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62年秋

伦敦伦敦塔

我等着自己的妹妹玛丽前来拜访我,而且越来越相信她会过来告诉我,我们马上就要被释放了,可她最终没有来。不过她派人送了一份便条,上面说她们仍在汉普顿宫,女王卧病在床;人们找来了医生,但谁都不知道她得了什么病。

“上帝啊,如果是致命的疾病该怎么办?”奈德早早地就来到了我的房间,轻声说道。他吻了吻自己的儿子,然后将他交给女仆去带。“快过来。”他说,把我拉到窗边的座位上,我们可以在那儿私密地交谈。诺兹先生跳了上来,一脸严肃地坐在我俩当中。

“致命的疾病?我还以为她又患水肿了呢。”

“我在宫里的朋友告诉了我这个消息,这次很严重,非常严重。亲爱的,女王这次可是得了天花。真的,天花,而且她现在意识模糊。现在她不能说话也不能动弹。就我们知道的情况而言,她现在很可能已经驾崩了。她很可能已经去世了。议会正在召开紧急会议。我一直都能收到消息,为了以防伊丽莎白突然驾崩,他们在选择王位的继承人。”

“以防她驾崩?”他的话着实让我一惊。伊丽莎白一直以来都是我生命中的恶咒和灾难,我已经很难想象没有她的世界了。“驾崩?伊丽莎白有可能死掉吗?”

“没错!你没听我说吗?有这个可能。虽然有点难以置信,不过可能性很大。她得了天花,而且身体也不强壮。她已经卧床不起,体温也在不断上升。枢密院也被召集到了一起,如果她无法说话,那他们就会替她选择继承人。高烧让她的头脑变得愚钝,此刻她的头脑已经云里雾里了。他们的候选名单上有亨利·黑斯廷斯、苏格兰的玛丽女王和玛格丽特·道格拉斯。”奈德停顿了一下,微笑着看着我,眼里闪着光芒。“但最重要的是,他们选择了你。”

我深吸一口气,想着他们把王冠交到简的手上时,她也知道自己除了接受它之外别无选择。

“我?”我干巴巴地说,想起了简和野心带来的可怕危险,又想到了王冠带来的诱惑和可能会给我儿子带来的机会。

“亨利八世曾下令让你的母亲成为仅次于伊丽莎白之后的王位继承人,”他平静地说,“既不是玛格丽特·道格拉斯的母亲,也不是苏格兰的那一支血脉,而是你的母亲,随后便是你。伊丽莎白说过,继承权应当遵循自然的顺序,可议会才不打算让有着一半吉斯家族血统的苏格兰女王玛丽坐上英格兰的王位,更不用说他们现在正在法国和她所属的家族交战。老国王亨利会让你作继承人,依照爱德华国王的意愿,王位的继承人应当是简,随后是你。如今都铎家族的继承人也只有一位信仰新教,那就是你。所有的可能性都指向了你。”

我深吸一口气,思考着,想着我的儿子,还有腹中那个本应生来就是王子的孩子。监禁磨砺了我的野心,我不甘空为一名继承人但无缘王座。“我准备好了。”我说道,尽管我的声音听起来微微有些颤抖,“我准备好了,可以戴上姐姐的王冠。”

他长吁了一口气,似乎我明白了自己对这个国家应肩负起的职责,明白自己应当登上王位一事让他感到如释重负。“伊丽莎白现在就有可能去世,他们很有可能会给你带来王冠,也有可能正在从汉普顿宫出发的驳船上顺流而下。”

“来这里找我?来伦敦塔?”

“没错。”

在简开始和结束统治的地方开始我自己的统治实在是非常可怕且不幸。但我转念一想,这种想法是多么的微不足道和愚蠢。在他们前来告诉我伊丽莎白的死讯之前,我应该准备好自己的演讲。“这会引发一场战争吗?”我问,“如果我登上了王位,天主教徒们会起兵对抗我吗?”

他皱眉说道:“几乎肯定会有,可他们不会有任何增援。法国正在爆发骚乱,所以苏格兰的玛丽女王势必不能向我们发起进攻。玛格丽特·道格拉斯虽然写了一封战书,可她没有军队也没有支持者。而且她还被拘禁着,自己的丈夫正倚在窗边的铁栏上痛哭。亨利·黑斯廷斯来自历史久远的王室家族,但没有任何支持。除此之外没有别人了。这次是你的机会,王位必将属于你。”他点头示意让女仆把门关上。“还属于他,显而易见,他就是王位的继承者。”

门口传来轻轻的叩门声,我站起来的时候撞到桌子,把酒洒了出去。“现在就来了?”我问,感觉自己的心脏正在剧烈地跳动,我想到了自己的孩子,它正安全平静地躺在我的肚子里,它的哥哥正在另一屋睡着。我们组成了新的王室家庭,或许是他们给我们带来王冠的。

奈德只消三步便穿过屋子,把门打开。站在门外的是守卫,身边还跟着另一个人。“大人,这是一名信使,”守卫毕恭毕敬地说,“他说自己必须要见你。”

“你做得很好。”奈德轻松地说。守卫退后一步,信使便走进屋内。

我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手上拿着的卷轴。或许上面有着王室印戳,或许是枢密院通知我伊丽莎白的死讯,告诉我他们正在向这里赶来。

奈德急切地伸出手去,信使把卷轴递给他,上面写着一条潦草的信息。“上面说要我相信你,”奈德对那个男人说道,“里面是什么消息?”

“女王任命了罗伯特·达德利。”

“什么?”奈德大声地惊叫道,他很震惊,我听见泰迪在女仆的房间里大哭,还引得她开门向外窥探。

“没事的没事的!”我说,挥手让她回去照看孩子。我转向信使说道:“你一定是搞错了,不可能会这样。”

“女王任命他为护国公,英格兰的全境守护,议会也对他宣誓效忠了。”

奈德和我交换了一个难以置信的眼神。

“这不可能。”我轻声说。

“你的主人对此怎么说?”奈德问。

那个男人笑了起来。“他说他们不会与一位将死的女人争辩,不过你的妻子应该早点做好准备。”他转向我,深深地鞠了一躬,“你不会等太久,没人会支持一名达德利家的人,而且没人想多要一名护国公。女王因为高烧,已经头脑糊涂了。正是因为任命了罗伯特·达德利,她才给了议会权利,让他们可以依照自己的想法选择国家的继承者。她这么做毫无道理,他们也没法和她理论。没人会把王冠交给他。女王这么做否认了自己的那支血脉,背叛了自己的国家。所有人都知道王位应当属于赫特福德夫人。”说罢,他又向我鞠了一躬。

奈德点了点头,他飞速地思考着:“在女王去世之前我们按兵不动,愿上帝保佑她。我们只有等那时才能有所行动。只要她一息尚存,我们在她眼里都是需要对付的王室成员,不过我们还是会为她的康复祈祷。”

“好的,”那个男人说道,“我这就回汉普顿宫,告诉我的主人你明白了。只要有更多别的消息,我们立刻会告知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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