像画,有人搜查某栋房子,发现了藏起来的这幅画,下方有他的签名。”父亲摇了摇头。“这在法律上根本没有根据,”他抱怨道,“无论他们给他定什么罪,都根本是胡说八道。他画下那幅画的时候还是被允许的。现在就成了异端。他画下这幅画的时候,它还是艺术作品。现在就成了罪恶。画本身并没有变化,变化的是法律,而他们却要去追溯连法律条文本身都还不存在时的事情。这些人根本是野蛮人。他们做事没有任何理性可言。”
我们都向门看了一眼。街上一片寂静,门也紧锁着。
“你觉得我们该离开了吗?”我非常小声地问。我意识到自己第一次想要留下来。
他嚼着面包,思索着。“还不是时候,”他小心翼翼地说,“还有,我们去哪儿才算安全呢?我宁愿待在信新教的英格兰也不愿去信天主教的法兰西。我们现在是优秀的新教徒了。你经常去做礼拜,是不是?”
“每天两次,有时候三次,”我向他保证道,“王宫里的规矩很严。”
“我也确保自己常去。我还会捐善款和缴纳教区费。我们不能再做更多了。我们都受过洗,还有什么人能质疑我们呢?”
我什么也没有说。我们都明白任何人都能够质疑任何人。在这些国家里,教堂里的宗教仪式是件麻烦事儿,没有人能确保他们的祈祷方式合乎礼法,就连祈祷时面对错了方向都可能惹来麻烦。
“假如国王病倒死去,”父亲低声说,“玛丽女士就会继承王位,她是罗马天主教徒。她会让整个国家重新信仰罗马天主教吗?”
“谁知道会发生什么?”我反问道。我想起自己说出继任者的名字是“简”的时候,罗伯特·达德利毫不意外的样子,“我可不会跟人打赌说玛丽女士能够登上王位。这场棋局中有比你我有力得多的棋手,父亲。我不知道他们在谋划什么。”
“如果玛丽女士继位,这个国家也再度兴起罗马天主教,我就得赶紧处理掉一些书了,”父亲激动地说,“毕竟我们可是有名的路德派书商。”
我抬起手摩挲自己的脸颊,仿佛要拂去脏污。他立刻碰了碰我的手:“别这样,querida。别担心。这个国家里每个人都不得不改变,不只是我们。每个人都一样。”
我四下打量,安息日的蜡烛正在倒扣的水罐里燃烧,光芒被遮蔽着,但火焰依然为我们的上帝而燃烧着。“可我们并不一样。”我直白地说。
每天早上我都和约翰·迪伊一同像热诚的学者那样读书。大多数时候,他会让我用希腊语读《圣经》,然后用拉丁语读同样的章节,以便他比较翻译上的不同之处。他一直致力于研究圣经最古老的部分,试图从那些辞藻华丽的文字中解读缔造世界的真正秘密。他坐在那儿,一手支撑着头,在我阅读的时候匆匆作着记录,有时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就会举起手让我停下。对我而言这份工作很是轻松,我无须理解也可以阅读,当我不知道某个词语该怎么发音的时候(这样的词语相当不少)只需将字母拼出,迪伊先生就会明白。我忍不住喜欢上了他,他是个善良又温和的人,我很仰慕他广博的知识。他在我看来简直拥有超凡的理解力。当他独处的时候会研究数学,玩一些密码和数字的游戏,创作极其复杂的离合诗以及谜题。他与基督教王国中最伟大的思想家们交流信件和理论,每次都抢在罗马教皇的宗教裁决下令禁止之前——他们总是在禁止所有人的研究和各种质疑。
他发明了只有他和罗伯特大人可以玩的游戏,叫做“多层棋戏”,迪伊先生发明了用三重斜面厚玻璃制成的棋盘,棋子可以前后走动,也可以走上走下。棋局因此变得更加复杂,只有他和罗伯特大人会花上几星期的时间玩上一局。其余时间他会回到自己在里屋的书房里,整个下午或者整个早晨都一言不发,我知道他是在凝视着那面占卜镜,试图从中找出现世以外的世界的存在,他知道灵魂的世界肯定是存在的,但他只是偶尔才得以窥见。
他这间里屋有一只小小的石制长椅,还有一座挖空的石制壁炉。他会点起一丛炭火,在上方挂起一些装满水和药草的玻璃容器。复杂交错的玻璃导管可以将其中一瓶的液体导入另一瓶,然后静置冷却。有时他会在那里待上几个小时,我一页一页帮他抄写书上的数字时,都听得见他倾倒液体时细颈瓶之间撞击的叮当轻响,或是他在火上加热液体时的嘶嘶声。
到了下午,我和威尔·萨默斯会练习剑术,抛开滑稽的把戏,专心练习正确的招式,最后他说我在弄臣之中算得上了不起的剑客了,如果发现我自己遇到什么麻烦,完全可以用剑杀出一条路来。“就像个骄傲的西班牙下级贵族那样。”他说。
尽管我很高兴自己学到了有用的技艺,但我们都觉得这样的训练根本毫无意义,因为国王的病情一直在加重;到了五月份,我们接到命令去参加在斯特兰德大街的达勒姆宫举行的盛大婚宴。公爵想举行一场让他的家人难忘的婚礼,我和威尔也成为晚宴娱乐中的一环。
“你还是把这看做一场王室婚礼比较好。”威尔狡黠地对我说。
“为什么是王室?”我问。
他将手指放到嘴唇上:“新娘简的母亲弗朗西丝·布兰登是亨利国王的侄女,他妹妹的女儿。简和她妹妹凯瑟琳都是王亲。”
“没错,”我说,“那又怎样?”
“而简即将嫁给达德利家的一员。”
“嗯。”我这样说着,完全没理解他的意思。
“有谁比达德利家更尊贵呢?”他问道。
“国王的姐妹。”我指出,“简自己的母亲。还有别人。”
“要是以‘欲望’来衡量,那就不一样了,”威尔悦耳地说道,“从欲望的角度来看,没有人比公爵更尊贵。他对王座的热爱简直像要亲口尝尝那样。他都快吞掉它了。”
威尔说的话对我来说太难懂了。我站起身。“我不明白。”我语气平淡地说。
“你的迟钝真是太明智了。”他说着拍了拍我的头。
剑术表演被安排在舞蹈和假面剧之后、魔术表演之前,我们的表现相当不错。宾客们因威尔翻的那些跟斗、我的制胜招式与我们外表的反差而大笑不断:威尔瘦高而颀长,挥剑的方式凌乱,而我的姿态利落而坚定,绕着他翩翩起舞,不时刺出我的小剑,又挡开他的攻击。
为首的那位新娘白皙得如同她金色礼裙上装饰的珍珠一样。新郎坐在自己的母亲而不是他的新娘身旁,新娘和新郎对彼此不发一言。简的妹妹也在这次典礼上履行她的婚约,她和丈夫彼此祝福,深情地喝着同一个酒杯中的酒。但当众人高声为简和吉尔福德祝酒的时候,我看得到简女士勉力向她的新婚丈夫举起了手中的金杯。她的双眸通红,眼神冰冷,眼眶因疲惫而浮出深色的阴影;她的颈项侧面有着像是拇指印的痕迹。看起来非常像是有人掐着她的脖颈摇晃,直到她同意宣誓为止。她只是用嘴唇稍稍碰触了一下麦酒,我没看到她吞咽的动作。
“你有什么看法,弄臣汉娜?”诺森伯兰公爵在大厅另一头大声喊道,“她会是一位幸运的新娘吗?”
我的邻座转过头看着我,我有种过去常有的晕眩感,那是灵视能力即将出现的征兆。我努力压抑这种感觉,宫里可不是适合讲出真相的好地方。我无法抑制地脱口而出。“再也不会比今天更幸运了。”我说。
罗伯特大人向我投来警告的眼光,但我无法收回那些话。我说出的是自己的感受,根本没来得及去奉承。我的感觉就是,简的运气在她带着喉咙的瘀伤结婚时已经到达低谷,但此后还会迅速滑向更深处。但公爵大人却将此看做对他儿子的赞美,向我报以笑容,举起酒杯。吉尔福德像个傻瓜那样向他的母亲微笑,而罗伯特大人摇着头,微阖双眼,仿佛希望自己没有在场目睹这一幕。
接下来是舞会,新娘必须在她的婚礼上跳舞,可简女士仍坐在椅子上,执拗得如同一匹雪白的骡子。罗伯特大人温柔地将她领到舞池中。我看到他对她轻声说着什么,她露出一丝无力的浅笑,将手放进他手中。我很想知道他对她说了什么鼓励的话。当舞者们停下脚步,等待自己起舞的时刻到来时,他的嘴如此贴近她的耳际,我想她光滑的脖颈一定能感受到他呼吸的温暖。我毫无妒意地注视着这一切。我并不想变成她,任由他修长的手指握住我的手,深色的眸子凝视我的脸。我注视着他们,像是在欣赏肖像画中的神仙眷侣,他转头看她,侧脸如鹰喙一样明晰,她苍白的面孔因他的善意而温暖起来。
这场宫廷舞会持续到很晚,仿佛这样一场婚礼也能给人以巨大的喜悦,然后三对新人被带到他们各自的卧室,去到撒满玫瑰花瓣和玫瑰香水的床上。但这整个过程都是在做戏,并不比我和威尔的木剑格斗更加真实。这三对新人都还没来得及圆房,第二天简女士就和她的双亲一同回到了萨福克郡,而吉尔福德·达德利则和母亲回到自己家里,还抱怨自己的胃又痛又胀,罗伯特大人和公爵也早早回到格林威治宫的国王身边。
“您的弟弟为什么不跟他的妻子一起住呢?”我问罗伯特大人。我和他在马厩的门前相遇,他站在我身旁等他们将他的马牵出来。
“噢,这不奇怪。我也不和妻子一同生活。”他说。
我看到达勒姆宫的屋顶在天空下倾斜,我摇摇晃晃地后退了几步,伸手扶住墙,直到整个世界恢复平稳。“您有妻子?”
“啊哈,你不知道吗,我的小先知?我还以为你什么都知道哪。”
“我不知道……”我说。
“噢,没错,我还是孩子的时候就结了婚。感谢上帝。”
“因为你非常爱她?”我吞吞吐吐地说着,感到肋下一阵异样的痛楚。
“因为如果我还没结婚,那么听从父亲的命令娶简·格雷为妻的人就会是我了。”
“您的妻子没来过王宫?”
“几乎没有。她一直住在乡下,因为她不喜欢伦敦,我们无法互相妥协……这样对我反而好些……”他停了下来,望向他的父亲,后者骑上了一匹高大的黑色猎马,又叮嘱马夫们好好照看其他的马匹。我立刻明白过来,这样对罗伯特确实更好些:他是他父亲的间谍,是他的探子,而陪伴在他身边的妻子的表情很可能泄露天机。
“她叫什么名字?”
“爱米。”他漫不经心地说,“为什么问这个?”
我没有回答。只是木然地摇摇头。我的腹部涌起强烈的不适感。有那么一会儿,我还以为自己感染了吉尔福德·达德利的腹胀。它就像怒火那样灼烤着我。“您有孩子吗?”
如果他回答说他有了孩子,如果他回答说他有了一个女孩儿,深受他喜爱的女儿,我想我恐怕会弯下腰,在他面前的鹅卵石地上呕吐了。
但他却摇了摇头。“没有,”他简单地回答说,“我需要你告诉我,什么时候我会有一个儿子,一个继承人。你能做到吗?”
我抬起头,挤出一个微笑,尽管我的喉咙疼得仿佛火烧一般:“我想我做不到。”
“你是在害怕那面镜子吗?”
我摇摇头:“如果有您在的话,我就不怕。”
他笑了起来。“你已经有了女人的狡猾,更别提作为神启弄臣的技巧了。你把我当成了追求的对象,是不是,假小子?”
我摇摇头。“不是的,阁下。”
“你不喜欢我已经结婚的事实。”
“我只是惊讶而已。”
罗伯特大人用他戴着手套的手托起我的下巴,将我的脸转向他,强迫我注视他深色的双眸。“别变成会说谎的女人。告诉我事实。你是不是被少女的欲望困扰着,我的假小子?”
我年纪太轻,还没有学会掩饰。我感觉到泪水溢出眼睛,而我没有动,任由他托着我的下巴。
他看出了那些泪水的含义。“是欲望对吗?因为我吗?”
我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透过我模糊的视线,默默地看着他。
“我答应过你的父亲,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他温柔地说。
“我已经受伤了。”我说出了那无可避免的真相。
他摇摇头,眼神温柔。“噢,这算不了什么。这只是青涩的爱,青春的病痛。我年轻时犯下的错就是草率地结了婚。可是你,你会挺过这一切,然后嫁给你的未婚夫,生下满屋黑眼睛的小孩子。”
我只是摇头,喉咙仍然紧得说不出话来。
“重要的不是爱情,假小子,而是你选择怎样对待爱情。你会怎样对待你的爱情呢?”
“我会服侍您。”
他拉起我的一只冰冷的手,放到他的唇上。我感觉到他的嘴唇贴上我的手指,像是贴在唇上那样亲密。我的嘴唇也软化下来,因渴望而微微翘起,仿佛他会在大庭广众之下亲吻我一样。
“好了,”他语气温柔。他没有抬起头,而是仍然贴着我的手指窃窃私语,“你可以服侍我。对任何男人来说,一名爱慕自己的仆人都是天赐的礼物。你是我的吗,假小子?心和灵魂都是?无论我要你做什么?”
他的髭须拂过我的手,像他的猎鹰胸口的羽毛一样柔软。
“是的。”我几乎察觉不到自己许下了多么重大的承诺。
“无论我要你做什么?”
“是的。”
他立刻直起身子,突然变得坚定起来。“很好。那么我为你准备了新的职务、新的工作。”
“不在宫里吗?”我问。
“不在。”
“可之前是您向国王亲口请求的,”我提醒他,“我是他的弄臣。”
他撇了撇嘴表示遗憾。“那个可怜的小子不会想念你的,”他说,“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明天到格林威治宫来,到时候我再告诉你。”
他自顾自地笑了,就像未来是一场冒险,而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动身。“明天到格林威治宫来。”他扭转肩头大步走向自己的马。他的马夫掬起双手给主人提供踏脚之处,而罗伯特大人随之一跃跳上高高的马鞍。我看着他掉转马头,伴随着马蹄声离开马厩前的空地,走上斯特兰德大街,迎向英国冰冷的朝阳。他的父亲以沉稳的节奏紧随其后,我看到他们所到之处,所有人都按照公爵的命令摘下帽子,脸色铁青地低下头表示敬意。
我骑在一匹拉车的马儿背上,在嘚嘚的马蹄声中进入格林威治宫的庭院,马车上装载着补给品。这是个明媚的春日,绵延直至河畔的田野盛开着金色和银色的水仙花,它们使我想起迪伊先生将基本金属炼化为黄金的愿望。我停下马,感受着温暖的微风拂过脸庞,达德利的一名仆从向我喊道:“是弄臣汉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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