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等她回复的时候我继续学习和翻译,还派人拿了更多书。在我做事的时候我需要请教相关的权威,但让我无比恼怒的是有些书现在没法弄到,因为教皇规定它们都是禁书,没人能带给我。这些书居然被禁了!那些都是关于《圣经》的书籍,是有思想的论者对上帝的话语发表的言论。敌基督者正是这样进入了人们的头脑,它也是暴政者用宗教维系自身统治的手段。我对此倒不是很惊讶,只是这样我就得从自己的记忆中调用语句,并在书页空白处做上记录,等我被释放,回到布拉德盖特自己的图书馆里后,就能读我想读的任何东西了。
城市中满是喝彩、号声和教堂的钟声,我试着让自己的注意力不被这噪音所分散。我削尖羽毛笔,翻了一页正在学习的希腊语语法。学徒们的呐喊声和女人们欢快的尖叫声传到我的耳朵里,我没有走上城墙向下看,但可以想象出这些声音都是为何而发。实际上,我并非真想见到我的表姨在众人的欢呼声中,经由伦敦塔的大门进入伦敦,并依照自己的喜好来释放囚犯,我只希望她能早日接见我。
我能理解女王在宽恕我之前得先审判并处决犯人,但我希望自己能不再看到那些虚伪的牧师,甚至还有那个敌基督者斯蒂芬·加德纳本人。他是改革的敌人,是迫害凯瑟琳·帕尔的祸首。他们走进伦敦塔内的礼拜堂,为那些倒戈的叛徒做弥撒。我把垫子垫在膝盖下,背对窗户,前额靠到冰冷的石墙上,为我永恒的灵魂祈祷。与此同时,那个邪恶的老头在礼拜堂里鼓吹教义,随后举起圣体,慢慢地在教堂中卖弄魔法并引导异教崇拜,而我不久前还在那里直接向上帝祈祷过。想要让上帝听见你的声音,根本不用让人在隐藏起来的祭坛前摇晃香炉、挥洒圣水,长袍还传来阵阵沙沙声。
但并不是每个人都和我想的一样。我的公公约翰·达德利公开放弃自己的信仰,做了告解,在面包师烤的面包和酿酒人酿的酒前卑躬屈膝,假装把它们视作耶稣的身体和血,希望这能取悦女王,从她手里乞得数年可悲的日子来换取天堂无上的荣光。面包师烤的面包、酿酒人酿的酒,这个可怜的异教徒坚持说这就是上帝真正的身体和血。这不是我们所信仰的宗教,这是迷信,是魔法,他为了多活几年,而失去了自己永恒的灵魂。
他们把他带了出去,还有服侍他的约翰·盖茨爵士以及没比别人多做多少事的托马斯·帕尔默爵士,三人一起被带到了塔山后像普通犯人那样被砍了头。
我深深地感到震惊,却无法哀悼约翰·达德利,因为我没有为他悲伤的理由。我的公公在他生命中的最后时刻转而信奉天主教,所以他的死全因违背爱德华五世和我所信奉的正统新教,这罪孽比他承认的叛国罪更加深重。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他想到的是再讨数日罪人般的生活,而不是追求永恒。他做出了错误的选择,就像对我做的事一样。
“我只是还年轻,”我对不请自来的妹妹凯瑟琳说,“可不会因为对生命的热爱而放弃自己的信仰!他的生活甚是滋润,于是便渴望拥有更久,你可以说……”
“不,我不会那么说……”
“他或许觉得牺牲自己的灵魂是值得的,你会说……”
“老实说,我不会……”
“他才不在乎自己要付出多少代价——这理由听起来倒是不错,否则他便会在牢狱中度过余生。”
她为了打断我,差点喘不上气来。“我才不会说这样的话!”她抗议道,“但我能理解他既为人夫,又有着英俊的儿子,所以不想离开自己的家人,愿意说出一切来保住自己的命!”
“耶稣说,凡在人面前不认我的,我在我天上的父面前也必不认他。”我直截了当地说。
“但当女王宽恕你之后,你也会和她一起祈祷,”凯瑟琳提醒我,“我已经这么做了,坐在她后面,照着她的动作一步步来。简,老实说这对我而言没什么分别,同样是站起来、坐下、鞠躬,在身上画十字,是什么信仰又有何关系呢?你肯定不会公开反对做弥撒吧?只需要照着做他们要求的一切,当他们举起圣体的时候你要鞠躬……”
“那根本就是猪食!你口中的圣体简直是给猪吃的东西。”我说得很直接,她用手捂着脸,从指缝里认真地看着我。
“简……”她轻声说道。
“怎么了?”
“你那样会把自己害死的。”
“我永远都不否认上帝。”
“简……”她又叫了声我的名字。
“又干吗?”
“我不想失去你。”
我的注意力被她斗篷口袋里那个动来动去的凸起勾走了。“那是什么?”
“丝带,我把他带来了,想着你可能会要他的陪伴。”
她把那只有着蓝色眸子的白猫从口袋里拿出来,他张开嘴打了个粉色的哈欠,垂下了小小的玫红色的舌头。他长着小小的尖牙,四肢却因为困倦而显得有气无力。
“我不想要一只小猫。”我说。
她看起来失望透顶。“他不是能给你做伴吗?我肯定他不信异教的。”
“别傻了。”
《圣经·出埃及记》第20章第12节,摩西十诫中的第五条。
弥撒是天主教的最高礼,纪念耶稣牺牲的宗教仪式,当中有分食象征圣体的面饼和象征圣血的葡萄酒的环节。此处可以看到国教又由新教转变成了天主教。
塔山在伦敦塔外侧北部,现有塔山纪念碑,历史上此处为著名的公开刑场。
《圣经·马太福音》第10章第3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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