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53年春

我走进王家会客室,就好像但以理走进狮群中。爱德华国王不在房间里。他或许在内阁某个紧闭的房门之后,也可能退到了更里面的房间里,比如他的书房和卧室。南安普顿侯爵威廉·帕尔和他的妻子伊丽莎白朝我点头示意,脸上挂着奇怪的微笑,好像他们什么都知道,或许吧。我草草地行了个屈膝礼,感觉更加不自在了。

父母在和威廉·卡文迪许爵士、他的妻子伊丽莎白以及我母亲的好友贝丝阿姨玩牌。桌子摆在凸窗边上,这样他们能在人来人往的房间里留有一份隐私。我穿过人群的时候父母抬头望着我。我突然意识到人们在给我让路。关于我和枢密院议长的儿子订婚的事情一定已经传开了,我的重要性也随着消息传播越来越广而日益凸显。每个人都尊敬达德利一家,他们或许是个刚出现在人们视野中的家族,但显然有着一套获得并掌握权力的诀窍。

“我出2。”母亲说着打出一张牌,我向她行了个屈膝礼,她伸出一只闲着的手,在我头上漫不经心地做了个赐福的手势。

贝丝阿姨给了我一个温暖的微笑。我是她最喜欢的孩子之一,她能理解一个年轻姑娘得靠自己的领悟来找到世间的路。

“我有王后。”父亲说,亮出了自己的手牌。

母亲大笑道:“或许王后也有点价值吧。”她转向我,心情很是舒畅,“简,怎么了?想来一起玩牌吗?你是不是打算把自己的项链押上?”

“别逗她了,”见我正要指责赌博的罪恶,父亲急忙来打圆场,“孩子,怎么了?你想要做什么?”

“我想和您谈谈。”我看着母亲,“就我们两个人。”

“你可以在这儿说,”她命令道,“靠近点。”

谢天谢地,威廉爵士和她的夫人机智地起身,朝一边侧了侧,她的贵妇身份让她一直拿着牌,这样就可以立刻继续玩那个罪恶的游戏。

父亲示意音乐家开始演奏,有六名女士准备跳舞,立刻就有男士向她们鞠躬,准备邀请她们进入舞池。在嘈杂的声音掩盖下,别人就听不见我说话了。“父亲,母亲,我相信自己不能和吉尔福德·达德利订婚。我已经为此祈祷过了,并确信了这点。”

“为什么不行?”母亲问我。她几乎没有把注意力从打牌上移开,她看着手上的牌,把几张皇冠滑过桌子,移到中间的一堆牌里,只有一半心思放在我身上。

贝丝阿姨摇了摇头,好像她觉得母亲应该更注意点我似的。

“我已经订过婚了。”我坚定地说。

父亲抬头瞥了我苍白的脸孔一眼。“不,你没有。”

“我就是相信自己已经订婚了,”我说,“我们都说好了,我应该嫁给奈德·西摩尔,我们定了口头协议的。”

“没写下来就什么都不是。”母亲提醒道。她对父亲说:“我再给你加码一张皇冠。我和你说过她会喜欢的。”

“言语和纸上的字有着一样的约束力。”我对父亲说道,他是一个新教徒,一定言而有信,“我们有过协议,您也答应过我。奈德也对我说过,就像他父亲说的那样,他也同意和我订婚。”

“你对他保证了?”母亲突然来了兴致,开始质问我,“你也对他做出了承诺?”

“我对他说了‘乐意之至’。”

她大声笑着,父亲从桌边起身,抓着我的手把我带离母亲和舞者身边。“现在听着,”他温柔地说,“我们的确曾经谈论过订婚的事,也都觉得这件事很有可能,不过大家都知道这取决于西摩尔一家能否再度掌权。除非我的姑娘们出嫁会给家族带来利益,否则我是不会同意的。

“现在一切都变了。西摩尔死了,他的妻子仍以叛国的罪名被关押着,儿子也已经失去了继承权。和他们继续保持联系没有丝毫价值。像你这么聪明的姑娘应该可以察觉到,这个地方其实是由约翰·达德利管理的。国王恐怕活不了多久了,但我们总得面对这令人难受的消息。

“他会把王位留给任何一个信仰新教并且生了个儿子的表姐妹。你们中有个人会生一个儿子,直到他到了可以继承王位的年纪之前,都要做摄政王后。之后那个男孩就会登上王位,这么说你明白了吗?”

“那伊丽莎白公主怎么办?”我问道,尽管与先问她的事似乎有点本末倒置,“她也信仰新教,也是国王的近亲。”

“我们没有打算让她出嫁,再说了,她也不能自己选择自己的丈夫,因为她之前和托马斯·西摩尔有过一些不愉快。我觉得她也告诉我们,自己远未准备好做一个聪明的女孩。”父亲轻声笑道,“我们想要一个都铎家的男孩,姑娘就不是那么理想了。上帝保佑国王,希望他能看到自己的继承人在新教教堂中受洗,但愿他能活到那一天。不过我们对此既无期待,也无准备。但他身体状况堪忧,想要现在就把这一切都安排妥当。你可以帮他一把,减轻他内心的焦虑是份神圣的工作。你同吉尔福德·达德利结婚生子,这样国王就知道会有两个经验丰富的父亲能辅佐两位信仰新教的年轻人,还有一个襁褓中的孩子能够继承他的王位,你能明白这些吗?”

“他病得有那么厉害吗?”我简直不敢相信。

“不管怎样,如果他在娶妻生子之前行将去世,肯定想知道谁会来继任自己的王位。”

“那个孩子就会成为他的继承人吗?”

“如果他膝下无子便会如此。”

但这看起来就像是遥不可及的未来光景。“但是我已经发过誓了,”我说,“您也发誓了,让我嫁给奈德·西摩尔。”

“还是忘掉吧。”他给了我一个简短的忠告,“爱德华·西摩尔已经死了,他的儿子和一个监护人在一起,那个人会用自己觉得合适的方式处置他。别谈这个了,你得乖乖的,不然就会有人教你怎么守规矩。”

母亲大步走到父亲身边,显然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我鼓起勇气对他们说:“我已经为此祈祷过,除非我对前赫特福德伯爵的誓言作废,否则我不会嫁给其他任何人。我向你们保证过,你们也对西摩尔家族保证过,虽然没有立下誓约,但上帝看见,也听见了一切。我不能假装自己从来没说过这话。请原谅我。”我努力反抗,抬头看着犹豫不决的父亲和面无表情的母亲,泫然欲泣。

“你可不能拒绝我们的要求,”母亲直截了当地说,“因为我们是你的父母,会让你乖乖听我们的话。”

亨利·赫伯特生于1538年,比凯瑟琳大两岁。

《圣经·创世纪》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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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经·但以理书》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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