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63年秋

“那我想我们之间的事也应该缓一缓。”他温柔地说。

我把手放在他宽阔的肩膀上,用手指抚摸着他领子上的都铎玫瑰。“你该清楚,如果可以的话,我明天就能和你结婚。不过我现在不能向女王提任何要求,要直到她能释放凯瑟琳为止。我姐姐必须先获得自由。”

“为什么她那么介意这一点?”他好奇地问,“为什么像她那样了不起的女王会这么介意你姐姐?赫特福德伯爵出身高贵,为什么你的姐姐不能当他的妻子呢?”

我迟疑了,托马斯有着老实人的思维,他每天所做的不过是站在门口,为那个心思最矛盾的女王负责安全。他们就是那些热爱伊丽莎白,并愿意为她牺牲性命的人,求着进入她的城堡,这样就能一睹她的尊容,仿佛她是个圣徒似的。这样一来等他们回去的时候就可以告诉他们的孩子们,说自己见到了整个基督教国家中最伟大的女人,在晚宴上的她全身缀满珠宝,带着了不起的威仪。还有一些人恨她将整个国家带得离罗马教廷越来越远,他们称她为异教徒,恨不得将她投入监牢或者乱刀砍死,又或者设计一个陷阱等她乖乖踩入。有些来访者因为她放荡的私生活而诋毁她,有些人怀疑她通奸,还有人控诉她使用妖术,又或者身体有畸形,藏有一名私生子,甚至说她是个男儿身。每个心思不同的男男女女都从托马斯·凯耶斯的眼前走过,而他依然坚持把那些人往最好的方面想,相信他们是安全的,如果他觉得某个人可能会带来危险,那他就会叫那人回家去。他始终坚信别人的本质和他一样善良和蔼。

“我不知道为什么伊丽莎白不能忍受凯瑟琳的婚姻,”我仔细斟酌着自己说的话,“我只知道她担心如果凯瑟琳成为她的继承人,那么所有人都会抛弃她,凯瑟琳则会密谋推翻她的统治,就同她的另一位表姐玛格丽特·道格拉斯一样。还远不止如此,也不仅仅是凯瑟琳的问题:伊丽莎白不喜欢任何人结婚,她喜欢成为万众的焦点,而且这关注必须独属于她一人。我们这些女侍臣都不用期望她能允许我们结婚,她甚至不让我们谈论这件事。宫里的所有人都必须全心诚意地爱她。”

托马斯宽容地笑了起来。“她毕竟是女王,”他说,“我猜她想要宫里变成什么样就是什么样吧。我今晚锁上大门后能来见你吗?”

“我们在花园里见面吧。”我对他保证道。

他用自己的大手掌握住了我的小手,温柔地吻了一下。“我很荣幸,”他轻声说,“我整天都在想你,你知道的,当你进出我把守的大门时,我的目光一直盯着你看。我特别喜欢看着你骑马的样子,你坐在马上的时候很高,穿着长裙非常漂亮。”

他吻完我的手抬起头来,我把自己的脸颊靠在他脑袋上,他的头发很粗,带着卷,闻起来有着清新空气的气味。我想,在这个危险、什么都不确定的世界里,我终于找到了唯一能够付诸信任的人。他或许不明白这对我来说有多么珍贵。

“你第一次注意到我是什么时候?”我轻声问道。

他抬起头,对我的幼稚微笑着,重复这个说了好多次的故事。“我注意到你是在你第一次来到宫里的时候,那时你连十岁都没到,还是个小不点儿。我记得自己看到你骑在自己的大马上,对你不由得心生畏惧。随后我见到你是怎样驾驭它的,才知道你是个值得敬畏的姑娘。”

“你是我见过最伟岸的人,”我告诉他,“担当女王的守门中尉,穿着制服的你看起来如此英俊,如树般高大,身躯也和树干一样宽阔,就像一棵大橡树。”

“当你被任命为女王的女侍臣时,我就知道自己可以看着你进出宫廷了,于是脑海中想的便全是这个。你是我见过最漂亮,也是最甜美的姑娘,”他说,“当你姐姐蹑手蹑脚地从我看守的门前经过时,我就知道她在寻找自己的爱人,我差点就想来提醒你;可你又那么年轻,而且还那么漂亮,我不能成为那个为你的生活带来烦恼的人。在你和我说早上好之前,我根本不敢和你说话。我开始期待着你对我说的那句:‘早上好,凯耶斯长官。’之后的我就像一个傻瓜一样结结巴巴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就是这样知道你喜欢我的,”我告诉他,“你对其他人说话时吐字都很清晰,但是看到我,你说话就像一个孩子那样磕磕巴巴的,而且你还会脸红!天啊!一个大男人怎么会像上学的孩子那样脸红!”

“谁让我和像你这样的女士说话呢?”他说。

“你是宫里最好的男人,”我告诉他,“当我前去伦敦塔拜访凯瑟琳时,你提出要陪我一起过去,我很高兴。当你说街道并不安全,你要护送我前往,我很庆幸有你在我身边。自己就像走在一匹高大的夏尔马身边,别人光是看到你的身形就已经望而却步了。我看到姐姐陷入了深深的烦闷之中,以为自己会情绪崩溃,和她一起痛哭起来,但我之所以能感到欣慰全是由于有你在那儿,你就像一座山一样。我感觉自己有了一位盟友,如城堡般坚实。”

“当然还是个高大的盟友,”他说,“我的姑娘,我会为你做任何事。”

“像这样永远爱着我就好。”我在他耳边低语道。

“我发誓我会的。”

他安静了一会儿然后问道:“你真的不介意我之前结过婚吗?”他的声音很轻,“你会接受我的孩子们吗?他们和自己的阿姨住在桑盖特,但我更愿意让他们知道,他们有着这么一位可爱的后妈。”

“他们会看不上我吗?”我笨拙地问。

他摇了摇头。“就算他们需要弯下腰来亲吻你的手,他们也会知道你是个伟大的夫人。”

“我应该会喜欢有孩子的生活,”我害羞地说,“首先我会照顾你的孩子,之后或许我们也能生几个。”

他将我的手伸向自己温暖的面颊,说道:“玛丽,我们会过上幸福的日子。”

我们沉默了一会儿,随后我打破僵局:“你知道……我要走了。”

他从椅子上起身,又恢复了正常身高,头顶几乎要擦到天花板了。他从靴子到卷曲的棕色发梢接近七英尺高,我站在他边上,头顶只到他抛过光的皮带那儿。他为我打开门,我来到温莎堡紧闭的大门前,他又打开了侧门。

“今晚见。”他轻声说道,接着在我身后轻轻把门关上了。

理查三世(1452—1485),约克家族和金雀花王朝的末代帝王,于玫瑰战争中战死。患有严重驼背。

原产英格兰的挽马,世上体形和身高最大的马之一,马蹄处有距毛。


作者“菲利帕·格里高利”的其他小说

女王的弄臣》《永恒的王妃》《红女王》《白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