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我皱起眉头。我永远不可能成为平凡的男孩。我居然自以为有机会获得她的爱,真是愚蠢透顶。她怎么可能在意一个彻头彻尾的反派人物?

反派人物根本配不上她。

我应该让她顺利逃离泰勒,但可恶的好奇心又一次阻止我做出正确的选择。万一泰勒错过现在的机会,之后当我不在场的时候跟她联系,我连结果是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办?我把沃尔沃开进狭窄的车道,挡住了她的车的去路。

埃美特他们正朝这边走来。他已经向其他人描述了我的奇怪举止,他们一边慢慢走,一边盯着我,想弄清楚我在做什么。

我从后视镜看着那个女孩。她没有直视我的眼睛,怒气冲冲地瞪着我的车尾,好像恨不得自己开的是一辆坦克,而不是生锈的雪佛兰。

泰勒匆忙跳上车,开到她的车后排队,为我莫名其妙的行为感到庆幸。他冲她招手,想引起她的注意,但她没有发现。他等了一下,然后下车,假装不慌不忙地凑到她的副驾车窗旁,敲了敲玻璃。

她吓了一跳,疑惑地望着他。过了一会儿,她摇下车窗,似乎费了不少力气。

“抱歉,泰勒。”她说,声音有些不耐烦,“我被卡伦堵住了。”

她冰冷地说出我的姓。

“哦,我知道。”泰勒说,没有因为她的坏心情而退缩,“既然都堵在这里了,我正好问你一件事。”

他自以为是地咧嘴一笑。

她显然明白了他的意图,脸一下子白了。我暗自欣喜。

“你愿意请我参加春季舞会吗?”他问,脑子里完全没有被拒绝的念头。

“我那时候不在城里,泰勒。”她对他说,声音里的不耐烦依然明显。

“对,迈克说过了。”

“那你为什么……?”她开始发问。

他耸耸肩。“我以为你只是给他留点面子。”

她的眼睛直冒火,很快又冷静下来。“抱歉,泰勒。”她说,听起来一点儿歉意也没有,“我是真的要出城。”

我有点意外,她平时总是优先照顾别人的需要,在舞会这件事上的态度却如此决绝。这股强硬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泰勒接受了她的理由,自信心丝毫没受影响。“那好吧,我们还有毕业舞会。”

他大摇大摆地回到车上。

我留下来看这场戏是对的。

她脸上惊恐的表情太珍贵了。这个表情告诉我一个事实,一个我本不该这么渴望知道的事实——她对这些想要追求她的人类男性完全没有感觉。

而且,她的表情大概是我见过的最滑稽的东西。

我的家人都到了。他们觉得奇怪,我竟然一改平常那副怒视一切的凶相,正笑得前仰后合。

b什么事这么好笑?/b埃美特想知道。

贝拉气愤地轰了几下油门,发动机轰鸣。我摇摇头,她的样子又好像恨不得开的是坦克了。

“走吧!”罗莎莉厌烦地抗议道,“b能/b不犯傻,就别犯傻了。”

她的话并没有惹恼我,我还沉浸在快乐中。但我还是照她说的做了。

回家的路上,他们谁也没有跟我说话。我时不时想起贝拉的脸,一阵阵发笑。

刚拐进车道——周围没有别人,我开始加速——爱丽丝毁了我的心情。

“这么说,我可以和贝拉说话了?”她突然问。

“不行。”我厉声反对。

“不公平!还在等什么?”

“我还没有做任何决定,爱丽丝。”

“无所谓,爱德华。”

在她的脑海中,贝拉的两种命运又变得清晰可见。

“认识她有什么意义呢?”我嘟囔道,顿时郁闷起来,“如果我会杀了她的话。”

爱丽丝犹豫片刻,承认道:“你说得有道理。”

我以九十英里时速拐过最后一个急转弯,一脚急刹,轮胎发出刺耳的声响,车停稳了,离车库后墙只差一英寸。

我跳下车,罗莎莉得意地说:“祝你跑得开心。”

不过,今天我不奔跑,我要去猎食。

其他人计划明天猎食,但我忍受不了现在的干渴。我放纵自己暴食,捕捉了太多的猎物,吸食了过量的血液——能在一年中这么早的时候碰上一头大黑熊,算我走运,另外还有一小群麋鹿。我撑得难受,为什么还不够?为什么偏偏她的气味比其他任何东西都强烈得多?

不光是气味——她身上像是有某种标记,让她注定遭受灾难。她来福克斯不过几周时间,已经两次差点死于非命。在我看来,就在此时此刻,她都有可能再一次步入死亡之路。这次会是什么呢?陨石砸穿屋顶,把她压死在床上?

我不能再猎食了,离日出还有好几个小时。陨石和它所有可能的同盟一旦出现在脑海里,就很难抹去。我试图理智一些,试图考虑所有能想象出来的灾难发生的概率,但是没用。女孩来到一个城镇生活,城镇的永久居民中居然有一定比例的吸血鬼,这样的概率有多大?其中一个吸血鬼居然被她深深吸引,这样的概率又有多大?

万一她夜里出事了,怎么办?万一我明天去学校,所有的感觉和感情都集中在她应该出现的地方,可是她的座位却空着,怎么办?

突然间,这种风险变得难以忍受。

唯一能让我b确信/b她平安无事的办法就是,在陨石砸向她之前,有人及时拦住。我要去找那个女孩,当我意识到这一点时,紧张和兴奋的感觉再次席卷而来。

午夜已过,贝拉家的房子漆黑、安静。她的卡车停在路旁,她父亲的警车停在车道上。附近没有任何有意识的思想。房子东面紧邻树林,我在树林的黑暗中观察着房子。

除了自己之外,我没有发现任何危险因素……

我仔细听,辨认出房子里有两个人的呼吸声,还有两个平稳的心跳声。看来一切正常。我靠着一棵小铁杉的树干,开始等待陨石坠落。

等待的问题在于,在等待的过程中大脑得到了释放,就容易产生各种各样的臆想。陨石显然只是一个比喻,代表所有可能出岔子的低概率事件,但不是所有危险都会拖着一道闪亮的火光划过天际。我能想象出许多毫无预兆的危险,说不定它们会悄悄溜进漆黑的房子,说不定它们已经在房子里了。

这些担忧荒唐透顶。这条街没有天然气管道,不可能发生一氧化碳泄漏;我想他们也不太可能经常用煤;奥林匹克半岛几乎没有危险的野生动物,任何大一点儿的动物我应该都能听见;周围没有毒蛇、蝎子和蜈蚣,只有几只蜘蛛,对健康的成年人来说完全不致命,更何况室内不太可能有这种蜘蛛。的确很荒唐,我b知道/b,我b知道/b自己失去了理智。

可是,我太焦虑不安了,无法将这些阴暗的想象抛出脑外。假如能b看见/b她……

我决定靠近看看。

只花了半秒钟,我已经穿过院子,来到了房子侧面的最高处。楼上这扇窗应该是卧室,可能是主卧。早知道从背面开始就好了,那样不会太显眼。我一手抓住窗户上方的屋檐,悬吊在半空,透过玻璃看进去,我的呼吸停止了。

是她的房间。我看见她睡在一张小床上,被子掉到了地上,床单缠绕着双腿。当然,她非常平安,理智的那部分我其实早就知道了。平安……但不平静。就在我看着她的时候,她的身体不安地翻动,一只手臂搭在了脑袋上。她睡得不安稳,至少今晚是这样。难道她感觉到了危险在靠近?

我看见她又翻了个身,不禁对自己产生了厌恶。我跟那些恶心的偷窥狂有什么两样?我好b不/b到哪儿去,甚至比他们还要糟糕得多。

我松开指尖,准备落下,不过在此之前,我又盯着她的脸看了许久。

还是不平静。她的眉毛之间有一道小沟,嘴角往下撇,嘴唇颤抖,接着分开了。

“好的,妈妈。”她轻声说。

贝拉在说梦话。

好奇心又被点燃,战胜了自我厌恶。这么长时间了,我努力想听见她的思想,但始终没有成功。这些毫无防备、毫无意识说出来的心思,实在令人难以抗拒。

再说,人类的规则对我来说算得了什么?我一天不知要打破多少规则。

我想到我们一家人为了想要的生活而伪造的大量文件;我们靠假名字、假背景、假驾照才能上学;卡莱尔靠假的医学证书才能当医生。有了假文件,我们几个外表年龄几乎一样的成年人才能合理地成为一家人,而不会显得奇怪。当然,如果不想拥有短暂的稳定生活,如果不想拥有一个家,这些统统没有必要。

还有我们的生活费用问题。虽说内幕交易法不适用于超自然界,但我们的做法肯定有违诚信。将遗产从一个伪造身份转移到另一个伪造身份名下,同样也不合法。

再就是那些b谋杀/b。

我们并非完全不在意人命,但很显然,谁也没有因为杀人而受到人类法庭的惩罚。我们掩盖了罪行——这又是一种犯罪。

所以,我何必为了这小小的罪行深感内疚?人类法律从来对我不适用。而且,这也不是我第一次非法入室了。

我相信自己能做到万无一失,那头躁动不安的怪物已被牢牢拴住。

我会保持安全距离,不伤害她。她永远不会知道我来过。我只想确认她平安无事。

这些都是借口,是左肩上的恶魔给出的邪恶理由。我自己也知道这一点,但我的右肩上没有天使。我本来就是噩梦般的角色,那就按本色行事吧。

我试着打开窗户,窗没有锁,因为长期不用有些卡住了。我深吸一口气——只要待在她身旁,我就不会再换气——慢慢地把玻璃窗往旁边滑。每当金属窗框发出轻微的嘎吱声,我的心里就一阵慌乱。终于,窗子开到足够大,我轻松地钻了进去。

“妈妈,等等……”她轻声说,“走斯科茨代尔路更快……”

她的房间不大——有些杂乱,但很干净。床边地上堆着一摞书,书脊都没有对着我;cd唱机不贵,旁边零散地放着几张cd,最上面是个透明的光盘盒;成堆的文件围着一台电脑,这电脑看上去像博物馆里的古董科技产品;木地板上散落着几只鞋。

我特别想上前看看书名和cd名,但还是决定不再冒险。远处角落里有一把旧摇椅,我走过去坐下。焦虑缓解,阴暗的思绪退散,我的脑子也清醒了。

我以前真的认为她相貌平平?我想起第一天,男孩们那么为她着迷,而我对他们的痴迷嗤之以鼻。可是,当我想起他们脑海中她的脸,我无法理解自己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发现她的美。那是多么显而易见的事实啊。

这一刻的她——蓬乱的黑发围着白皙的脸蛋,身穿一件满是破洞的旧t恤衫和一条旧运动裤,睡梦中面容恬静,饱满的嘴唇微微张开——美得让我窒息。或者说,要是我在呼吸的话,会让我窒息,我自嘲地想。

她再没说话,也许梦结束了。

我盯着她的脸,想找到一条通向未来的可行之路。

伤害她是行不通的。这是否意味着我唯一的选择是再次离开?

现在没有其他家庭成员和我争论。我的离开不会让任何人陷入危险,不会引起怀疑,不会让任何人联想到过去的事故。

我又像下午一样犹豫不决,似乎没有一条路行得通。

一只棕色的小蜘蛛从壁橱门边爬出来,一定是我的到来惊扰了它。流浪汉蜘蛛,拉丁学名beratigenaagrestis/b,从大小看是雄性幼蛛,以前被认为具有危险性,最近的科学研究证明它的毒液对人类没有影响。不过,它咬人还是很疼的……我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按住它。

也许我应该让这个小东西活下去,但一想到她会受伤害,我就无法容忍。

突然之间,我的所有想法也变得难以忍受。

她家的蜘蛛,我可以全部铲除;她可能碰到的玫瑰刺,我可以全部拔掉;她周围一英里范围内的超速车,我可以全部拦住。但是,有一个任务我永远无法完成,那就是让我改变现在的样子。我盯着自己石头一样的、苍白的手——不同于人类的怪异——陷入了绝望。

无论她喜不喜欢这几个男孩,我都不能奢望和人类男孩竞争。我是反面人物,是噩梦,她怎么可能不这么看我?如果她知道了真相,一定会害怕,会退缩,就像恐怖片里的受害者,惊声尖叫着逃走。

我还记得第一节生物课上的她……我知道那才是她应该有的正常反应。

我太傻了,竟然想象邀请她参加那个愚蠢的舞会,甚至觉得她会取消仓促安排的行程,答应和我一起去。

命中注定,她说愿意的对象不是我,而是别人,一个温暖的人类。我也不可能——当她说愿意的时候——找到那个人,杀了他。因为不管他是谁,她都值得拥有他,值得和她选择的人一起享受幸福和爱情。

为了她,我应该做出正确的决定。我无法再装作只是b有可能/b爱上这个女孩。

其实,我是否离开对她来说真的不重要。贝拉永远不可能像我期望的那样看待我,永远不可能把我当作一个值得爱的人。

一颗死亡的、冰冷的心会破碎吗?我感觉我的心会。

“爱德华。”贝拉说。

我愣住了,盯着她没有睁开的眼睛。

她醒了吗?发现了我在这里?她b看上去/b睡着了,可是说话声那么清楚。

她轻轻叹了口气,又不安地翻动身子,侧躺过来——睡得很熟,还在做梦。

“爱德华。”她温柔低语。

她梦见了我。

一颗死亡的、冰冷的心会再一次跳动吗?我感觉我的心会。

“留下来。”她叹息道,“别走,求求你……别走。”

她梦见了我,不是噩梦。在梦里,她想让我和她待在一起。

有一种感觉涌向全身,我绞尽脑汁想用言语形容它,但没有一个词能承载它的重量。好长一段时间,我淹没在这种感觉的汪洋中。

等我浮出水面,我已经不再是从前的那个我。

从前,我的生活是没有休止、一成不变的午夜。对我来说,它必须也必然永远是午夜。而现在,我的午夜里怎么会升起太阳?

在变成吸血鬼的时候,我用灵魂和人类的生命换来了永生。在变身的剧痛中,我被实实在在地封冻。我的身体不再是血肉之躯,而是成了石头一样的东西,永恒不变。我的人格也按那时候的样子冻结——性格、喜好、憎恶、情绪、欲望,一切都被固定下来。

其他人也一样,我们都是被封冻的“活化石”。

改变发生在我们身上,那是一件罕见却恒久的事。我看见卡莱尔经历过,十年之后,罗莎莉也经历了。爱情赋予了他们永恒的改变,永远也不会褪色。卡莱尔遇见埃斯梅已经是八十多年前的事了,但他看她的眼神始终和最初相遇热恋时一模一样,而且他们会永远这样下去。

我也会永远这样下去。在我无止境的余生里,我会永远爱着这个纤弱的人类女孩。

我凝视着她熟睡的脸庞,感觉到对她的爱一点点渗入石头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她睡得安稳多了,嘴角露出浅浅的笑容。

我开始细细思量。

我爱她,所以我要让自己更强大,强大到可以离开她。我知道现在还做不到,但我会一直努力。也许我能做到的是将未来引向另一个方向。

爱丽丝只看见了贝拉的两个未来,我现在对两个未来都有了更深的了解。

即使爱她,我还是有可能错杀她。

不过,我已经感觉不到那头怪物了,身体里完全没有了它的影子。也许爱情让它永远安静了下来。如果我现在杀了她,绝不是有意的,纯粹是可怕的意外。

我必须非常小心,丝毫不能放松警惕,控制住每一次呼吸,时刻保持安全距离。

我不会犯错!

第二个未来我也终于弄懂了。一直以来我都对那个幻象感到困惑——到底发生了什么,导致贝拉也囚禁在这种活死人的永生中?现在——对这个女孩的渴望让我彻底沦陷——我终于明白了,因为不可饶恕的自私,我会请求父亲帮忙,请求他拿走她的生命和灵魂,这样我就能永远拥有她。

她不该受这份罪。

我看见了第三种未来。只要我掌握好平衡,或许能走过这条细钢丝。

我能做到吗?既和她在一起,又能让她保持人类身份?

我固定住身体,僵在原地一动不动,然后小心翼翼地深吸一口气,再一口,又一口,让她的气味像野火一样灼烧全身。房间里充满了她的香味,每个角落都塞得满满的。痛苦中一阵阵眩晕感袭来,我奋力抵挡。如果将来要经常接近她,我必须习惯这种感受。我又深深吸了一口灼烧的空气。

我看着熟睡的她,一边思量,一边呼吸,直到太阳从东边的云层后升起。

我回到家,其他人刚去上学。我躲开埃斯梅探询的目光,迅速换好衣服。她发现我脸上闪着异常兴奋的光,既担心又松了口气。我长久以来的阴郁令她十分难过,现在看起来阴郁消散,她欣慰了许多。

我跑去学校,比家人晚到了几秒钟。我站在路边茂密的树林里,爱丽丝肯定知道,但他们没有掉头。等到周围没人注意,我漫不经心地踱出树林,来到停满车的停车场。

拐角处传来贝拉卡车的轰鸣声,我在一辆萨伯曼后面停住,站在这里能看见她,而她看不见我。

她开进停车场,皱着眉头朝我的沃尔沃瞪了半天,最后选了一个离我的车最远的位置停下。

她可能还在生我的气,这也在情理之中。但想起她和我之间的情感连接,竟然有点不习惯。

我想嘲笑自己,或者踹自己一脚。如果她压根儿不喜欢我,我那些思量和计划全都毫无意义,不是吗?她很可能只是随随便便做了个梦而已。我真是个自不量力的笨蛋。

不过,对她而言,不喜欢我更好。我不会因此停止追求和尝试,但我期待听到她的b拒绝/b。这是我欠她的,我欠她的不止这些,我还欠她一个不能告诉她的真相。我要尽可能多地告诉她真相,尽可能警告她。如果她确定我永远不可能成为她说b愿意/b的那一个,我会离开。

我静静地往前走,不知道怎么接近她最好。

是她给我提供了一个好机会。她从驾驶室出来,车钥匙从手指间滑落,掉进一个深水坑里。

她弯腰去捡,我抢先一步,没等她的手指碰到冰冷的积水,我已经把钥匙捡了起来。

她吓了一跳,直起身子,我背靠着她的卡车。

“你是怎么b做到/b的?”她质问道。

没错,她还在生气。

我把钥匙递过去。“做到什么?”

她伸出手,我松手让钥匙掉进她的掌心。我深吸一口气,吸入她的气息。

“不知从哪里突然冒出来。”她解释。

“贝拉,你观察不够仔细,可不是我的错呀。”话里带着揶揄,差不多是一个玩笑。还有什么是她没有观察到的呢?

我的声音像抚摸一样轻轻包裹着她的名字,她听得出来吗?

她瞪着我,一点儿也不欣赏我的幽默。她的心跳加速了——因为愤怒?还是恐惧?过了一会儿,她的目光移向了下方。

“昨晚堵我的车是怎么回事?”她问,没有看我的眼睛,“我以为你应当假装我不存在,而不是来烦我。”

她还是非常生气,看来得费一番功夫才能弥补她。我想起自己曾下定决心要坦诚。

“那是为了泰勒,不是为我自己,我不想让他错过机会。”我笑出声来。一想到她昨天的表情,我就忍不住发笑。我光想着保证她的安全,控制身体的反应,没有多少精力来控制情绪。

“你……”她倒抽一口气,突然停住了,好像气得说不出话来。又来了,又是那个表情。我强压住笑意,她已经够冒火的了。

“而且,我没有假装你不存在。”我说完了。我尽量让语气显得随意,像开玩笑似的。我不想再吓着她,所以必须保持轻松,掩盖住强烈的感情。

“这么说,你b确实/b想烦死我?因为泰勒的车没把我撞死?”

一股怒气迅速涌上心头,她怎么能真的这样以为?

我没理由感到被冒犯——她并不知道我为了保证她的安全付出了多大的努力,也不知道我曾为了她和家人争吵,更不知道昨天夜里发生的改变。但我还是很气愤,情绪不在控制范围之内。

“贝拉,你太荒唐了。”我愤怒地说。

她脸涨得通红,转过身准备离开。

我的愤怒对她不公平,内疚感随之而来。

“等等。”我恳求道。

她没有停住脚步,我跟了上去。

“对不起,这么说不礼貌,但不代表我说得不对。”她认为我希望她受到伤害确实很荒唐,“不管怎么样,这么说不礼貌。”

“能不能别来烦我?”

这是b拒绝/b我吗?这就是她想要的?在梦里喊我的名字,这事真的毫无意义?

我清楚地记得她叫我留下时的语气和表情。

如果她现在拒绝……也好,那就这样吧,我知道应该怎么做了。

b放轻松,/b我提醒自己。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见她,果真如此的话,我得给她留下最适宜的回忆。我会扮成正常的人类男孩,最重要的是,我会给她一个选择,然后接受她的答案。

“我想问你一件事,结果被你打乱了思路。”我突然想到一个逗她的点子,又笑出声来。

“你是不是有多重人格症?”她问。

看上去肯定是这样。我的情绪极不稳定,各种各样的情感在身体里交汇。

“你又犯老毛病了。”我指出。

她叹了口气。“好吧,想问什么?”

“我在想,下周六……”我看见她脸上现出惊讶的神色,又强压住笑意,“你知道的,就是春季舞会那天……”

她终于直视我的眼睛,打断我说:“你是在b搞笑/b吗?”

“请让我把话说完,好吗?”

她默不作声地等着,牙齿咬着柔软的下嘴唇。

这样子让我一时间走神。遗忘已久的人类本性被唤醒,生出了奇怪而陌生的反应。我竭力摆脱它们,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听说你那天去西雅图,不知道你想不想搭便车。”我提议道。我发现,仅仅了解她的计划是不够的,最好还要共享她的计划。万一她答应了呢。

她茫然地盯着我。“什么?”

“你想搭便车去西雅图吗?”单独和她待在车里,这个想法让我的喉咙一阵灼烧。我深吸一口气,b习惯就好了。/b

“搭谁的便车?”她疑惑地问。

“当然是我的。”我慢慢地说。

“为什么?”

我找她搭伴就这么不可思议吗?她一定是以最坏的可能性来解读我过去的行为了。

“这个嘛……”我尽可能轻松地说,“我计划接下来几周去西雅图。说实话,我不确定你那辆卡车能不能开到。”比起一本正经地解释,还是开玩笑比较安全。

“我的卡车好得很,谢谢关心。”她的声音里仍然透着惊讶。她又开始往前走,我紧跟上去。

没有明确地拒绝,但也差不多了。她是出于礼貌吗?

“你的卡车一箱油能跑到吗?”

“我不明白这关你什么事。”她抱怨道。

她的心跳和呼吸又开始加速。我还以为开玩笑能让她放松下来,也许我又吓着她了。

“浪费有限的资源跟每个人都有关。”我的回答听上去自然而随意,但我不知道她是不是有同感,她内心的沉默总是让我有种挫败感。

“说真的,爱德华,我不懂你是什么意思。我以为你不想跟我做朋友。”

当她说出我的名字时,我浑身一阵战栗,好像又回到了她的房间,听见她叫我留下。真希望我能永远活在那一刻。

而此时,只有诚实一条路可行。

“我说的是我们不做朋友更好,不是我不想。”

“哦,谢谢,b一切/b都解释清楚了。”她讽刺地说。

到了餐厅的屋檐下,她停下脚步,又直视我的眼睛,心跳得厉害。是恐惧,还是愤怒?

我小心地斟酌措辞。“你不跟我做朋友更……b明智/b。”她必须b明白/b,拒绝我是为了她好。

我凝视着她的双眼,她的眼睛深处像融化的巧克力。我完全放弃了保持b轻松/b的想法。“但我厌倦了,不想再刻意回避你,贝拉!”这句话像一团火焰,燃烧着从我的嘴里冒出来。

她的呼吸突然停了一秒钟,在这短短的一秒钟里,我心慌意乱。我是真的吓着她了,不是吗?

这样也好,我会收下b拒绝/b,然后试着去承受。

“你愿意和我一起去西雅图吗?”我直白地问。

她点点头,心里咚咚直跳。

b愿意。/b她对b我/b说了愿意。

就在这时,我感到深深的内疚。这会让她付出怎样的代价啊?

“你真该离我远点。”我提醒她。她听懂我的话了吗?她会逃离我所警告的未来吗?我就不能做点什么,把她从b我/b身边解救出去吗?

b放轻松,/b我冲自己大喊。“上课见。”

我马上意识到我们上课时见不到。她彻底搅乱了我的思绪。

我迅速离开,集中注意力不让自己飞跑起来。

杰西为杰西卡的昵称。——编者注

即三羧酸循环,是需氧生物体内普遍存在的代谢途径,因为在这个循环中几个主要代谢物是一含有三个羧基的柠檬酸,所以叫作三羧酸循环,或以发现者汉斯·阿道夫·克雷布斯(hansadolfkrebs)的姓名命名为克雷布斯循环。


作者“斯蒂芬妮·梅尔”的其他小说

暮光之城2:新月》《暮光之城4:破晓》《暮光之城3:月食》《暮光之城1:暮色》《暮光之城:暮色重生》《宿主》《布里坦纳第二次短暂生命》《暮光之城:破晓》《暮光之城:新月》《暮光之城:月食》《暮光之城:暮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