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62年夏

泰迪健康地成长着,我只用在夜里醒来为他哺乳一次。我问中尉,我们母子俩能不能在温暖的夏日空气中走走,这样他的皮肤就能感受到阳光的照耀,他说我的侍女可以每天带着泰迪在花园里和河边散步。

“没人和我说过那个无辜的婴儿也在关押中。”他说。我从他平静的声音里听出了一丝怨恨,我想,这就是在伊丽莎白手下尽忠的感觉吧:起初还是充满希望,但随后就会发现一切都开始越偏越远,甚至超过了自己能够承受的底线。

我早早地躺上床,在一片暮色中等待夜色慢慢笼罩整个房间,心中思绪万千。如果苏格兰的玛丽对伊丽莎白的宫廷假面剧中所传递的信息作出回应,那究竟会发生什么?这两位宿敌真的能够共同走向和平吗?她们真的能像玛丽所要求的那样,在一座岛上同时出现两位女王吗?是否真的会进行一场伟大的会面,最终成就一段友谊呢?伊丽莎白最终又能否找到一位和她地位相同的、可以信任的人呢?

如果她们真的会面了,还成了朋友,钦佩对方的威严,那伊丽莎白有没有可能放走我和奈德呢?我的野心是否也会被那些曾经认为我有朝一日必将继位的人所遗忘呢?

房间的大门传来敲门声,钥匙在锁眼里转动,发出了刺耳的声响。我起身披上长袍,准备前去开门。我的女仆和泰迪睡在一起,我的女侍臣则每天都会来。除了我之外,不会有人在晚上从里面开门。说实在的,这并不难猜,从来没有人在用过晚餐后来过——肯定是一位带着消息的守卫,我不敢奢望这是女王的赦免。

“是谁?”我有点紧张地问道,可我在拉开门闩时却没有听见回应。当我把门打开时,门外站着一个守卫,还有一个个子更高的男人,他戴着兜帽,帽檐拉得很低,我看不清他的脸。

我刚准备把门关上,可那人立刻伸手把门抵住。“你不记得我了吗,亲爱的妻子?”他轻声说。

是奈德!是奈德!我的丈夫,他英俊的脸上带着一丝微笑。他对守卫点了点头,然后推开门,一把将我揽入怀中,吻落在了我的脸上、头发上和被泪水打湿的眼睑上,还有我的嘴唇上。

“奈德!”我抽泣着,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了。

“我的爱,我的妻子。”

“你自由了?”

“上帝啊!才没有呢!我贿赂了守卫,让他给我一个小时来与你相处。亲爱的,我很爱你,对你的爱从来没有停止过。我之前离开了你,请上帝原谅我,现在我再也不会走了。”

“噢,我知道!我就知道!我应该清楚的。我就知道你会回来。你收到我的信了吗?”

“没有!我一封信都没收到!这让我很是费解!我在勒令回国后才收到过一封信,他们告诉我你和孩子被捕了,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法国人说在那边和他们在一起要比回去面对伊丽莎白安全得多,他们求我不要离开那儿,可我不能抛下你不管。”

“你真的没有收到我的信?我写了!我经常写信,在信里求你回来。信里不会弄错的。”

我们看着对方,真相在我们之中了然于心,我们意识到自己已被敌人团团包围。

“我写了很多信,这肯定不是个意外。它们一定是被人偷走了。”

“密探从一开始就在我们周围。”奈德说,他把我拉进卧室,飞快地脱下自己带兜帽的长袍,扯下夹克,把衬衫从头顶脱去。他比未入狱的时候更瘦了,在暮色中,他的皮肤如奶油般白皙。我立刻燃起了欲火,呼吸不由得急促起来。

“噢,不过你必须见见泰迪!”

“我会的,当然会,不过首先我必须见你。这么久我一直在想你。”

我们穿过门廊,来到床边。我没有犹豫,掀开被子躺了进去,奈德斜着他那赤裸的上身,把我的睡袍从头顶上脱去,我甩手把衣服丢到一边。

“你对大主教发誓我们结婚了吗?”

“发誓了!我永远不会让他否认我们的婚姻。”

他短促地一笑:“我也是这么说的。我就知道你不会背叛我。”

“我永远不会否认你做的事,永远不会。”

我把手伸向他,他脱下自己的长筒袜,倒在了我身上。我们急促,热情。我俩已经分别了一年多,如今小别胜新婚,面对对方只感觉欲求不满。我曾在梦中见过这个场景,渴望着他的触碰。他急切地压在我身上,凝视着我陶醉的脸。

“亲爱的。”我轻声向他低语,他的身子贴在我的身上,就像一只看见猎物俯冲而下的鹰隼。

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只有一个小时,他磕磕绊绊地从床上下来,我帮他穿上衬衫,这让我不由得想起我们结婚时的情形,我们互相为对方穿衣,笨手笨脚地绑上丝带,之后简妮和我急匆匆地赶回住处吃晚餐。

“现在让我见见我的儿子!”他说。

我把他带到女仆的房间,孩子正睡在女仆床边的摇篮里。女仆虽然睡熟了,可她的手仍然伸着,当孩子蹬腿的时候,她就能摇动着摇篮安抚他。泰迪睡得很香,他仰面睡着,一只手伸向头顶,攥成一个小拳头,脸颊红红的,嘴唇上方因为吮吸母乳长了一个粉色的小水泡。

“感谢上帝,他长得真美,”我的丈夫轻声说道,“我之前从来没有概念,还以为婴儿长得很丑。他继承了你所有的美貌,看起来就像一个完美无瑕的小娃娃。”

“他和你一样固执,”我说,“在别人为他受洗的时候长得还没那么好看。肚子饿想吃奶的时候就会大声叫唤,就和领主一样,一点都推迟不得。”

我们小心翼翼地踮着脚尖走回我的房间,奈德问道:“你是自己喂他的吗?”

“没人帮我做这个啊!”我不禁嘲笑起他一脸震惊的模样,“我就像怀里抱着孩子的贫穷妇人那样用心把他拉扯大了。我用自己的奶水和爱养育他,看着他以此茁壮成长。”

他吻着我的双手、嘴唇、脸颊……就像饿极了的人尝遍各种东西般吻我。“你就是天使,是我和他的天使。我明天晚上还会再来的。”

“你还能再来?”我几乎不能相信他的话,“为什么?”

他咯咯笑了起来,我好久都没有听过他的笑声了。“虽然我们刚结婚的候就已经分开,但既然他们都公开称我俩是罪孽深重的情侣,似乎也允许了我们在一起。爱德华爵士曾经向我点头示意,似乎在说,我们已经为自己犯下的罪受了那么多残酷的惩罚,不如好好享受它。我偷偷塞给守卫一枚钱,于是他就带我来见你了。”

“我们能在一起了吗?”只要我们能睡在对方怀里,他也能看见自己的儿子,我才不在乎我们此生是否都要被困在伦敦塔里。

“我们能够过上怎样的生活并非只是由我的希望所决定的,但这也是我们现在能做出的最佳选择了,”他说,“我仍旧怀有希望。伊丽莎白不能违逆所有顾问,威廉·塞西尔和罗伯特·达德利知道我们是无辜的,而且真心实意地爱着对方。他们是我们的朋友。他们想让新教徒坐上王位,我们有他们的支持。他们会阻止苏格兰的玛丽登基,因为在他们的心里永远没有属于她的位置。所以亲爱的,我的心中并不绝望。”

“我也是,”我说,他的话让我鼓起了勇气,“我并不感到绝望,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永远不会感到沮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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