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赶紧推开我,我松开胳膊。她往后退了退,好看清我的表情。
“诱人吗?”她小心地问,“我可以换掉……”
昨晚她还问我,她作为一个女人对我有没有吸引力。我觉得那问题太过荒唐,但现在我觉得她依然不知道自己有多大魅力。
“你太可笑啦。”我哈哈大笑,亲了亲她的额头。我的嘴唇触碰着她的皮肤,好像有一股电流涌过我的全身。“我要解释一下你现在是怎么诱惑我的吗?”
我的手指缓缓抚摸着她的脊背。我没想这样,但很快就陷入其中。我亲吻着她的太阳穴,听见她的心跳和我的呼吸一样不由自主地变快了。她的手放在我的胸口,也在发抖。
我只需要低下头,她那柔软而温暖的嘴唇就离我只有头发丝那么近了。我向这股魔力屈服,小心翼翼地亲吻她的嘴唇。
我的整个身体再次沉浸在光和电中,我等待着她的反应,准备一有什么异常就赶紧和她分开。她这次更小心了,几乎一动不动地站着,连她的颤抖都那么安静。
我用仅存的理智小心翼翼地将嘴唇更紧地贴着她,感受着它们的柔软。我的自制力应该更强,可我现在做不到。我张开嘴,想感受她的呼吸。
就在那时,她的腿好像失去了力气,整个人突然从我怀里滑到了地上。
我赶紧搂住她,用左手托住她的头,将她扶了起来。她的头无力地耷拉着,眼睛紧闭,嘴唇发白。
“贝拉?”我大喊道,惊慌不已。
她突然重重地吸了口气,眼皮颤抖起来。我这才意识到刚才我一直没听见她的喘气声——她憋气的时间已经久得超出了正常范畴。
她又浅浅地吐了口气,双脚挣扎着,踩在地板上。
“你……”她叹了口气,微微睁开眼,“让……我……晕倒了。”
她刚才为了亲我居然b屏住了呼吸/b。不知她是不是琢磨出了什么错误的方法,想让我轻松点。
“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我有些郁闷,“昨天我想亲你,你袭击了我!今天你又晕了过去!”
她咯咯笑了起来,在呼吸时又被自己的笑声呛到。我依然支撑着她的身体。
“别再逞能了。”我嘀咕道。
“这就是问题所在。主要是因为你太好了。”她做了个深呼吸,“太,太,太好了。”
“你还觉得难受吗?”至少她的唇色没有发青。我仔细观察着,看着一抹粉色又爬回了她的唇上。
“不难受了,”她答道,声音有力了许多,“这种晕倒跟其他的完全不一样。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好像是忘记呼吸了。”
这我已经发现了。
“你这样的话,我没法带你去别的地方。”我抱怨道。
她又做了个深呼吸,在我的怀里坐直了身体。她快速眨了五次眼睛,扬起下巴,一脸固执的样子。
“我没事。”她的声音更坚定了,这点我必须承认。她的脸色也恢复了红润。“反正你家人早就觉得我不正常了,我是什么样子有什么区别?”
我端详着她:她呼吸平稳,心跳有力,自己站着也没什么问题。每过一秒,脸蛋上的红润就更有光泽,被衬衫的蓝色映得更有神采。
“我非常喜欢你这个肤色。”我告诉她。她脸红得更厉害了。
“听着,”她打断了我的审视,“我一直在努力让自己不去乱想到你家时该干什么,我们能出发了吗?”
她声音里的力量恢复了。
“你之所以担心,不是因为你要去见一屋子吸血鬼,而是因为你觉得那帮家伙会不喜欢你,是吗?”
她笑了。“没错。”
我摇摇头。“真搞不懂你。”
她笑得更灿烂了,抓起我的手,拉我走到门口。
我当即决定不再问她谁来开车,假装这个问题已经有答案了。我让她领着我走到货车旁,我熟练地为她打开副驾的车门。她既没有反对,也没有瞪我。这是个好兆头。
我开车时,她一直警觉地坐着,盯着车窗外,看一栋栋房屋从车旁掠过。看得出来她很紧张,但我同时又觉得她心里怀着极大的好奇。开着开着,她发现我们不会停在这里的任何一栋房屋旁,便对窗外的景色失去了兴趣。真不知道在她的想象中我的家是什么样的。
小镇被我们远远抛在身后,她似乎更不安了,每隔几分钟便瞥我一眼,好像有什么问题要问,可是看到我在看她,便赶忙转头看着窗外,马尾辫呼地甩到身后。她的脚指头开始有节奏地敲着地面,可我什么音乐也没放。
我专心开车,她坐得更直了,膝盖和脚同时晃动。手指紧紧按着车窗框,指尖都发白了。
车在山路上绕啊绕,她皱起了眉头。现在这情势看起来确实像我们要去一个荒无人烟的地方,就像上次的那片草地一样。那道皱纹又在她的双眉之间出现了。
我伸手拍拍她的肩膀,她勉强笑了笑,又转头看向窗外。
最后,车终于钻出了森林边缘,开到了一片草地上。只是草地依旧被高大的雪松投下的影子遮蔽着,并没有豁然开朗的感觉。
看着眼前这栋熟悉的房屋,想着它在贝拉眼里的样子,我有种奇怪的感觉。埃斯梅品位出众,所以我知道这栋房子怎么看都是美的。但贝拉会看出这是一栋被时间困住的建筑吗?虽属于另一个时代,但历久弥新。好像我们是追溯到那个旧时代,保持了它最美的样子,而不是让它在时光流逝中走向衰败。
“哇哦。”她屏息赞叹。
我关掉汽车发动机,随之而来的沉默加深了我们的印象——我们仿佛处于另一个时空之中。
她用眼角余光偷看着我,又看向那栋屋子。“它……它有着独特的魅力。”
我哈哈大笑,扭了一下她的马尾辫,从车里钻了出去。不到一秒,我已经为她打开了副驾的门。
“准备好了吗?”
“一点儿都没。”她大笑着,几乎喘不过气来,“走吧。”
她抬起一只手梳理头发,把打结的地方理顺。
“你看起来可爱极了。”我安慰道,牵起她的手。
她的手掌潮湿,没有平时那么温暖。我用大拇指擦擦她的手背,想用这种不说话的方式告诉她,她绝对安全,一切都会顺利进行。
我们走向门廊时,她步伐有些慢,手还在颤抖。
犹豫只会拖长她不安的状态。我打开门,对于门那边的情况早就了如指掌。
我的父母正站在我透过他们的思维看到的地方,和爱丽丝预见的一模一样。他们与门口保持几步远的距离,给贝拉呼吸的空间。埃斯梅和贝拉一样紧张,但她看起来十分镇定,和激动的贝拉完全不一样。卡莱尔把手放在她背后,安慰着她。他已经习惯和人类打交道了,而埃斯梅还是害羞的。她平时不爱出门,与走出去冒险、和人类世界打交道相比,她更愿意待在家里,开心地等大家把她需要的世界带回来。
贝拉打量着房间,接受着这一切。她紧挨在我身后,似乎在用我的身体做盾牌。回到家里,我不由自主地放松了许多,但我知道她的情况完全相反。我握紧她的手。
卡莱尔冲着贝拉温柔地笑了。埃斯梅也赶紧照做。
“卡莱尔,埃斯梅,这是贝拉。”不知道她有没有听出我在介绍时声音里的骄傲。
卡莱尔沉稳地缓步走向前,试探性地伸出一只手。
“非常欢迎你的到来,贝拉。”
“再次见到您我也很高兴,卡伦医生。”她感情真挚地说道。
b多么勇敢的女孩。/b埃斯梅想,b哦,她真可爱。/b
“请叫我卡莱尔吧。”
贝拉笑了。“卡莱尔。”她跟着说了一遍。
埃斯梅也用同样缓慢而谨慎的步伐走到卡莱尔身边。她一只手握着卡莱尔的胳膊,另一只手伸了出去。贝拉毫不犹豫地握住了,看着我的母亲微笑。
“b非常/b高兴能认识你。”埃斯梅说道,对贝拉的喜爱之情溢于言表。
“谢谢,”贝拉说,“我也很高兴能和您见面。”
尽管这些对双方来说都是客套话,但他们说的时候都很真诚,这番对话也就被赋予了重大意义。
b我喜欢她,爱德华!谢谢你带她回家来看我们!/b
我只能对埃斯梅的热情报以微笑。
“爱丽丝和贾斯帕呢?”我问道。其实更多的是在催促,我能听见他们在楼梯上等待的动静,爱丽丝正在盘算她入场的最佳时机。
她似乎正等着我发问呢。“嗨,爱德华!”她冲进我的视线,向我打招呼。随即她跑着冲下楼梯——是真的跑,不是用人类那种方式——在离贝拉还有几英尺远的地方戛然止步。卡莱尔、埃斯梅和我都惊得一动不动,贝拉却没有一丝退缩,就连爱丽丝冲过去亲她的面颊时都没什么反应。
我用警告的眼神白了爱丽丝一眼,她毫不在意。她正处于此刻和一千个未来的场景中间,为这段友谊的开始感到无比激动。她沉浸在无比甜蜜的情感中,我却享受不了。那个尚未到来的记忆已经在来的路上了,那个画面里的贝拉浑身煞白,毫无生机,完美无瑕又冷若冰霜。
爱丽丝对我的反应无动于衷,只和贝拉一人说话。
“你的确很好闻,”她点评道,“以前我都没注意到。”
贝拉一下子脸红了,那三人立刻看向别处。
我千方百计地想办法缓解此刻的尴尬,但是突然之间,就像魔法降临一样,尴尬的气氛荡然无存。我感到十分舒适,贝拉的紧张情绪也从她的身体里消失了。
贾斯帕跟着走下楼来,速度不快,像之前卡莱尔和埃斯梅一样小心谨慎。他没必要表演,反正不管他做什么都显得自然而正确。
实际上,他的举动还是有点做作。
我用嘲讽的眼神看了他一眼,他冲我笑了,走到螺旋楼梯角柱那儿时停下了脚步,和我们隔开一段略显古怪的距离。当然,只要他想,他做什么都不会显得古怪。
“你好,贝拉。”
“你好啊,贾斯帕。”她很自然地笑了,又看向埃斯梅和卡莱尔,“看到你们我也很高兴,你们家真的很漂亮。”
“谢谢,”埃斯梅答道,“你能来我们也很开心。”
b她就是个完美的人。/b
贝拉又用期待的眼神看着楼梯。但我知道,今天上午不会再有其他人来做自我介绍了。
埃斯梅立刻读懂了b那个眼神/b。
b对不起,她还没准备好,埃美特正在安抚她呢。/b
我要为罗莎莉想个借口吗?在我决定该说什么时,卡莱尔召唤了我的注意力。
b爱德华。/b
我僵硬地看着他。他的紧张和贾斯帕营造的轻松气氛形成了鲜明对比。
b爱丽丝看到了一些访客,陌生人。根据他们的行进速度,明晚就会找到我们。我觉得你现在应该知道。/b
我立刻点点头,嘴唇抿成一条薄薄的曲线。这个时机也太不好了。唉,此刻我能想到的仅有的一线希望,是我现在对贝拉说我要把她绑架走,她会理解的。但查理就不会理解。我必须想到最安全的、破坏性最小的离开方式。不,应该是b我们俩/b,她一定有她自己的想法。
我看向爱丽丝,寻求清晰的画面,可她满脑子都在想天气。
“你会弹吗?”埃斯梅问道。我看过去,发现贝拉正瞄着我的钢琴。
贝拉摇摇头。“一点儿都不会。这架琴很漂亮,是你的吗?”
埃斯梅哈哈大笑。“不是啊。爱德华没有告诉你他有音乐天分?”
贝拉像看陌生人一样看着我,好像这个消息很让她烦恼似的。我不明白,难道她对会弹钢琴的人有偏见?
“没有,”她对埃斯梅答道,“我想我应该知道。”
b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爱德华?/b埃斯梅问我,好像我应该知道答案似的。还好,埃斯梅的表情很困惑,迫使贝拉做了解释。
“爱德华什么都会,”贝拉说道,“是吗?”
卡莱尔忍俊不禁,贾斯帕却哈哈大笑。爱丽丝二十秒前就知道会发生这一幕,这个新闻对她来说已经是旧闻了。
埃斯梅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是母亲会对孩子流露出的那种批评。“我希望你没有太过炫耀,那样太无礼了。”
“只会一点点。”我也笑着承认道。
b他看起来挺开心的。/b埃斯梅想,b从没见他这样过,谢天谢地,他终于找到她了。/b
“他在过分谦虚呢。”贝拉表示反对,眼睛又看了下钢琴。
“好了,为她弹一曲吧。”埃斯梅怂恿道。
我白了母亲一眼,怪她出卖了我。“你刚才还说炫耀是无礼的行为。”
埃斯梅忍住笑意。“总有例外。”
b要是她还没被你完全迷住,这招应该能行。/b
我面无表情地瞪着她。
“我想听你弹钢琴。”贝拉也加入进来。
“就这么定了。”埃斯梅把手放在我肩膀上,把我往钢琴那儿推。
行吧,就遂了他们的心意吧。我拉着贝拉的手,这样她就不得不和我一起走过去。毕竟这是她的主意,不能放过她。
我从没对自己的音乐有什么想法——只有家人和朋友听过我弹琴,而且除了埃斯梅,别人似乎都没注意到我在弹琴。现在的感觉还挺新奇的。要是埃斯梅之前没说“炫耀”,现在我也不会感觉这么被动。
我没有坐在琴凳中间,而是拉着贝拉和我一起坐下。她满怀期待地看着我笑了,我皱起眉头看着她,希望她能意识到,我这么做全是为了满足她的提议。
我选了一首为埃斯梅写的歌,那是一首欢乐的歌,带着胜利的意味,很适合今天的情绪。
我开始演奏,时不时从眼角偷看贝拉的反应。我弹琴其实不用看琴键,但不想让她觉得我在审视她,便还是一直低着头。
几个段落后,她张大了嘴。
贾斯帕哈哈大笑,这次爱丽丝也和他一起笑了。贝拉的身体仿佛僵住了,她一动不动,眯着眼睛,眼神从没离开过我的手指,出神地看着它们在琴键上飞舞。
我听见爱丽丝三步并作两步冲回楼上的声音,与此同时,卡莱尔在想:b好了,今天应该差不多了。我们可不想把她吓到。/b
埃斯梅有些依依不舍,可依然跟着爱丽丝上了楼。他们都会假装今天只不过是稀松平常的一天,一个人类来到家里并不是什么大事。他们一个接一个地去执行任务了——如果我没有带人类回家,他们早就行动了。
贝拉的全部注意力依然在我的双手上,但我觉得她好像……没有之前迫切了。她的眉毛都快压到眼睛上了。我不懂这个表情的意思。
我想让她开心起来,就转过头看着她,引起她的注意,又眨了眨眼睛。一般她都会被我逗笑。
“喜欢吗?”我问道。
“这是b你/b写的?”她用奇怪的控诉的语气问道。
我点点头,像道歉一样补充道:“这是埃斯梅最喜欢的曲子。”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解释。
贝拉盯着我看,一副绝望的样子。她闭上眼睛,缓缓摇头。
“怎么了?”我追问道。
她睁开眼睛,终于笑了,但并不是开心的笑。
“我觉得我实在太渺小了。”她坦言。
我待了一会儿,埃斯梅之前说的关于炫耀的话也许是问题的症结所在。她认为我能用音乐全面俘获贝拉的芳心,其实是在误导我。
我该怎么向她解释我会很多种技能,由于我的天分,掌握那些技能也就变得极其容易,但这些对我来说毫无意义。它们并没有让我变得特别,或是产生什么优越感。我该怎么告诉她,我会的这一切都不足以让我配得上她?她才是我长久以来可望而不可即的高峰?
我只有一个办法。我弹了一段简单的过门,转而演奏一首新歌。她看着我的表情,希望我能有所回应。我弹完那段旋律的主歌,希望她能听出来。
“这首曲子的灵感是你。”我低声说道。
她能感受到这首音乐来自我的内心深处吗?在那个地方,所有的一切都围绕着她在运转,她能感受到这些吗?
有好长一段时间,我让音符替我说出那些用言辞无法表达的话。旋律随着我的弹奏继续推进,又回到了之前的小调上,通往更为快乐的落点。
我应该将她之前的担忧排遣掉。“你要知道,他们都喜欢你,尤其是埃斯梅。”贝拉自己可能看不到这一点。
她扭头看向身后。“他们去哪儿啦?”
“我想是特意给我们一点儿私人空间。”
“b他们/b喜欢我,”她有些不高兴,“可罗莎莉和埃美特……”
我不耐烦地摇摇头。“别管罗莎莉,她自己会想明白的。”
她噘起嘴,还是不信。“埃美特呢?”
“噢,他反正觉得b我是/b个疯子,没错。”我终于笑了,“不过他对你没有意见,他在帮我和罗莎莉理论而已。”
她的嘴角耷拉了下来。“罗莎莉在烦恼什么?”
我深深吸了口气,缓缓呼出,我要采用拖延战略。我只想把关键的部分用最不惹人反感的方式讲给她听。
“罗莎莉一直在为……为我们的身份苦恼,”我开始解释,“异族人了解我们的事,她很难接受。她还有点嫉妒。”
“b罗莎莉/b嫉妒b我/b?”她看起来一副吃不准我是不是在开玩笑的样子。
我耸耸肩。“你是人类,她希望她也是人。”
“噢!”揭开真相的一刻让她无比震惊,可她又皱起眉头,“就连贾斯帕……”
贾斯帕一旦停止观察我们,那种简单自然的氛围便消失了。我猜她是想到了他做自我介绍时的样子,第一次看到他在我们之间留下的巨大而陌生的鸿沟。
“那是我的错。我跟你说过,他是我们家族中适应这种生活时间最短的人。我警告过他,要他和你保持距离。”
我用轻松的口吻说出了这些话,可片刻之后,贝拉打了个冷战。
“埃斯梅和卡莱尔呢?”她快速问道,仿佛想赶紧换个话题。
“他们看到我高兴就好。实际上即便你有三只眼睛、脚上长蹼,埃斯梅都不会在意。她一直都在担心我,觉得我这种伪装的生活缺失了点什么,毕竟卡莱尔转变我时我年纪还小……她高兴坏了。我一接近你,她的内心就全是满足感。”
她噘起嘴。“爱丽丝看起来还挺……热情的。”
我努力保持镇定,但依然从自己的回应里听出了冰冷。“爱丽丝有她独特的看待事物的方式。”
在整个交流中,贝拉一直都紧绷着,可突然间,她放松了下来。“你是不准备解释了,是吗?”
每回提到爱丽丝时,我的反应都有些古怪,也没注意遮掩,她肯定早就发现了。不过至少现在她是笑着说的,很高兴抓住了我的把柄。我确定她不知道我总是对爱丽丝不满的b原因/b。我明白,b她/b也知道我对她有所隐瞒,就这样吧。我没回答她,她应该也没盼着我做出回答。
“卡莱尔刚才跟你说什么了?”她问道。
我皱起眉头。“看来没逃过你的眼睛。”唉,我必须告诉她。
“当然。”
我想到刚才向她提起贾斯帕时她打的那个冷战……我不想让她紧张,可她应该知道害怕。
“他有事跟我说,”我直接说道,“他不清楚我该不该说给你听。”
她警觉地坐直了身体。“你会说吗?”
“我必须告诉你,因为接下来的几天我对你会有一点儿……过度保护,可能持续几周吧。我不想让你觉得我是个脾气暴躁的人。”
我那些废话并没有起到让她放松的效果。
“怎么了?”她问道。
“其实没什么。爱丽丝看到很快会有外人来,他们知道我们住在这儿,对我们很好奇。”
她低声重复道:“外人?”
“是的……嗯,当然他们和我们不是一路人——从狩猎习性上来说。他们可能都不会去镇上,但是在他们离开之前,我不会让你脱离我的视线。”
她浑身颤抖,我都能感受到琴凳在动。
“终于,你可算知道害怕了!”我小声道。想想那些她连一个寒战也没打就对我全盘接受的做法,看来只有b其他/b吸血鬼才能唬住她。“我还以为你没有自我保护意识呢。”
她没有理会我,继续看着我的手指在琴键上移动。几秒钟后,她缓缓做了个深呼吸。她这么容易就接受这场白日噩梦了?
似乎是真的。她审视着房间,一边缓慢转头,一边看着我的家。我能想象得出来她在想什么。
“和你预想的不太一样?”我猜测道。
她的眼睛依然在观察。“不一样。”
不知道是什么最让她意外:浅色的布置,开阔的空间,还是一扇又一扇的落地窗?一切都由埃斯梅精心设计,特意设计得b不/b那么像堡垒或者疯人院。
我大胆猜测作为一个人类会有的反应。“没有棺材,角落里没有成堆的骷髅。好像连蜘蛛网都没有……你肯定觉得很失望。”
她没有回应我的玩笑。“你的家感觉很轻盈……很空。”
“我们唯有在这里才不需要躲藏。”
我的注意力都在她身上,正在弹奏的曲子又回到了开头。我发现自己又回到了最暗淡的时刻——一切事实都摆在桌面上,我无处躲藏:贝拉一如既往的完美,与我的世界相交之处皆是悲剧。
想把这首曲子救回来已经太迟了。我只好让它伴着心碎,提前结束。
有时,我很容易相信贝拉和我是天生一对。那个时刻,在冲动的作用下,一切都变得如此自然……我几乎就要信了。可当我带着理性,不受情感影响,又会轻而易举地发现,我只会对她造成伤害。
“谢谢你。”她轻声说道。
她的眼里噙满泪水。我刚看到,她便快速用手指擦掉了下眼睑的泪痕。
这是我第二次看到贝拉哭了。她第一次哭时,是我伤害了她。虽然不是故意的,但我依然向她暗示了我们不可能永远在一起,这让她感到痛苦。
现在她流泪,是因为我为她创作的音乐触动了她,是喜极而泣。这不用开口的语言不知她听懂了多少。
她左眼的眼角依然挂着一滴泪,被屋里的光线照亮。那滴泪是属于她的一小片晶莹的碎片,是转瞬即逝的钻石。我被古怪的力量驱动着,用指尖去触碰它。那滴泪圆圆地落在我的皮肤上,随着我手指的移动闪着光。我赶紧用舌头舔了舔,吸收这属于她的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
卡莱尔花费数年时间研究我们这些不死之身的躯体。这个课题很难,因为吸血鬼的尸体十分罕见,他的工作只能建立在猜测和观察之上。
他能想出的对我们的生命系统最好的解释就是:我们的身体内部一定满是微小的孔隙。尽管什么都能吃,但身体只能接受血液。鲜血被我们的肌肉吸收,向身体提供燃料。能量耗尽后,我们的饥渴感加剧,催促身体再次补充燃料。除了血液,我们的身体别无他求。
我咽下贝拉的眼泪,这样它也许就永远不会离开我的身体。即便她走了,漫长而孤独的岁月过去了,我的身体里还会保留着一小片小小的她。
她好奇地看着我,可我没有一个理智的解释说给她听。我只能回应她之前的好奇心。
“你想参观一下房子的其他地方吗?”我主动问道。
“没有棺材?”她调侃道。
我大笑着站起来,也拉着她从琴凳上站起来。“没有棺材。”
我领着她走到二楼。她从门口看清了全貌:装备齐全却从未使用过的厨房和餐厅。我们越往上走,她的兴趣越发浓厚。她什么都想看一下——栏杆、浅灰色的木地板,还有从走廊延伸到楼梯最上面的画框。她看得仔细,仿佛在准备考试。每经过一个房间,我都向她介绍一番,她都认真地点点头,似乎这场考试她已经准备好了。
我刚准备在楼梯间转个圈,往楼上走,贝拉突然停住脚步。我看过去,发现她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什么。
“你可以笑。”我说,“确实还挺可笑的。”
她没有笑,只是伸出手去,似乎想触碰挂在那儿的栎木,它色泽深沉而肃穆,和后面的浅色木材形成对比。她的指尖并没有碰到。
“一定很老了。”贝拉喃喃道。
我耸耸肩。“差不多是十七世纪三十年代的。”
她看着我,头一歪。“你为什么还留着?”
“出于怀旧。那是卡莱尔的父亲的。”
“他收藏古董?”贝拉问道,但那声音告诉我,她已经知道这个猜测是错的。
“不,”我答道,“他会自己雕刻一些东西。这件以前挂在他布道的教堂上。”
贝拉看着十字架,目光越发迫切。到现在为止她一动都没动,我都开始感到焦虑了。
“你还好吗?”我嘟囔道。
“卡莱尔多大了?”她突然问道。
我叹了口气,想平息她的惊恐。这个故事讲给她听是否会吓到她?我开始解释,小心地看着她面部表情微小的变化。
“他刚过完第三百六十二个生日。”差不多吧,卡莱尔为埃斯梅特意选了那天作为自己的生日,也不一定,“他十七世纪四十年代出生在伦敦,只是他自己这么认为。那时候普通人的计时手段也不准确,还处于克伦威尔统治时期之前。他是英国牧师的独子,母亲在生下他后死于难产,父亲是个偏激的人。他的父亲坚定地相信恶魔的存在,带领了很多次针对女巫、狼人还有……吸血鬼的狩猎。”
她一直都保持着良好的心态,好像听到的是别人的故事。可当我说到b吸血鬼/b这个词时,她的肩膀突然僵直,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他们迫害了很多无辜的人。他真正要捕猎的那些对象并不那么好抓。”卡莱尔的父亲谋杀了那么多无辜的人,卡莱尔也被迫参与谋杀,到现在他都觉得不安。幸好这段记忆已经模糊,在岁月的作用下日渐远去。
我对卡莱尔作为人类时期的故事的了解不亚于对自己的故事的了解。我一边讲述他发现古伦敦女巫大聚会的经历,一边想贝拉会不会觉得不真实。对她而言,这是一段与正史无关的历史,发生在一个她从未见过的国家,与她的生活隔着几百年的时间,也没有其他材料可以参考。
她听得出神,我继续讲述卡莱尔被感染的那场大袭击,他的好多同僚丧命于此。我小心地跳过许多细节,不让她多想。那个受饥渴驱动的吸血鬼突然一个转身,跳到卡莱尔身上,用满是毒液的牙齿咬了卡莱尔两次——一次咬在他伸出去的手掌上,还有一次咬到了他的肱二头肌。在混战中,那个吸血鬼在其他人聚集过来之前迅速击倒了四人。卡莱尔认为那个吸血鬼本意是想吸干他们所有的人,但后来他还是选择了自保,抓了一个能带走的人就跑了。但这个行为称不上自保,那五十个人举着粗制滥造的武器,对吸血鬼来说毫无威慑力,只相当于一阵蝴蝶飞过。然而沃特拉城离这儿只有不到一千英里,在那个时代,他们的法律已经建立一千年了。出于对集体利益的考虑,他们要求每个吸血鬼谨慎行事。现在伦敦发现吸血鬼的传闻四起,而且还被五十个证人看到,其中不乏血被吸干的尸体佐证……沃尔图里家族不会坐视不管。
卡莱尔的伤实属不幸。受伤的地方远离主要血管,手臂上的伤正好避开了肱动脉和重要静脉,也就意味着他身体里的血液传输速度极慢,他的转换期也更长。从凡人到不死之身的转化是我们体会过的最疼痛的经历,而卡莱尔承受的加长版的转化过程更是极端痛苦。
这个加长版的痛苦我深有体会。卡莱尔曾经……犹豫要不要把我变成他的第一个同伴。他和其他更年长的吸血鬼一起待了很久——其中也有沃尔图里家族的人——了解到咬对地方会缩短转换期。但他从没发现一个b像他一样/b的吸血鬼,所有的吸血鬼都被对血液和力量的渴望冲昏了头脑,没人像他那样期盼一种尘世的家庭生活。他想,也许他的逐步感染和缓慢转换是造成这种不同的主要原因。所以在创造他的第一个儿子时,他选择了复制他的受伤过程。他一直对此深感歉疚,尤其是当他发现转变方法对性格毫无影响后。然后他准备创造新的同伴。
他发现埃斯梅时她已濒临死亡,比我的情况危急得多,他没时间慢慢展开实验了。要救她,必须赶紧向她的身体里注入足够的毒液,且离心脏越近越好。总而言之,我承受了最疯狂的转变方式,而埃斯梅是我们当中受苦最少的。
卡莱尔是我们中间最强壮的。现在我把能告诉贝拉的转换故事都说了,在这个过程中,我不由自主地发现我还对某些细节做了加工,我不该这么做,可也不想总是沉浸在卡莱尔带来的痛苦中。也许这样说能满足她对转化过程的好奇,也能延缓她想了解更多的念头。
“后来一切都结束了,”我说道,“他意识到自己变成了什么样的人。”
我在讲这个熟悉的故事时,一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一边不忘观察她的反应。她大多数时候的表情都没变,我想她是想展现自己对故事的强烈兴趣,不想让自己流露出不必要的感情。但是她的肢体语言过于僵硬,让人没法相信她的表演。她的好奇心是真实的,可我更想了解她真正的想法,而不是她想让我以为的她的想法。
“你感觉怎么样?”我问道。
“我很好。”她机械地答道。但她的面具没能掩盖她的内心,我还是能从她的脸上看出她想要了解更多。看来这个故事还没法把她彻底吓退。
“我以为你会有问题要问我呢。”
她笑了,恢复了镇定,看起来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我确实有好几个问题想问呢。”
我也看着她笑了。“那走吧,我展示给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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