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我的警示点了点头。“不,我不会去预测别人遇到的危险,”他说,“预言王子的死期是违法的,但预言他们的喜乐却是无害的。”他容光焕发地看向伊丽莎白说道:“我可以像为您选择加冕之日那样,为您选择结婚的最佳日子吗?”
伊丽莎白做作地笑了起来。“我的哲学家啊,不要预测我的。你知道我不是那种会受到他人影响的人。我刚刚拒绝了费迪南大公,我告诉他,我宁可做一个永世不嫁的挤奶妹,也不愿当一个嫁了人的女王!”
“禁欲主义的确是在遵循上帝的召唤。”约翰·迪说道。而我想着伊丽莎白成为一名修女的样子,只能在一边努力憋住不笑。虽然托马西娜低着头,但我也不敢看向她。
在我们这个有趣的小圈子不远处,女侍臣们个个因为穷极无聊而唉声叹气,不断交换自己的位子。朝臣们倚着墙,相互之间窃窃私语,有一两个人因为疲惫不堪而背靠墙上的镶板。尽管约翰·迪已经对着自己的书滔滔不绝地讲了两个小时,可没人能坐下来。
迪又翻过一页,把内容指给女王看,这时威廉·塞西尔正好悄悄地进来,向女王鞠了一躬。
“抱歉打扰您的学习,”他轻声说,“但苏格兰女王已经允许玛格丽特·道格拉斯夫人的丈夫进入苏格兰了。”
那个面容精致的男孩亨利·斯图亚特听见了自己母亲的名字,在角落里惊叫一声,抬头看去,但伊丽莎白和塞西尔依然在窃窃私语。
“她从来没有同意过吗?”伊丽莎白问,将自己的笑意藏在一把绘有图案的扇子之后。
塞西尔鞠了个躬。“当然。”
她抓着塞西尔的袖子,把他拉得更近了一些,只有托马西娜和我能听见他们悄声进行的交谈。“不过我这么问只是因为我肯定玛丽女王会拒绝他进入苏格兰的请求。”她轻声说,“我只是为了在她和西班牙的唐·卡洛斯之间给她带点麻烦才这么问的。”
“那你现在可以说已经一石二鸟了,”塞西尔圆滑地说,“用计谋彻底打败了她。因为她允许让伦诺克斯伯爵和他的儿子进入苏格兰,他们作为天主教徒,势必会挑起她和她那群新教谋士之间的矛盾。我们应该放他们走,还是安全起见,把他们留在我们身边?”
伊丽莎白招手示意达恩利领主亨利·斯图亚特过来,他长有一头金发,和女孩一样漂亮。因为他是玛格丽特·道格拉斯夫人的儿子,所以也成了我的表弟,不过我不怎么觉得自己和他有什么一家人的感觉。我从来都没有喜欢过他母亲,因为她象征着伊丽莎白的不公——她获得了自由,而我的姐姐仍是囚徒。她的家族地位稳步上升,我姐姐的地位则一落千丈。我敢说,就算全世界都觉得女王的继承人应该是我姐姐凯瑟琳,她也会不死心地认为自己才是真正应该坐上王位的那个人。
亨利·斯图亚特从法国回来后,就像笼中鸟一样被关在这间名为宫廷的笼子里。他婉转地鸣叫着,试图取悦女王,但笼门从来没有为他打开过哪怕一丝一毫。他母亲试着把他放在任何可以被女王见到的地方,她觉得自己的儿子拥有的魅力是无可阻挡的。玛格丽特·道格拉斯希望他能够迎娶苏格兰的玛丽女王已经是个众人皆知的秘密,但她在成为寡妇的第一天抵挡住了他花言巧语的承诺。如今他只得卑躬屈膝,寄居在伊丽莎白的威严下,甚至还对我点了点头,可我们谁都没有在对方身上浪费更多时间。他不过是个自视甚高的年轻人,对任何女人都兴致缺缺。他所熟知而且擅长的,正是如何取悦一名比自己年长而又对年纪较小的男人有着溺爱心理的女人,比如他的母亲或者女王。而他一个人则更喜欢喝得烂醉,和其他英俊的男孩一起在城里晃荡,寻衅滋事。但不管怎么说,我没有引起他的注意,他也没有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你可以告诉你父亲,在我的要求下,苏格兰的女王已经给了他入境权,”伊丽莎白对亨利·斯图亚特说道。他的脸像个女孩一样刷地红了,然后单膝跪在伊丽莎白面前。她对亨利微笑着问道:“你想和他一起去苏格兰吗?”
“我不愿离开您!”他这么说,心里可能早已裂成了两半,“我的意思是,抱歉,我说得太快了。我会遵从您的命令和我父亲的命令。但我不想离开这个宫里再去另一个。难道要让一个人离开太阳而向月亮奔去吗?”
“如果你的父亲需要你,那你到时候会离开的。”伊丽莎白的话语中透出一股强硬的态度。
他把自己前额的长刘海捋到一边,双眼闪着光,样子看起来就和一只年幼的金毛獚犬一样楚楚可怜。“我可以留下来吗?”
伊丽莎白伸手将一缕金发从他玫瑰花瓣般的脸上轻轻撇到一边。“没错,”她宠溺地说,“我不能放了你。你的父亲伦诺克斯领主会先去那儿,在属于自己的土地上建立起家业,而你还是应该安全地留在我身边,如同一只小小鸟儿安全地窝在巢里。”
塞西尔听着女王宠溺的语气,不由得扬起了眉毛,但什么都没说。亨利·斯图亚特自作主张,握着女王的手,将它贴在自己的嘴唇上。伊丽莎白微笑着,任由他这么做。
“我永远不会离开您,”他发誓,“我无法忍受和您分离。”
我当然知道这不过是逢场作戏,因为托马斯·凯耶斯获令不许让他踏出大门一步。不过宫里这种由虚伪和奉承构成的爱倒是比平淡的真实更为重要。
“我知道你永远不会离开的。”伊丽莎白用充满魅力的嗓音低声说道,就像一只因为获得了他的注意而感到愉快的猫儿。
“我不像罗伯特·达德利!他是不是要去苏格兰和女王结婚了?”亨利问,在这美丽的糖塔上滴了一滴毒药。
伊丽莎白的脸在她厚厚的粉底下抽动着,但她只是强硬地说道:“他会为了我的爱而去的。”
白铅溶于醋,可制成溶液方便涂抹在皮肤上。
罗杰·阿斯卡姆(1515—1568),英格兰著名学者、教育家,为伊丽莎白一世年幼时的希腊和拉丁语教师,并于爱德华六世、玛丽一世及伊丽莎白一世时期担任行政大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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