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意

过了一会儿,爱德华让我想起了我最应优先考虑的事情。

他只说了一个词。

“蕾妮斯梅……”

我叹了口气,她应该快睡醒了,现在一定差不多七点钟了。她会找寻我吗?突然间,一种类似恐慌的感觉令我全身僵硬,她今天长成什么样子了?

爱德华察觉到我的紧张情绪:“没事,亲爱的。穿上衣服,我们很快就回去。”

我的动作看上去像极了卡通片:我跳了起来,回头看看他——他的身体在散开的亮光下如同钻石般闪闪发光——我扭过头朝西面看去,那是蕾妮斯梅所在的方向,接着又回头看看他,然后又扭过头朝西看,我的脑袋在一秒钟内这样来来回回扭转了好几趟。爱德华笑了笑,但没笑出声,他是个克制力很强的人。

“亲爱的,你要学会平衡。你对吸血鬼的一切适应得那么快,我相信过不了多久,所有事情都能走上正轨。”

“而且,我们有一整晚的时间,对吗?”

他笑得更开心了:“如果不是迫不得已,你以为我愿意现在就让你穿上衣服吗?”

但愿这个迫不得已的情况能让我觉得充实些,否则我真会度日如年。我必须学着平衡这不可抗拒、燃遍周身的欲望,只有这样我才能成为一个称职的——一个叫人难以想象的词语——母亲。尽管蕾妮斯梅是我生命中真实而重要的一分子,我仍无法想象自己已经成了一位母亲。我想:任何一个没有经过十月怀胎就产下孩子的女人,都会和我一样难以接受眼前的现实,更何况这孩子成长的速度实在惊人。

一想到蕾妮斯梅正在迅速长大,我一下子感到时间紧迫。我推开雕琢华丽的双门,根本没有意识到爱丽丝准备了整整一大橱衣服。我直接冲进了衣橱,打算穿上我能拿到的第一件衣服,我早该预料到这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哪些是我的衣服?”我嘶声叫道。正如爱德华所说,衣橱比我们的卧房宽敞,也许比其他房间加起来的总面积还要大,改天我一定要用脚步测量出一个确切的答案。一瞬间,我想象着爱丽丝说服埃斯梅忽略传统的布局,获准搭建这样一个畸形的房间,不知道爱丽丝是怎样赢得了胜利。

所有的衣服都包裹在干净、洁白的衣袋里,一排又一排地摆放着。

“据我所知,除了这个架子上的以外,其他的衣服……”他摸了摸门左边墙壁中间突出的一排横架子,“全是你的。”

“所有这些?”

他耸耸肩。

“爱丽丝。”我们异口同声地说道。他的语气中带有解释的意味,而我则是在感叹。

“好吧。”我嘟囔道,然后拉开了旁边一个衣袋的拉链。里面装着一件齐地长的丝绸礼服——浅粉红色,我看了禁不住低声抱怨。

想找件正常点的衣服穿上,起码得耗上一整天时间!

“我来帮你。”爱德华提议道。他小心翼翼地闻了闻周围的空气,循着某种气味走到了房间的最后面,那里有一个衣柜。他又闻了闻,接着打开了一个抽屉。他举起一条退了色却依旧好看的蓝色牛仔裤,脸上露出了胜利的笑容。

我飞奔到他面前:“你是怎么找到的?”

“丁尼布像其他东西一样,有自己独特的气味,接下来……弹力棉?”

他跟随气味来到一个半高架子前,发掘出一件白色的长袖t恤,他把衣服扔给我。

“谢谢。”我激动地说道。我拼命地闻着这些布料,记住它们的气味,以便将来在这无所不有的衣橱里搜寻起来容易些。我记得丝绸和缎子的气味,我会避开它们。

他只用了一小会儿时间就找到了自己的衣服——如果没见过他一丝不挂的样子,我一定会发誓说穿咔叽裤和浅棕色套头衫的爱德华美得无与伦比。他拉起我的手,我们急速穿过花园,轻轻跳起越过石头墙壁,风驰电掣般到达森林。我松开手,这样我们就能赛跑回去,这次他战胜了我。

蕾妮斯梅睡醒了,她坐在地板上,罗斯和埃美特在她身边打转。她摆弄着一堆变了形的银餐具,右手中握着一把不成样的汤匙。她透过玻璃一眼看到了我,于是扔掉手里的汤匙——地板上立刻被砸出一块印记——急切地指向我。她的观众们乐不可支,爱丽丝、贾斯帕、埃斯梅和卡莱尔坐在沙发上,他们出神地望着她,就好像欣赏一部最引人入胜的电影。

我在他们的笑声中走进门,一跃而起穿过了房间,将她从地板上抱起来。我们望着对方,开心地笑着。

蕾妮斯梅有些不太一样,但变化不那么大。她又长高了,个头快要从婴儿变成幼儿。她的头发长了四分之一英寸,鬈发像弹簧一样随着她的每一个动作跳跃。我在回来的路上天马行空地想象着她现在的模样,我猜想的比眼见的要糟多了。正因为之前的过度恐慌,她的这些小小的改变对我来说几乎是一种解脱。即使没有卡莱尔精密的测量,我也确定她比昨天成长的速度要慢。

蕾妮斯梅拍拍我的脸,我缩了缩身子,她又饿了。

“她醒来多久了?”我问道,爱德华消失在厨房门口。我相信他是去厨房为她准备早餐了,他一定像我一样清楚地看到了她的想法。如果除了爱德华以外,我们都没法明晓蕾妮斯梅的想法,不知道爱德华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观察到她发出的饥饿信号。对他来说,他所听到的想法有可能来自周围的任何一个人。

“刚醒来几分钟,”罗斯说道,“我们正准备给你打电话,她一直想见你——要求见你也许更合适。埃斯梅牺牲了她那套二级棒的银餐具,才让这个小怪物心满意足。”罗斯朝蕾妮斯梅笑了笑,脸上流露出满心的喜爱之情,话里的批评显得无足轻重,“我们不想……呃,打扰你。”

罗莎莉咬了咬嘴唇强忍住笑,朝别处看去。我能感觉到埃美特在我身后偷偷地笑着,整座房子的地面似乎都在随着他的身体而震动。

我昂起头。“我们很快就会把你的房间整理好,”我对蕾妮斯梅说,“你会喜欢那屋子的,它简直不可思议。”我看了看埃斯梅,“谢谢你,埃斯梅,非常感谢,太完美了。”

埃斯梅还没来得及答话,埃美特又笑了起来——这一次不是偷笑。

“看来那房子还没倒?”他好不容易从笑得咧开来的嘴里挤出话来,“我还以为你们两个已经把它变成一片废墟了呢。你们昨天晚上都做了些什么?讨论国债问题吗?”他放开嗓门大笑起来。

我怒不可遏,但回想起了昨天我放纵自己的脾气而造成的可怕后果。当然,埃美特不像塞思那么容易受伤……

一想到塞思,我有些好奇。“狼人们都到哪里去了?”我朝窗外瞟了一眼,也没见着里尔的踪影。

“雅各布一大早就出门了,”罗莎莉面露愁容地告诉我,“塞思跟着他一起出去的。”

“他为什么忧心忡忡?”爱德华走回房间时问道,手里拿着蕾妮斯梅的杯子。罗莎莉一定还想着其他什么事,不只是我从她的表情中看到的那么简单。

我屏住呼吸,赶紧把蕾妮斯梅递给罗莎莉。也许我具有超级自控能力,但我现在还没能力给她喂奶,还不到时候。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罗莎莉喃喃低语,但她还是仔细地回答了爱德华的问题,“他一直看着尼斯睡觉,嘴巴张得大大的,看上去就是个傻子。突然,他毫无理由地跳了起来——至少我看到了他奇怪的举动——然后冲了出去。我很高兴摆脱了他,他在这地方待的时间越久,我们就越难清除掉他们的怪气味。”

“罗斯。”埃斯梅轻声地责备道。

罗莎莉摸了摸头发:“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我们在这里也待不了多久了。”

“我还是坚持我们应该直接去新罕布什尔州,在那里重新开始,”埃美特说道,显然是在延续之前谈论的话题,“贝拉已经在达特茅斯大学注册了,而且她看上去很快就能进学校读书。”他转过身看着我,满脸怪笑,“我相信你将成为全班学习成绩最棒的一个……很显然,除了刻苦读书以外,你在夜里没有其他什么兴趣爱好。”

罗莎莉咯咯地笑起来。

不要生气,不要生气。我反复地对自己说,我为自己能保持镇静感到骄傲。

出乎我意料的是,爱德华忍受不住了。

他的喉咙里发出浑厚的声响——这声响来得突然,充满挑衅,叫人不寒而栗——他的脸色因为暴怒变得阴沉,像暴风雨来临前压城的黑云。

我们还没来得及反应,爱丽丝站了起来。

“他在做什么?那条狗扰乱了我今天一整天的计划,他到底在做什么?我什么也看不见了!不!”她痛苦地朝我瞟了一眼,“看看你!你需要我指导你如何利用你的衣橱。”

一瞬间,我觉得不管雅各布现在在做什么,我都对他感激不尽。

这时,爱德华握紧了双拳,他咆哮着说:“他找查理谈过了,他想查理会跟着他,来这里,就在今天。”

爱丽丝喊出了一个词,她那颤抖的女高音令这个词听上去奇怪极了。接着,她移动身子,飞快地穿过后门离开。

“他告诉了查理?”我倒吸一口凉气,“可是……难道他不明白吗?他怎么可以这样做?”查理不能知道我的事情!不能知道吸血鬼的事情!他会被列入黑名单,即使是卡伦一家也救不了他,“不!”

爱德华咬牙切齿地说:“雅各布要进来了。”

东边一定在下雨。雅各布走进屋,像狗一样抖了抖身上湿漉漉的毛发,散开的水珠落在了白色的地毯和沙发上,形成一个个灰色的小圆点。他的牙齿在深色嘴唇的映衬下显得格外亮白,他的双眼炯炯有神,透露出他心中按捺不住的激动。他走路的姿势轻松愉快,好像因为刚刚毁掉了我父亲的生活而感到兴奋不已。

“嘿,大家好。”他跟我们打招呼,开心地笑着。

屋子里寂静如坟。

里尔和塞思跟在他的身后轻轻走进来,他俩都没有变身——暂时没有变身。他们察觉到房间里的紧张气氛,双手不停地颤抖。

“罗斯。”我边说边张开双臂。罗莎莉什么也没说,将蕾妮斯梅递给我。我把她紧紧地贴在我的胸口,那里再也听不到心跳的声音。蕾妮斯梅就像是我的护身符,保护着我,不让我鲁莽行事。我会一直这样抱着她,直到我确信杀死雅各布的决定完全是出于理性的判断,而不是因为愤怒。

她一动不动,静静地看着、听着发生的一切,她能明白多少呢?

“查理很快就会来这里,”雅各布轻松地对我说道,“我只是提个醒,想必爱丽丝已经告诉你们了。”

“你想的太多了!”我厉声喝道,“你都做了些什么?”

雅各布收起了笑脸,但他还是那么兴奋,根本没打算严肃地回答我的问题:“埃美特他们一大早就吵了我的瞌睡,不停地说什么你们要搬去别的地方。即使我同意你们搬走,查理那儿也成问题,不是吗?好了,现在问题解决了。”

“难道你没意识到你都做了些什么吗?是你把他置于危险之中!”

他哼了一声:“我没有把他置于危险之中,除了让他和你面对面这个危险以外,但你拥有超常的自控力,不是吗?不过说实话,自控力不如读心术有意思,差太多了。”

爱德华如离弦之箭穿过房间,直奔到雅各布面前。尽管他比雅各布矮半个脑袋,雅各布还是因为他势不可当的怒气挪开身子,就好像爱德华比他高出了许多。

“那只是个推测,浑蛋!”他怒骂道,“你认为我们应该把查理当做实验品吗?就算贝拉能够自控,你有没有考虑到这会给她的身体造成多大的痛苦?如果她没法控制,又会给她的情感上造成多大的创伤?我想,你现在根本就不在乎贝拉的感受!”他恶狠狠地吐出最后一个字。

蕾妮斯梅担忧地把手贴在我脸上,她脑海里重演着刚才的一幕,其间充满了焦虑的色彩。

爱德华的话终于改变了雅各布先前莫名其妙的兴奋情绪,他张大嘴巴,眉头紧锁:“贝拉会感到痛苦?”

“就好像把灼热的烙铁插进她的喉咙!”

我身子一抖,想起了人血的味道。

“我不知道有这回事。”雅各布低语道。

“也许你事先应该问问清楚。”爱德华咬牙切齿地朝他咆哮道。

“你们可以阻拦我。”

“你应该被拦住……”

“不是因为我。”我打断了他们,我一动不动地站着,紧紧地抱住蕾妮斯梅,尽量保持镇定,“是因为查理,雅各布。你怎么能把他牵扯进危险中呢?他现在只能选择死亡或者过吸血鬼的生活,难道你没有意识到吗?”我的声音颤抖,欲哭无泪。

雅各布还在为爱德华的指责烦恼,但他似乎一点也不在意我说的话:“放轻松,贝拉,我没有告诉他任何你不打算告诉他的事情。”

“但他要来这里!”

“是的,这正是我的意图。你的计划不是‘让查理自己做出错误的假设’吗?我想,我成功地转移了他的注意力。”

我紧搂蕾妮斯梅的手指松开了些,我又牢牢地将十指紧扣在一起。“说重点,雅各布。我没耐心听你胡言乱语。”我说。

“贝拉,我没有告诉他关于你的任何事情,真没有。我向他讲述我自己,哦,也许用展示这个动词更合适。”

“他在查理面前变身了。”爱德华嘶声说道。

我低声说:“你做了什么?”

“他很勇敢,和你一样勇敢。没有晕倒,没有呕吐,什么也没有。不得不承认,我被深深地感动了。不过,你真该瞧瞧我在他面前脱衣服时他脸上的表情,绝无仅有。”雅各布咯咯地笑起来。

“你简直是个变态!你会让他心脏病发作的!”

“查理没事,他很坚强。如果你给我一分钟把话说完,你就会了解我的一片好意。”

“给你半分钟时间,雅各布。”我的声音平淡而冷酷,“在我把蕾妮斯梅交给罗莎莉,然后扯掉你那可怜的脑袋之前,你有三十秒钟把话说清楚,塞思这次拦不住我。”

“天哪,贝儿,你以前可不是这样戏剧化的,是因为变成了吸血鬼才这样吗?”

“还剩二十六秒。”

雅各布转了转眼珠,一屁股坐在最近的一把椅子上。他的同类们跟着移动到他的身体两侧,看上去一点也不像他那么轻松自如。里尔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微张着嘴巴露出牙齿。

“今天早上,我敲响了查理的家门,邀请他和我一起散步。他有些疑惑,但我告诉他是有关于你的事,还告诉他你已经回来了,他听后就跟着我走进树林。我对他说你的病好了,事情有些奇怪但没有大碍。他当时就打算来看你,但我告诉他我必须先向他展示一件东西,然后,我就变身了。”雅各布耸了耸肩。

我紧咬着牙齿,好像有把钳子拼命将它们夹在一起。“我要听你对他说的每一句话,你这个怪物。”我说。

“可是,你刚才说我只有三十秒钟——好吧,好吧。”我的表情一定让他相信我没有兴趣同他开玩笑,“让我想想……我变回人形,穿上衣服,等他回过神来以后,我好像说了这样的话:‘查理,你生活的世界和你想象的不一样。值得庆幸的一点是,什么都没有改变——只是你知道真相罢了,生活还会跟从前一样继续下去。你可以回到过去,装做你不相信这些事情。’

“他过了一会儿才恢复清醒,他想知道你究竟出了什么事,还有那个罕见的疾病是怎么回事。我告诉他,你曾病倒过,但现在康复了——只是,你在康复的过程中,有了些许的变化。他想知道我所说的‘变化’是什么意思,我解释说,你现在看上去更像埃斯梅,而不太像蕾妮。”

爱德华发出愤怒的嘶声,而我被雅各布的话吓得呆住了,事态正朝着危险的方向发展。

“过了几分钟,他问我,非常小声地问我,你是不是也变成了动物。我说:‘她倒是希望能变得像我这么潇洒!’”雅各布自顾自地笑起来。

罗莎莉反感地叫了一声。

“我开始向他更详细地讲述关于狼人的一切,但是我连半个字都没说出口——查理打断了我,他说他‘宁可不了解细节’。然后他问我,你同爱德华结婚的时候,是否知道自己将面临怎样的未来,我说:‘当然,从她刚到福克斯开始,这些年来她什么都一清二楚。’他不太喜欢这个事实。我任由他大声咆哮,直到他把不满全部发泄出来,他冷静下来后向我提了两个要求。他想见你,我说最好让我先回来解释一下。”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的第二个要求是什么?”

雅各布笑了笑:“你听了肯定会很高兴。关于所有这些事情,我们告知他的内容越少越好,如果不是他非得知道的事情,我们没必要对他说,这就是他的重点要求。了解必须了解的事情,仅此而已。”

“我能处理好这个部分。”这是雅各布进屋以后我第一次感到些许慰藉。

“除此之外,他会假装一切正常如初。”雅各布的笑脸带着几分自鸣得意,他一定猜想,我的心潮也许开始涌动着微弱的感激之情了。

“关于蕾妮斯梅,你对他说了些什么?”我努力保持着冷冰冰的声音,尽量不流露出一丝感激。这个时候表示感谢还为时过早。眼下的情况并非皆大欢喜,即使半路杀出的雅各布能让查理的反应超越我的期望……

“哦,是啊。我告诉他,你和爱德华添了个小家伙要养活。”他瞟了一眼爱德华,“她是你们负责监护的孤儿——就像布鲁斯·韦恩和迪克·格雷森的关系。”雅各布哼了一声,“我想你们不会介意我撒谎,这只是游戏的一部分,对吗?”爱德华没有任何反应,雅各布接着说,“查理对孩子的事一点也不感到吃惊,但他询问你们是否会收养她。他的原话是:‘像女儿一样收养她吗?我不就成了外公吗?’我肯定地回答了他,说了些‘恭喜你,外公’之类的话,他甚至微微露出了笑容。”

我的眼睛又感到一阵刺痛,这次不是因为恐惧或者痛苦。查理因为自己当上了外公而面露喜色?查理将见到蕾妮斯梅?

“可是她长得这么快。”我轻声说道。

“我告诉他,这孩子比我们任何人都要特别。”雅各布的声音变得温柔。他站起身,向我走来,里尔和塞思连忙跟上前,雅各布挥挥手止住了他们的脚步。蕾妮斯梅朝他伸出手,但是我将她更牢地搂在怀里。“我告诉他:‘相信我,你不会想知道这些。不过,如果你能忽略所有怪异的部分,你就会为之惊叹,她是这世界上最非同一般的人。’然后我又告诉他,如果他能做到这一点,你们可以暂时回避,给他一个机会了解她,但如果他做不到,你们就搬往别处。他说,只要没有人硬告诉他一些他不想知道的事情,他就能做到这一点。”他说。

雅各布似笑非笑地盯着我,等待我的反应。

“我不会感谢你的,”我告诉他,“是你让查理铤而走险。”

“这件事伤害到你,我确实感到抱歉,我事先并不了解情况。贝拉,我们之间的感情已经不像从前了,但是,你永远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会永远爱你,并且是用正确的方式爱你。我终于学会了如何平衡,我们各自拥有一个令我们无法割舍的人。”

他的脸上露出了经典的雅各布式微笑:“我们还是朋友?”

我竭尽全力压制住怒火,勉强地朝他笑了笑,只是微微翘了翘嘴角。

他伸出一只手,提议握手言和。

我深吸一口气,把蕾妮斯梅移到一边的胳膊上。我递出左手握住他的手——我冰冷的皮肤并没有让他退缩。“要是今晚我没有杀死查理,我会考虑原谅你的所作所为。”

“要是今晚你没有杀死查理,你欠我一个大大的人情。”

我厌恶地转了转眼珠。

他朝蕾妮斯梅伸出另一只手,这次不是提议,而是请求:“我能抱抱她吗?”

“雅各布,我抱着她是因为我不想腾出手来杀了你,也许迟些时候再给你抱。”

雅各布叹了口气,但他没有强迫我,他这样的态度是明智的。

这时,爱丽丝飞驰而入,她的手上拿了好些东西,脸上的表情预示着即将来临的紧张局面。

“你,你,还有你,”她干脆地叫道,怒视着三个狼人,“如果你们非得留下来不可,去待在那边的角落里,保证待在那儿不要动。我需要毫无干扰地预见未来。贝拉,你最好把孩子给他抱着,你必须腾出手来。”

雅各布露出胜利的笑容。

想到我即将犯下的恶行,强烈的恐惧感几欲将我的胃撕裂开来。我将利用我的亲生父亲作为实验品来测试我那毫无定数的自制力,爱德华之前说的话又闯入了我的耳朵:

就算贝拉能够自控,你有没有考虑到这会给她的身体造成多大的痛苦?如果她没法控制,又会给她的情感上造成多大的创伤?

我无法想象实验失败造成的创伤,我的呼吸变成了大口大口的喘息。

“抱着她。”我轻声说道,把蕾妮斯梅递到雅各布的怀里。

他点点头,眉宇间现出几分担忧。他朝其他人做了个手势,他们一起走到房间里距离我们最远的角落。塞思和杰克立刻懒散地坐在了地板上,而里尔摇摇头,紧咬着嘴唇。

“我可以离开吗?”她抱怨道。她似乎不太喜欢保持人形,身上还穿着朝我尖叫那天穿着的t恤和纯棉短裤,看上去脏兮兮的,乱糟糟的短发一簇簇粘在一起,她的手仍在颤抖。

“当然。”雅各布说。

“别乱跑,小心在路上撞见查理。”爱丽丝加了一句。

里尔没看爱丽丝一眼,她闪出后门,跳进树丛变了身。

爱德华待在我身边,抚摸我的脸颊:“你能做到,我相信你能。我会帮助你的,我们大家都会帮助你。”

我凝视着爱德华的双眼,无法掩盖脸上流露出的恐慌。假如我没办法控制自己,他有足够强大的力量阻拦住我吗?

“如果我不相信你能做到,我们就不会待在这里了,我们可以在此刻销声匿迹,但是你能做到。而且,如果能让查理重返你的生活之中,你会更加快乐。”

我尝试着放慢呼吸。

爱丽丝伸出手,她的手掌心上放着一个白色的小盒子:“这个会让你的眼睛不太舒服——它们不会造成疼痛,但会让你的视线模糊,有点讨厌。它们和你眼睛原来的颜色不太一样,但总比鲜红色要好,对吗?”她说。

她把隐形眼镜的盒子抛向空中,我接住了。

“你什么时候……”

“在你去度蜜月之前,我为未来准备了好几套方案。”

我点点头,打开盒子。我从没戴过隐形眼镜,但应该不太困难。我取出棕色的四分之一个小球面,凹面朝里地按在了眼珠上。

我眨了眨眼,眼前的景象被一道屏幕挡住。当然,我能透过屏幕看到其他东西,但也能看到这道薄幕上的种种痕迹,我的视线不断被隐形眼镜上微小的抓痕和弯曲的部分所干扰。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一边低声说着,一边将另一片也戴上。这一次我试着没眨眼,我的眼球不自觉地想要把这道障碍物驱赶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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