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你父亲派你来把我叫过去?”
“没错!”她激动地说,“你马上就得动身。”
“我还没痊愈,”我告诉她,“我这段时间一直病着,好像被什么人下了毒。”
“你才没有被人下毒,你得现在就和我走。”
我支支吾吾地说道:“那我的东西,还有我的书……”
“别磨蹭了,我们只是去和他见个面。你什么都不用带,现在就走。”
“就我一个人?什么都不带?”
“对!没错!”
我的侍女们把我的斗篷和帽子给我,没时间换长袍了,我只得拿了块皮草来御寒,乘坐驳船夜航时的晚风甚是寒冷。
“快点!”玛丽·西德尼催促道,“抓紧时间。”
达德利家的驳船正在码头上等我,但象征公爵身份的三角旗和其他旗帜都卷好扎了起来。我们安静地上了船,水手们在静默中起航,迅速而又平稳地划起桨来。我立刻就发觉他们好像犯了错:船往上游开,驶向了错误的方向,一路向西,离城市越来越远。我对此不甚理解,如果我那可怜的表舅病情恶化,应该顺游航向格林威治宫与他相聚。但我们一直逆流而上,桨手们一次次把桨伸进水里,激起的浪花让船身在其上跳跃。我和玛丽两人并肩坐在雨篷下,随着船身的颠簸在座位上东倒西歪。我感到一阵恐惧袭来,抑或是恶心也未必,便用手捂着腹部。
“我们要去哪儿?”我问。
“赛恩府。”她说。
我倒吸一口凉气,赛恩府是凯瑟琳·霍华德被押往伦敦塔斩首前关的地方。
“现在这儿是我父亲的房子了。”玛丽不耐烦地说,好像她已经猜到我感到害怕了,“他只是想在那儿见见我们。”
“为什么?”
她摇了摇头回答我:“我不知道。”她坐了回去,在斗篷下双手抱胸,双眼直直地越过那些劳作的桨手,也越过黑色的河流,看着黑夜中向后飞逝的原野和长满树木的河岸。我们的船驶过潮湿的草场,在泥地里打滚的牛用一种责备的目光看着我们,好像是我们打扰到它们愁容满面地喝水,而非它们自己沉重的蹄声。船驶过茂密的森林,那里的树木弯向水面,好似要触及自己在水面的倒影,放眼望去,河面上的根根树枝与水面的倒影相接,还有绿色的树叶与更葱郁的草甸。天色更暗了,玛丽理了理我肩上的皮草,一弯细瘦的弦月在我们身后升起,在如镜的水面投上一层惨白又微黄的月光,好像鬼火一样,催促着我们赶快航向目的地。
“你真的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叫我过去吗?”我悄悄地问玛丽,似乎怕愈加黑暗的夜空会听见我们的说话声。
她摇了摇头,像是也怕打破这寂静。黑暗中传来了夜枭的号声,苍白的羽毛让它看起来如同鬼魂。我看见它舒展开厚重的羽翼,从一棵树落到了另一棵上,随后又是一声悲啼。
我们航行了数个时辰,她突然说道:“到了!”远处是星星点点的灯火,那便是赛恩府了。
有些传言认为在满月时期会有更多的孩子出生,也有说月蚀会对胎儿有害,若女人有怀孕的征兆则应记住当晚的月相,分娩日期就是该月相第十次出现的时候。
位于伦敦西侧,原为赛恩修道院。该修道院由亨利五世主持建于1415年,后于1431年迁至现址,于1539年关闭。萨默塞特的首任公爵爱德华·西摩尔在1552年以文艺复兴风格将其重建。
亨利八世的第五任王后。——编者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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