姿态

“怎么啦,杰克?告诉我啊,你什么都可以跟我说。”

“我……我……我没什么想跟你说的。”

“哦,求你了,说出来吧。”

“是真的。不……是……是个问题,是我希望你告诉我的事情。”

“问我啊。”

他又挣扎了一会儿,接着呼气道:“我不该问。没关系,我只是好奇得有些病态。”

因为我很了解他,所以我明白。

“不是今晚,雅各布。”我轻声说道。

雅各布甚至比爱德华更加执著于我的人性,他珍视我的每一次心跳,知道它们是屈指可数的。

“哦,”他说道,试图忍住他心中那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哦。”

一支新曲子又开始了,但是这一次他没有注意到。

“什么时候?”他轻声问。

“我并不确定,或许,一个星期或两个星期。”

他的声音改变了,蒙上一层防御性的挖苦腔调:“为什么要推迟呢?”

“我只是不想在痛苦煎熬中度蜜月。”

“你宁愿怎样度蜜月?下棋?哈哈。”

“很有趣。”

“开玩笑的,贝儿。不过,老实说,我不明白,你和你的吸血鬼无法度真正的蜜月,那么为什么还要经历这样的一切呢?直说吧,这并不是你们第一次推迟此事。不过,那倒是件好事儿。”他突然急切地说道,“别害臊。”

“我没有推迟任何事情,”我厉声说道,“而且,是的,我能度真正的蜜月!我能做我想做的一切!别管闲事!”

他突然停止了旋转。有一会儿,我不知道他是否终于注意到音乐改变了,在他对我说再见之前,我搜肠刮肚地想要找出弥补我们小吵小闹的办法,我们不该以这样的调子分别。

接着,他双目圆睁,流露出迷惑不解、奇怪的恐惧。

“什么?”他惊叫道,“你说什么?”

“关于什么?杰克,怎么啦?”

“你什么意思?度真正的蜜月?当你还是人类的时候?你在开玩笑吗?那可是令人作呕的笑话,贝拉!”

我愤怒地盯着他:“我说过别管闲事,杰克,这跟你毫不相关。我不该……我们不该谈论这件事,这是隐私……”

他巨大的手紧紧地抓住我的肩膀,用力地抓住,手指交错在一起。

“哇,杰克!放开我!”

他摇晃着我。

“贝拉!你疯了吗?你不能那么愚蠢!告诉我你是在开玩笑!”

他又摇晃我,他的手抓得像止血带一样紧,在颤抖,我的骨头都在震动。

“杰克——停下来!”

黑夜突然变得非常拥挤起来。

“把你的手从她身上移开!”爱德华的声音像冰一样寒冷,像剃刀一样犀利。

在雅各布背后,黑夜中传来一声低沉的咆哮,接着又传来一声,与前面的交织在一起。

“杰克,哥们儿,回去吧,”我听见塞思催促道,“你不能自持了。”

雅各布仿佛定在原处,他瞪大惊恐万分的双眼紧紧盯着我。

“你会弄伤她的,”塞思低声说道,“放开她。”

“现在!”爱德华怒吼道。

雅各布的双手垂落到身体的两侧,突然涌上来的血液在我久违的血管中流淌而过,让人感到疼痛不已。在我意识到其他事情之前,冰冷的手取代了炙热的手,空气突然从我身边呼啸而过。

我眨了眨眼睛,退到离我原来所在的地方大约五六英尺开外的地方。爱德华站在我前面,很警觉。两匹巨狼挡在他和雅各布之间,但是他们在我看来并不是想侵犯,更像是要制止一场斗殴。

塞思——身材瘦长,十五岁的塞思用长长的胳膊抱住雅各布颤抖的身体,正要把他拖走。如果雅各布在如此靠近塞思的时候变形……

“来吧,杰克,我们走吧。”

“我要杀了你,”雅各布咬牙切齿地挤出来这几个字,他的声音由于愤怒轻得像耳语一般。他盯着爱德华的双眼里,熊熊的怒火在燃烧,“我要亲手杀了你!我现在就要杀了你!”他抽搐着。

那头黑色的、最大的狼尖声咆哮起来。

“塞思,走开。”爱德华说道。

塞思又用力拖着雅各布,狂怒的雅各布情绪有些失控,塞思把他再拖开几英尺:“别这样,杰克,走开,来吧。”

山姆——较大的、黑色的狼——这时走到塞思那里。他把巨大的头顶在雅各布的胸口,把他推走。

他们三个——塞思在拖,雅各布在颤抖,山姆在推——迅速地消失在夜色中。

另一匹狼在他们身后凝视着。在昏暗的光线下,我不确定他的毛是什么颜色——或许是巧克力棕色吧?那么,是奎尔吗?

“我很抱歉。”我对狼说道。

“现在没事儿了,贝拉。”爱德华低语道。

狼看着爱德华,他的眼神并不友善,爱德华冷冰冰地向他点点头。狼喷了一口气,接着转身跟上其他人,在他们消失的地方消失不见了。

“好了,”爱德华自言自语道,接着他看着我,“我们回去吧。”

“但是杰克……”

“山姆控制住他了,他走了。”

“爱德华,我真抱歉,我很愚蠢……”

“你没做错什么……”

“我真是大嘴巴!为什么我会……我不该让他那样想我的,我在想什么啊?”

“别担心,”他抚摸着我的脸,“我们要在别人注意到我们不在之前赶回派对。”

我摇摇头,努力重新调整自己。在别人注意以前?有人错过刚才那一幕了吗?

我这样想的时候,意识到刚才的对峙对我而言是如此具有灾难性,实际上在这里的阴影中却很安静,很短暂。

“等我一会儿。”我请求道。

我的内心一片混乱,既恐慌又痛楚,但是那并不重要——现在只有外在重要了。我知道,摆出一副好姿态是我需要掌握的事情。

“我的礼服如何?”

“你看起来很好,一丝不乱。”

我深吸了两口气:“好吧,我们走吧。”

他用胳膊揽住我,领着我回到光亮之中。当我们经过闪烁的灯光时,他轻轻地把我推向舞池。我们融入其他人,仿佛我们的舞蹈从未中断过一样。

我环顾了一下周围的宾客,没有人看起来很震惊或很恐惧。只有那些最苍白的脸庞流露出紧张的迹象,他们掩饰得很好。贾斯帕和埃美特站在舞池的边缘,靠得很近,我猜想对抗的时候他们就在附近。

“你……”

“我很好,”我保证,“我不敢相信我那么做了,我是怎么啦?”

“你没做错什么。”

在这里看见雅各布我那么高兴,我知道他为此作出的牺牲。接着我又毁了它,把他的礼物变成灾难,我应该被关禁闭。

但是我的愚蠢不会摧毁今晚其他的东西。我会收起这些,把它装进抽屉,锁起来待会儿再来处理。我会有充足的时间为此来鞭笞我自己,我现在能做的一切都无济于事。

“结束了,”我说,“我们今晚别再想此事了。”

我期望爱德华会很快认同的,但是他很沉默。

“爱德华?”

他闭上眼睛,用他的额头顶着我的。“雅各布是对的,”他轻声说道,“我在想什么?”

“他不对。”我努力在一群注视着我的朋友面前保持脸色平静,“雅各布太过偏激,不明白。”

他低声咕哝了些什么,听起来像:“应该让他杀死我,哪怕就只是想……”

“别这样,”我气愤地说道,我把他的脸捧在我的手心,直到他睁开眼睛,“你和我,那才是唯一重要的事情,那才是你现在要想的事情,你听见我说的话了吗?”

“是的。”他叹气道。

“忘记雅各布来过。”我能做到,我会做到,“为了我,答应我,你不会再想这件事了。”

他回答之前凝视了一会儿我的眼睛:“我答应你。”

“谢谢你。爱德华,我不害怕。”

“我害怕。”他轻声说。

“别怕,”我深呼吸,然后笑道,“顺便说一下,我爱你。”

他勉强地对我笑了笑:“那就是为什么我们在这里的原因啊。”

“你别霸占着新娘,”埃美特说道,从爱德华的肩膀后面伸出手来,“让我和我的小妹妹一起跳一曲吧,这可能是我让她脸红的最后一次机会。”他大声笑起来,和他平常一样一点儿也不做作,无论在何种严肃的气氛下他都是这样。

结果表明,我实际上还没和许多人跳过舞,这让我有机会真正地让自己镇定下来下定决心。当爱德华又来邀我跳舞时,我发现雅各布的抽屉已经紧紧地关上了。当他用胳膊揽着我的时候,我能发掘出先前的喜悦,我确信我生活中的一切今晚都回归到适合它们的位置了。我笑了笑,把头靠在他的胸口,他的胳膊一紧。

“我会习惯这样的。”我说道。

“别告诉我,你已经克服了跳舞的问题?”

“跳舞不是那么糟糕——和你一起。不过,我想的不仅仅是这些,”我使自己更加紧紧地贴着他,“永远都不放开你。”

“永不。”他保证道,接着弯腰吻我。

这是一种严肃的吻——热切,缓慢,但却越来越强烈……

听见爱丽丝的叫声时,我已经忘记自己身处何方了,她喊道:“贝拉!时间到了!”

我的新妹妹这样打断我,一丝不快在我心中一闪而过。

爱德华没理会她,他的嘴唇牢牢地吻住我,比之前更急切。我的心乱蹦起来,手掌紧紧地搂住他大理石一样的脖子。

“你们想错过飞机吗?”爱丽丝责问道,现在已经来到我身旁了,“我确定,你们露宿在机场外面,等待另一个航班,这样才算得上度过一个美好的蜜月。”

爱德华轻轻地转动一下脸,咕哝道:“走开,爱丽丝。”接着又把嘴唇压在我的嘴唇上面。

“贝拉,你想穿这身衣服上飞机吗?”她追问道,我真的没注意,那时,我根本不在意。

爱丽丝静静地咆哮道:“我要告诉她你要带她去哪里了,爱德华。再不听话,我真的会这么做。”

他僵在那里,接着他仰起脸,愤怒地盯着他最喜欢的妹妹:“你看起来那么小,却这么惹人厌。”

“我挑选出完美的出行服,可不是为了被浪费的,”她厉声反击道,“跟我来,贝拉。”

我推开她的手,踮起脚尖再吻了他一次。她不耐烦地一把拉住我的胳膊,把我从他身边拖走。看着我们的宾客乐呵呵地笑了几声,我放弃了挣扎,让她把我领进空空如也的房子。

她看起来很烦躁。

“对不起,爱丽丝。”我道歉道。

“我不怪你,贝拉,”她叹气道,“你看起来是情不自禁。”

看着她那副殉道者的表情,我咯咯地笑了起来,她生气地皱起眉头。

“谢谢你,爱丽丝,任何人都会认为这是自己度过的最美丽的婚礼,”我真诚地告诉她,“一切恰到好处,你是全世界最好、最聪明、最能干的姐妹。”

这话正中她的下怀,她眉开眼笑道:“我很高兴你喜欢。”

蕾妮和埃斯梅在楼上等我们,她们三个迅速地帮我脱掉礼服,穿上爱丽丝给我准备的深蓝色外出套装。我很感激,不知谁把我的发卡取下来,让头发散落在背上,因为发辫卷成波浪形,使我之后免遭发卡戳到头部的痛苦。在这段时间,我妈妈一直泪流满面。

“我一知道我们去哪儿时,就会给你打电话的。”我和她拥抱道别时,向她保证。我知道,蜜月的秘密可能让她感到疯狂——我妈妈讨厌秘密,除非她参与其中了。

“她一安全地离开,我就会告诉你的。”爱丽丝比我做得好,看见我受伤的表情,得意地笑了起来。真是不公平,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人。

“你很快,很快就要来看望我和菲尔,现在轮到你到南部去了——再看一看太阳。”蕾妮说道。

“今天没有下雨。”我提醒她,回避她的请求。

“这是奇迹。”

“一切准备就绪,”爱丽丝说道,“你的行李箱在车里——贾斯帕搬过去的。”她拖着我往楼梯走,蕾妮跟在我身后,仍然半拥抱着我。

“我爱你,妈妈,”我们下楼的时候我轻声说道,“我真高兴你有菲尔陪伴,好好照顾彼此。”

“我也爱你,贝拉,亲爱的。”

“再见,妈妈。我爱你。”我又说了一遍,喉咙有些沙哑。

爱德华在楼梯下面等我,我握住他伸过来的手,却向后靠,扫视等待着为我们送行的一小群人。

“爸爸?”我问道,眼睛还在搜索。

“在这里。”爱德华轻声说道,他牵着我穿过宾客,他们为我们让路。我们找到查理,他笨拙地倚靠在墙壁上,仿佛在躲避,藏在大家后面,他眼睛周围红色的一圈说明了为什么。

“哦,爸爸!”

我搂着他的腰,眼泪又流下来——我今晚哭了好多次,他拍拍我的背。

“好了,好了,你不想错过班机吧。”

和查理讨论爱是很艰难的事情——我们太像了,总是回到细枝末节上,以逃避流露出令人难堪的感情,但是没有时间羞怯了。

“我永远爱你,爸爸,”我告诉他,“别忘记这一点。”

“你也是,贝儿,永远都是,永远都会。”

我吻了他的脸颊,与此同时他也吻了我的。

“给我打电话。”他说道。

“很快。”我保证,知道这是我能承诺的一切,只是一个电话。我的父亲和母亲不能再和我相见了,我会太不一样,我太……太危险。

“那么,走吧,”他声音嘶哑地说道,“不想让你们迟到。”

宾客们为我们让出一条路,爱德华把我牵在他的身边,逃了出去。

“你准备好了吗?”他问。

“准备好了。”我说道,我知道这是真的。

当爱德华在台阶上吻我的时候,大家都鼓起掌来。当人造米粒如暴风雨一般撒落下来的时候,他匆匆地带着我来到车上。米粒大多数都四处散落了,但是有人,或许是埃美特向我们抛撒,精确得不同寻常,撒落在爱德华背上的米粒,有许多都反弹到我身上。

更多花结成长串沿着车身装扮着汽车,薄如羽翼的长丝带系在一打鞋子上——看起来是崭新的名牌鞋子——悬挂在保险杠的后面。

我钻进车里的时候,爱德华为我遮挡投掷过来的米粒,他也上了车。我们加速离开,我在车里向大家挥手告别,对着门廊说“我爱你”,那里我的家人也在向我挥手。

我铭记在心中的最后一个印象是我父母的。菲尔温柔地拥抱着蕾妮,她一只手紧紧地搂着他的腰,另一只手伸出去拉出查理。那么多种不同的爱,在这一刻和谐地交织在一起了,这对我而言是一幅充满希望的美景。

爱德华捏了捏我的手。

“我爱你。”他说道。

我把头倚靠在他的胳膊上。“那就是我们为什么在这里的原因。”我重复他的话。

他吻了吻我的头发。

当我们转弯来到黑色的高速公路,爱德华真正地踩下油门时,我听见一阵噪声淹没了引擎发出的隆隆声,从我们身后的森林传来。如果我能听见,他当然也能听见,但是随着声音慢慢地消失在远方,他一句话也没有说,我也没说一句话。

凄厉刺耳、撕心裂肺的咆哮声渐渐模糊,接着完全消失了。

弗雷德·阿斯泰尔(fredastaire),美国电影演员、舞蹈家。他和罗杰斯的舞蹈一时风靡美国,形成了美国上世纪30年代歌舞喜剧片的风格,对美国歌舞片的发展很有影响。

金格·罗杰斯(gingerrogers),美国电影演员、舞台剧演员、舞蹈家、歌手,以和弗雷德·阿斯泰尔的合作最为著名。她于1940年因电影《女人万岁》(kittyfoyle)获得奥斯卡最佳女主角奖。1999年被美国电影学会选为百年来最伟大的女演员之一,位列第十四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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