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好吧。我先去跟罗斯道个别。”

“没问题。”以罗莎莉现在的心情,道别应该非常简短。

b你真的疯了,爱德华。/b他边想边朝后门走。

“我也这么觉得。”

“能再给我弹一遍新曲子吗?”埃斯梅问。

“只要你想听。”我答应道,尽管有点犹豫——我不想跟随曲子到达无法回避的终点,而这个终点让我体验到一种陌生的心痛。我想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瓶盖,稳稳地放在空的乐谱架上,稍微感到了一点儿安慰——这是她说b愿意/b的小小纪念品。

我自顾自点点头,开始弹奏。

埃斯梅和爱丽丝交换了一个眼神,谁也没有发问。

“没人告诉你不要玩弄食物吗?”我朝埃美特喊道。

“哦,嘿,爱德华!”他大声回答,冲我挥挥手,龇着牙一笑。熊趁他分神,挥起结实的熊爪,像耙子一样扫过埃美特的胸膛。锋利的爪子撕碎了衬衣,划过他的皮肤,发出刺耳的声响,像刀子划过钢面。

熊听到这尖厉的声响,疯狂地吼叫起来。

b啊,见鬼,这是罗斯送我的衬衣!/b

埃美特冲着激怒的野兽吼了回去。

我叹了口气,在附近找了块大石头坐下。看来还要持续一段时间。

不过,埃美特很快就结束了战斗。他不躲闪,熊爪再次挥来,想打掉他的脑袋,却在击打的瞬间被弹了回去,猛兽向后晃了几步。埃美特大笑,熊大吼,他边笑边朝熊咆哮。熊站立起来,比他高出一个头。埃美特猛冲过去,他们的身体扭在一起,倒向地面,压断了一棵成年杉树。熊的怒吼终止于汩汩的血流声中。

几分钟后,埃美特慢跑到我等他的地方。衬衣彻底毁了,不仅被撕破,还沾满了鲜血和植物汁液,以及一层熊毛,他那一头黑卷发的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不过他的脸上笑开了花。

“这家伙太厉害了,我几乎能感觉到它在抓我。”

“你真是个小孩,埃美特。”

他看了一眼我身上平整、干净的白色纽扣领衬衫。“看样子你没追上那只美洲狮?”

“当然追上了,我可不像野人一样吃东西。”

埃美特发出标志性的轰轰笑声,说:“我希望它们更厉害一些,这样才更有意思。”

“没人告诉你必须和食物搏斗。”

“话是没错,可是我还能跟谁搏斗呢?你和爱丽丝作弊,罗斯从不愿意弄乱发型,如果我和贾斯帕b真的/b打起来,又会惹埃斯梅生气。”

“生活处处不容易,不是吗?”

埃美特朝我龇牙一笑,稍微转移重心,突然摆出进攻的姿势。

“来吧,爱德华,关上你的特异功能,就一分钟,公平竞争。”

“读心术可不是说关就关的。”我提醒他。

“不知道那个人类女孩怎么能让你听不见的。”埃美特若有所思地说,“也许她能给我一些建议。”

我的好心情全没了。“离她远点。”我咬紧牙齿低吼道。

“小心眼儿,暴脾气。”

我叹了口气。埃美特来到石头旁,在我身边坐下。

“对不起。我知道你不好过,不过我真的很努力让自己不b那么/b像个没心没肺的浑蛋。可是,我好像天生就是这样……”

他在等着我为他的笑话发笑,还做了个鬼脸。

b总是这么严肃。又在烦恼什么?/b

“在想她。嗯,准确地说,在担心她。”

“有什么好担心的?b你在这里呢。/b”他大声笑起来。

我又没理睬他的笑话,不过回答了他的问题。“你有没有想过他们有多脆弱?有多少可怕的事会发生在人类身上?”

“没怎么想过,不过,我懂你的意思。我第一次猎熊的时候,也完全不是熊的对手,对吧?”

“熊……”我喃喃自语,往已经够长的灾难清单上又添加了一项,“她就是那么倒霉,不是吗?城镇里要是有野熊,当然会直奔贝拉而去。”

埃美特轻声笑道:“你说话简直像个疯子,你自己应该听得出来吧?”

“想象一下,如果罗莎莉是人类,埃美特,她有可能碰上熊……被车撞……被闪电击中……摔下楼梯……生病——染上一种b疾病/b!”

这些话连珠炮一般涌出来,说出口是一种解脱——整个周末它们一直在我的心里翻腾。

“火灾、地震、龙卷风!呃!你上次看新闻是什么时候?难道没b看见/b他们的种种遭遇?盗窃、谋杀……”我咬牙切齿,想到她会被另一个人类伤害,我一下子愤怒至极,甚至无法呼吸。

“噢,噢!就此打住,孩子。她住在福克斯,没忘吧?顶多就是被雨淋淋。”他耸耸肩。

“我觉得她的运气特别差。埃美特,我真这么觉得。有证据可以证明,世界上那么多的地方可以去,她偏偏来到这样一个城镇——b吸血鬼/b占据了相当可观的人口比例。”

“没错,但我们是素食主义者。这应该是好运,不是霉运吧?”

“她的气味呢?绝对的霉运。更倒霉的是,她的气味吸引了b我/b。”我愤怒地盯着自己的双手,再一次对它们充满厌恶。

“除了卡莱尔,你的自控能力是最强的,这又是好运。”

“面包车那次呢?”

“那只是个事故。”

“你应该看见了,埃姆,面包车一次又一次朝她轧过去。我发誓,那感觉就像她有磁力一样。”

“但是有你在,这是好运。”

“是吗?被一个b吸血鬼/b爱上——对人类来说,这难道不是最倒霉的事吗?”

埃美特安静地想了一会儿,脑海中浮现出女孩的样子,觉得索然无味。b说实话,我看不出她有什么魅力。/b

“呃,我也看不出罗莎莉有什么魅力。”我粗鲁地说,“b说实话,/b她太让人费神,再漂亮的脸蛋也不值得。”

埃美特轻声笑起来。“你该不会告诉我……”

“我不知道她是怎么回事,埃美特。”我说着谎,脸上突然挂起大大的笑容。

我看到他想做什么,及时躲开了。他想把我推下石头。石头在我们之间裂开一道大缝,发出巨大的爆裂声。

“作弊。”他抱怨道。

我等着他再次进攻,但他的思绪转变了方向。他又在想象贝拉的脸,这一次她的脸更白,眼睛变成了鲜红色。

“不。”我说,声音哽咽。

“这样能消除你对灾祸的担心,不是吗?而且,你也不会想杀死她。这难道不是最好的办法吗?”

“对我来说,还是对她来说?”

“对你。”他干脆地回答,语气里带着b当然/b的意味。

我苦笑道:“答案错误。”

“我就不介意变成吸血鬼。”他提醒我。

“罗莎莉介意。”

他叹了口气。我们都清楚,只要能再次做回人类,罗莎莉什么都愿意做,什么都愿意放弃。放弃一切,甚至包括埃美特。

“是的,罗斯介意。”他低声承认。

“我不能……不应该……b不会/b毁了贝拉的人生。如果换成罗莎莉,你是不是也有同样的感受呢?”

埃美特考虑了一下。b你真的……爱她/b?

“我不知道怎么形容,埃姆。突然之间,这个女孩成了我的全世界。没有了她,我看不出世界还有什么意义。”

b而你不打算改变她?她不可能永远活着,爱德华。/b

“我明白。”我叹息道。

b还有,就像你之前说的,她很脆弱。/b

“相信我,这我也明白。”

埃美特不喜欢拐弯抹角,委婉的措辞不是他擅长的。他反复纠结,不想显得太冒昧。

b你能触摸她吗?我的意思是,如果你爱她……难道不想,嗯,触摸她?/b

埃美特和罗莎莉拥有强烈的肉身之爱。他很难理解,一个人的爱怎么b可能/b不包含那个方面。

我叹了口气。“我连想都不敢想,埃美特。”

b啊!那你还有什么办法?/b

“不知道。”我轻声说,“我正努力想办法……离开她,只是不懂怎样才能离她远点。”

我突然有一种深深的满足感,意识到留下来是b正确的/b选择——至少在彼得和夏洛特到来时是这样。比起我不在,有我在她暂时更安全。虽然难以想象,但在这段时间里,我是她的保护者。

这个想法让我心生焦虑。我着急想回去,想尽可能长时间地保护她。

埃美特留意到我的表情变化。b你在想什么/b?

“现在,我恨不得跑回福克斯,看看她怎么样了。”我有点难为情地承认,“不知道我能不能忍到周日晚上。”

“别呀!你b不能/b提前回去。让罗莎莉好好冷静一下。求你了!就算为了我。”

“尽力吧。”我不确定地说。

埃美特拍了拍我口袋里的手机。“只要你担心的事有一点点迹象,爱丽丝一定会打电话的,她跟你一样对这女孩很敏感。”

这一点我无法反驳。“好吧,但我绝不会待到周日以后。”

“赶回去也意义不大,反正都是太阳天。爱丽丝说周三前都不用去学校。”

我僵硬地摇摇头。

“彼得和夏洛特知道要守规矩。”

“我不管,埃美特。就贝拉那种运气,很可能在错误的时刻误入树林……”我不敢往下想,“我必须周日回去。”

埃美特叹了口气。b真是个疯子/b。

周一凌晨,我爬上贝拉卧室的窗户,她正在熟睡。我带了机械润滑油——彻底向左肩上的恶魔投降了——窗户静悄悄地为我让了路。

她的头发平顺地铺在枕头上,可以看出她比我上次来时睡得安稳——双手合十枕在脸下,像个小孩子,嘴巴微微张开。我听见她的气息在嘴唇间慢慢进出的声响。

能够再次来这里,再次看见她,对我来说实在是莫大的安慰。如果不这么做,我恐怕无法真正安心。我不在她身边的时候,感觉什么都不对劲。

但这并不代表我在她身边的时候就什么都正常了。我叹了口气,然后吸气,让干渴之火沿着喉咙灼烧。我离开这团烈火太久了,一段时间缺少疼痛和诱惑的磨炼,使得火势越发猛烈。更糟糕的是,我担心自己想跪到她床边,看看她读的是哪些书,我想知道她脑子里的故事。而我担心的不只是嗜血的欲望,我担心自己一旦靠近她,还想靠得更近。

她的嘴唇看上去柔软而温暖。我想象着用指尖触摸它们,只是轻轻地……

这正是我必须避免的错误。

我的眼睛一遍又一遍地扫视她的脸,想抓住每一个变化。人类的表情总是在不停地变化,我生怕漏掉任何细节。

我觉得她看上去……很累,好像周末没有睡好觉。难道出去约会了?

我暗自苦笑,这个猜想竟让我如此沮丧。她约会了又怎么样?我并不拥有她,她不属于我。

是的,她不属于我!沮丧再次袭来。

“妈妈……”她轻柔地低语,“不……让我来,求你了……”

她的眉间出现了紧张时才有的小沟,特别深,形状像个小小的v字。无论贝拉的母亲在她的梦里做了什么,显然都让她担心不已。她突然翻身朝向另一侧,眼皮一下也没跳动。

“对,对。”她轻声说,然后叹了口气,“b呃/b,太绿了。”

她的一只手抽搐了一下,我发现掌根有几道浅浅的、还没愈合的刮痕。她受伤了?看得出来不是什么重伤,但还是让我不安。考虑到伤痕的位置,我推测她一定是绊倒了。综合各方面的因素,这似乎是个合理的解释。

她又向母亲恳求了几次,模模糊糊地提到了太阳,之后睡得更平静了,也没有再翻身。

令人安慰的是,我再也不必为这些小小的谜题而烦恼了。我们现在是b朋友/b——或者,至少是试着做朋友。我可以问她周末的事——问问海滩怎么样,问问深夜到底做了什么让她看起来这么疲惫。我可以问她手受伤的事,等她证实了我的推测,我还可以嘲笑一番。

不知道她是不是b真的/b掉进海里了,想到这儿我轻轻笑了起来。不知道出游玩得开不开心。不知道有没有想起我,有没有像我想念她一样地想念我,哪怕只有一点点。

我想象她在海滩上沐浴着阳光,但想象是不完整的。我自己从没去过第一海滩,只是从照片上知道了它的样子。

那个美丽的海滩离我家不远,跑一小段距离就到了,但我从来不去是有原因的,一想起来就有点忐忑不安。贝拉出游一天的地点是拉普西,有条约禁止我去那里。当地有些老人仍然记得卡伦一家的故事,不仅记得,还深信不疑——我们的秘密在那里暴露了。

我摇摇头,没什么可担心的,奎鲁特人一样受条约的限制。就算贝拉碰上一两个老智者,他们也不可能透露什么。再说,谁会突然谈起这样的话题呢?对,奎鲁特人也许是我b唯一/b不用担心的事。

太阳升起来了,我恨太阳,它提醒我未来几天都无法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为什么现在要出太阳?

我叹了口气,钻出了她的窗户。天还不够亮,没人能看见我在这里。我打算待在她家旁边茂密的树林里,目送她去学校。进了树林之后,我惊讶地发现,林中狭窄的小路上竟残留着她的气息。

我迅速跟上去,内心充满好奇。小路越往前走越黑,我越来越担心,贝拉来b这里/b做什么?

她留下的痕迹突然终止了,周围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她离开小路,朝蕨丛走了几步,那里有一棵倒下的树。她摸过树干,可能在那里坐过……

我在她坐过的地方坐下,朝四周看了一圈。她可以看到的只有蕨丛和树林。当时可能在下雨——树上的气味本来就不浓,还被雨水冲掉了。

贝拉为什么一个人——完全可以确定是一个人——坐在昏暗潮湿的树林深处?

我想不通,但是和其他的疑惑不一样,我不能在闲聊时问出这个问题。

b对了,贝拉,我在树林里追踪到你的气息,那是从你房间出来以后的事——只不过是轻微的私闯民宅,不必担心,我是去……打蜘蛛……/b嗯,真是不错的开场白。

我永远也无法知道她在这里想什么、做什么,我懊丧地咬紧牙齿。更糟糕的是,这多么像我对埃美特描述的场景啊——贝拉独自在树林里游荡,她的气息召唤着那些能用感官追踪到它的人。

我哀叹一声,她不仅有霉运,b还招霉运/b。

还好,她现在有了一个保护者。我会守卫她,让她远离伤害,只要我觉得有必要,多久都可以。

我突然发现,自己竟然希望彼得和夏洛特能待得久一点儿。

埃姆是埃美特的昵称。——编者注


作者“斯蒂芬妮·梅尔”的其他小说

暮光之城2:新月》《暮光之城4:破晓》《暮光之城3:月食》《暮光之城1:暮色》《暮光之城:暮色重生》《宿主》《布里坦纳第二次短暂生命》《暮光之城:破晓》《暮光之城:新月》《暮光之城:月食》《暮光之城:暮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