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还有个办法。”卡莱尔说。

一丝希望的微光闪过他的脑海。他看到了贝拉的痛苦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强迫她接受这样的命运,对未来的我和她意味着什么,他也有所担心。但是,还有一丝希望……

“什么?”我恳求他。什么办法?

卡莱尔又开始缝合贝拉的头部皮肤。他对这个办法有足够的信心,觉得有必要完成伤口的修复工作。

“看你能不能把毒液吸出来,”他恢复了冷静,说道,“这个伤口很干净。”

我身上的每块肌肉都僵住了。

“有用吗?”爱丽丝问。她看向未来,为自己的问题寻找答案。一切都不清楚,她没有看到我做出任何决定,我还没下决心。

卡莱尔专注于工作,没有抬眼。“不知道,我们必须抓紧时间。”

我知道毒液会如何扩散。就在刚才,贝拉开始感受到了灼烧。它会慢慢爬上手腕,钻进胳膊,然后扩散的速度越来越快。

没时间想这些了。

b可是!/b我想尖叫,b可是,我是吸血鬼啊!/b

我会尝到鲜血的滋味,我会发狂,更何况是b她的/b血。火焰在我的喉咙和胸膛里燃烧,只有她此刻感受到的灼热能与之匹敌。万一我屈服于那个欲望,哪怕只是一点点……

“卡莱尔,我……”我的声音在羞愧中发颤。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建议什么?“我不确定能不能办到。”

卡莱尔的手指飞速移动,缝合针几乎隐形。他已经转移到她的后脑勺左侧,伤口实在太多了。

他的声音平静而沉重。“不管怎样,爱德华,都是由你决定。”

生存、死亡、活死人,都由我决定。可是,生命真的能由我掌控吗?我从来没有这么强大过。

“我帮不了你,”他流露出歉意,“要是你打算吸出她手上的血,我必须止住这个部位的血。”

又一阵疼痛向贝拉袭来,她剧烈翻滚,扭曲的腿猛地抽动。

“爱德华!”她尖叫道。

她突然睁开充血的眼睛,这一次,它们锐利有神,直勾勾地盯着我的眼睛,眼神中带着恳请和哀求。

贝拉在燃烧。

“爱丽丝!”卡莱尔厉声说,“找些东西固定她的腿!”

爱丽丝冲出了我的视野,我听见她扯掉地上的木板,把它们掰成合适的大小。

“爱德华!”卡莱尔的声音失控了,充满了痛苦,替我痛苦,替贝拉痛苦。“你必须马上行动,不然就来不及了。”

贝拉用眼神乞求着,迫切渴望获得解脱。

贝拉在燃烧,而我是拯救她的错误人选,完完全全、确确实实是整个宇宙中最不应该执行这项任务的人。

但这里只有我有能力去做。

b你必须这么做,/b我命令自己,b没有别的办法,不能失败。/b

我抓住她因痛苦而扭曲的手,撑开她握紧的手指,让它们保持不动。我屏住呼吸,弯下身子,嘴唇贴到了她的手上。

伤口周边的皮肤已经比手上其他地方更冰凉,并且不停地变化,变得越来越硬。

我用嘴唇紧紧封住小小的伤口,闭上了眼睛。

只是细细的血流——毒液已经开始治愈伤口。刚开始只有几滴,勉强能润湿我的舌头。

它像炸弹一样击中了我,炸弹在身体和脑子里爆炸。当我第一次闻到贝拉的气味的时候,我以为我完蛋了。但如果说那次是被纸划破了一道口子,这次就好像是斩首。

但这并不是疼痛。贝拉的血带给我的感觉与痛感完全相反,它消除了我所经受的所有灼烧感。不仅如此,它还带给我一种满足感,一种b幸福感/b。我觉得浑身充满了一种陌生的快乐——单纯是身体层面的快乐。我被治愈了,被注入了活力,每一个神经末梢都在满足地嗡鸣。

我吸着伤口,逆转了毒液的效力。鲜血开始平稳地流出,覆盖了我的舌头和喉咙。毒液刺鼻又冰冷的味道相比来说弱多了,完全无法阻挡血液的力量。

欣喜。兴奋。

我的身体清楚地知道,我还可以拥有更多,就在眼前。b更多/b,我的身体哼唱着,b更多/b。

我的身体动不了。我强迫它一动不动,保持着这种状态。我几乎无法思考,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我不愿放松下来。

我必须思考。我必须停止感受,开始思考。

幸福感之外还有某种东西。

痛苦,快乐无法触及的痛苦,脑子里里外外的痛苦。

这种痛苦是尖利的、刺耳的,逐渐攀升到最高点。

贝拉在尖叫。

我让思绪伸展出去,寻找一个支撑,发现有个救生圈正等待着。

b对,爱德华,你能办到。看见了吗?你救了她。/b

爱丽丝给我看了关于未来的上千个瞬间。贝拉微笑,贝拉开怀大笑,贝拉伸手牵我的手,贝拉向我敞开怀抱,贝拉迷恋地盯着我的眼睛,贝拉和我并肩走在校园里,贝拉挨着我坐在卡车里,贝拉在我怀里熟睡,贝拉用手摸着我的脸,贝拉捧起我的脸,小心翼翼将双唇贴上我的唇。我看到了上千个和贝拉共处的不同场景,她健康完好,充满活力和快乐,和我在一起。

幸福感和身体上的快乐消退了。

毒液的味道变得强烈。现在还太早。

b我会告诉你什么时候停下。/b爱丽丝保证道。

但我感觉自己冲过了b能够/b停下的地方。我失去了自控的能力。我会杀死她,我的身体一直在快乐中震颤。

贝拉的尖叫停止了,切断了我和痛苦之间的连接,而我需要感受那份痛苦。她抽泣了几声,然后叹了口气。

我会杀死她。

“爱德华?”她轻声说。

“他就在这儿,贝拉。”爱丽丝安慰道。

就在这儿杀死你。

我几乎意识不到别的东西。声音变弱,眼皮外的光线似乎变暗了,别的什么也没有,只有鲜血。就连爱丽丝的思绪——尽管几乎是在朝我吼叫了——也感觉微弱而遥远。

b到时候了,/b爱丽丝告诉我,b就是现在,爱德华。/b

在近乎完全沉迷的状态下,我能感受到,是时候了。冰冷的毒液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新的化学品的味道,某一部分的我意识到,卡莱尔的进度很快。

b停下,爱德华!马上!/b

爱丽丝能看出我失控了。我听见她发疯似的纠结,她想把我从贝拉身上拉下来,又担心拉我的过程中会让贝拉遭受更严重的伤害。

“留下来,爱德华,”贝拉现在平静了,叹着气说,“和我在一起……”

她轻柔的声音钻进了我的脑子,盖过了爱丽丝的惊慌,比我身体里、我四周的一切喧嚣还要响。她声音里的信任带来了重要转折,似乎将我的头脑和身体重新连接起来,让我恢复了完整。

我任由她的手从我的嘴唇上掉下去。我抬起头,看着她的脸。还是溅满鲜血,还是那么苍白,她闭着眼睛,但已经平静下来。她的疼痛缓解了。

“我会的。”我从沾着血迹的唇间吐露出对她的誓言。

她的嘴巴抽动,露出虚弱的微笑。

“都吸出来了?”卡莱尔问。他担心止痛药用得太早,有可能掩盖毒液的灼烧感。

爱丽丝预见过了,不会有事的。

“她的血尝起来很干净,”我的声音听上去粗粝刺耳,“我能尝出吗啡的味道。”

“贝拉?”卡莱尔叫道,声音低沉清晰。

“嗯?”她回答。

“火灭了吗?”

“灭了。”她低声说,声音稍微清晰了一点儿,“谢谢,爱德华。”

“我爱你。”

她叹了口气,眼睛还闭着。“我知道。”

一阵轻轻的笑声从我胸膛涌出,让我吃了一惊。我的舌头上还残留着她的鲜血。也许就在此刻,鲜血仍在染红我的虹膜边缘。它在我的衣服里凝固,给我的皮肤着色。然而,她还是能让我笑出声来。

“贝拉?”卡莱尔又叫道。

“什么?”她的语气有些不耐烦。她看起来处于半梦半醒之间,迫不及待想彻底入睡。

“你母亲在哪儿?”

她的眼睛颤动了一下,然后她呼了口气。“佛罗里达。他b骗了/b我,爱德华。他看了我们的b录像/b。”

在疼痛和吗啡的作用下,她几乎失去了意识,尽管如此,隐私受到侵犯显然令她非常气愤。我笑了。

“爱丽丝?”贝拉拼命想睁开眼,最终还是放弃了,但她的话说得很急切,在这种状态下,她尽了全力。“爱丽丝,录像……他认识你,爱丽丝,他知道你从哪里来……是汽油味吗?”

我们需要汽油,埃美特和贾斯帕把它抽回来了。远处仍有警笛呼啸,但是从另一个方向传来的。他们不会找到我们。

爱丽丝表情严肃,飞速穿过一片狼藉的地面,来到门边的媒体中心。小小的手持录像机还在播放,她把它拿起来,关掉了。

在她决定去取录像机的一瞬间,有关未来的数百个片段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画面中有这个房间、贝拉、追猎者、鲜血。这是她回放录像时会看到的一切,速度太快,杂乱无章,我们都不太理解。她的眼睛迅速看向我。

b我们以后再处理这个。想弄清这场噩梦,现在还有许多事要做。/b

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我们现在必须完成的琐事,看得出来,她故意让自己的思绪远离录像机。我并没有催她,以后再说吧。

“是时候挪开她了。”卡莱尔说。埃美特和贾斯帕正往墙上浇汽油,气味越来越刺鼻。

“不,”贝拉低语道,“我想睡觉。”

“你可以睡,亲爱的,”我对着她的耳朵轻声说,“我会抱着你。”

她的腿紧紧包裹在爱丽丝用地板做的夹板里,卡莱尔已经用最快的速度包扎了她的肋骨。我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小心,从鲜血浸染的地上抱起她,努力支撑住她身体的每一部分。

“睡吧,贝拉。”我轻轻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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