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谢埃美特的帮助,更感谢他至少已经原谅了我危险的选择。这让我以更放松的心情爬上救护车的前座,挨着布雷特坐下。
急救人员还没有把贝拉抬进救护车的后车厢,警长就到了。
贝拉父亲的想法语不成句,但从中传出的惊慌和关心淹没了附近所有人的想法。他看见自己唯一的女儿躺在轮床上,无言的焦急和内疚爆发出来,席卷了他。
爱丽丝曾经警告过我,杀了查理·斯旺的女儿就等于杀了他,她没有夸张。
听到他恐慌的声音,我内疚地垂下了头。
“贝拉!”他大叫。
“我很好,查——爸爸。”她叹了口气,“我什么事也没有。”
她的安慰并不能平复她父亲的恐惧,他立刻转向最近的急救人员,追问更多信息。
我听见他说话,虽然惊慌,但句子非常连贯,这才意识到他的焦急和关心并b不是/b语不成句,而是我……听不到他脑中具体的词。
嗯,查理·斯旺没有她女儿那么沉默,但我知道她的遗传来自谁了,有意思。
我从来没有在镇警察局长周围停留过很长时间,我一直以为他是个思维迟钝的男人——现在我才意识到迟钝的是b我/b。他的一部分想法被隐藏了起来,而不是不存在。我只能分辨出他思想的大意和语气。
我想努力听一下,看看能不能从这个难度稍低的新谜团中,找到解开这个女孩秘密的钥匙。但这时候贝拉被抬进了后车厢,救护车启动了。
这也许能解决我困扰已久的难题,我不想就这么抽身。但我现在必须思考,从所有的角度去看今天发生的事。我必须仔细地听,确保我没有把大伙卷入需要马上搬家的危险中。我必须集中精力。
急救人员的想法中没有什么值得我担心的。就目前他们所知,女孩没有什么大问题。而贝拉至少到现在,还在坚持我的说法。
我们到医院后,我最先要做的就是去见卡莱尔。我匆匆穿过自动门,但也没办法完全放下对贝拉的关注,所以就通过医护人员的想法去关注她。
我对父亲的意识非常熟悉,所以寻找他的意识很容易。他在自己的小办公室里,独自一人,这是今天这个不幸之日的第二个好运。
“卡莱尔。”
他已经听见我过来的声音,所以一看见我的脸就立刻警觉起来。他站起身,越过收拾整齐的胡桃木桌,向前探身。
b爱德华,你没有——/b
“不,不,不是那样的。”
他深吸一口气。b肯定不是,抱歉我有这种想法。你的眼睛,当然了,我本应该知道的。/b他注意到了我的眼睛仍然是金色的,松了一口气。
“不过她受伤了,卡莱尔,可能不严重,但是——”
“发生了什么事?”
“一场可笑的车祸。她在错误的时间,身处错误的地方。可我不能就那么站着,任由她被车轧……”
b从头开始说,我没明白。你是怎么卷进去的?/b
“一辆厢式货车在冰上打滑。”我低声说,说的时候盯着他身后的墙。墙上并没有挂着各种镶进框子里的执照,只挂了一幅简单的油画,那是他最喜欢的画,一幅未被发现的哈森作品,“她刚好就在车的轨迹上。爱丽丝预见到了,但已经来不及了,我只能b跑过/b停车场,把她拽出来。没有人注意……就只有她。我也必须拦住厢式货车,没有人看见……但还是,只有她。我……我对不起,卡莱尔,我不是故意让大家陷入危险的。”
他绕过桌子,短暂地抱了我一下,又退后。
b你做得对,而且这对你来说不容易。我为你骄傲,爱德华。/b
我这时候能看着他的眼睛说话了:“她知道我……有些地方不对劲。”
“这没关系。如果我们必须离开,那就离开。她说什么了吗?”
我有一点儿沮丧地摇摇头:“还没有。”
b还没有?/b
“关于事故,她同意我的说法,但她希望我能给她解释。”
他皱眉沉思。
“她磕到了头,呃,是因为我。”我赶紧说,“我把她摔在地上,摔得还挺重的。她看起来没事,不过……我觉得磕到头应该也不会让她的可信度降低多少。”
我感觉这些话说得有些卑鄙。
卡莱尔听出了我话中的厌恶。b可能没必要。咱们先看看事情的走向吧。这么看来,我有一位病人需要去检查了。/b
“拜托了,”我说,“我很害怕自己伤到她了。”
卡莱尔的表情明亮起来,他捋了一下浅色的头发——那头发比他金色的眼睛要浅几度——然后笑了。
b今天对你来说是很有意思的一天,对不对?/b在他脑中,我能看出讽刺和至少他以为的幽默。真是角色逆转!就在我轻率地冲过结冰的停车场的短短一瞬间,我由杀手变成了保护者。
想起我之前信誓旦旦地说贝拉要想不受伤害,只需防着我,我和他一起笑了。我的笑里有些刻薄,是因为,即便这么说,这话仍旧完全正确。
我独自在卡莱尔的办公室里等待,倾听医院里所有的思想,这是我这一生中最长的几个小时之一。
厢式货车的司机泰勒·克劳利好像比贝拉伤得重,贝拉等着做x光检查,医护人员的关注重心就转移到他那里去了。卡莱尔没有露面,他相信助理医生的诊断,这个女孩只是受了轻伤。这让我有点焦虑,但我知道他是对的。贝拉只要看一眼卡莱尔的脸,就会立刻想到我,就会想到我们家族不对劲,这可能会让她谈起我的事。
真的有一个人很愿意和她说话。泰勒因为自己差点害死她,心里充满了内疚,似乎在不停地道歉。我能通过泰勒的眼睛看见贝拉的表情,看来她很希望泰勒能住嘴。但泰勒怎么就看不出来呢?
泰勒问贝拉是怎么逃出来的,这太让我紧张了。
她犹豫了,而我则是僵住了一般等着听她的回答。
b“嗯……”/b泰勒听见贝拉刚要说,又停了很久,这使他以为是自己的问题把贝拉搞糊涂了。但最后贝拉继续说道:b“是爱德华把我拉出来的。”/b
我呼了一口气,然后我的呼吸加速了。我之前从来没有听她说过我的名字,虽然是从泰勒的脑中听到的,但我喜欢她说我名字的声音。我想要亲耳听到……
泰勒没明白她在说谁,于是她解释道:“爱德华·卡伦。”我发觉自己已经站在卡莱尔办公室的门口,一只手就放在门把手上。想见她的欲望越来越强,我必须提醒自己要小心。
b“他站在我旁边。”/b
b“卡伦?”啊,好奇怪。“我没有看见他。”我可以发誓……“噢,大概是发生得太快了吧。他没事吗?”/b
b“应该没事。他就在这里,不过急救人员没让他上担架。”/b
我看见她脸上若有所思的表情,双眼满是怀疑,但她表情上的这些小变化泰勒全都没注意到。
b她很漂亮。/b泰勒几乎是有点惊讶地想,b虽然各种混乱,而且她也不是我平时喜欢的类型,不过……我还是要约她出去,弥补一下今天的事。/b
这时候我已经出了卡莱尔的办公室,走在过道里,去急诊室的路已经走了一半,而我根本没有去想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还好,护士在我进去之前先到了——轮到贝拉拍片子了。她坐在轮椅上被人推出去的时候,我靠在墙角的阴影里,努力控制住自己。
泰勒觉得她漂亮倒无所谓,任何人都会注意到这点。我没有理由觉得……我b刚才/b是什么感觉?恼火?是因为太接近真相让我生气吗?这完全没道理!
我尽可能一直待在那里,但不耐烦占据了上风,于是我绕了个弯路向x光室走去。她已经被推回急诊室了,不过我可以趁护士没注意看一眼她的片子。
看完之后我觉得自己冷静了些。她的头没事,我没有伤到她,或者说她伤得不重。
卡莱尔在这里逮到了我。
b你看起来好多了。/b他在心里评论。
我看了一眼前面。我们周围还有好多人,大厅里满是护理员和来看病的人。
b啊,对。/b他把x光片插在灯箱上,不过我已经不用再看第二遍了。b我知道了,她完全没事。做得好,爱德华。/b
父亲的赞许让我心情复杂。我本应该高兴的,但我知道他不会赞同我现在正要做的事。至少,如果他知道了我这么做的真正动机,是不会赞同的。
“我想在她见你之前,先跟她谈谈。”我在一呼一吸中小声嘟囔,“我会表现得很自然,就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让这件事小事化了。”这些都是说得过去的理由。
卡莱尔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始终盯着x光片看:“好主意,嗯。”
我看过去,想知道是什么引起了他的注意。
b你看这么多愈合的挫伤!她妈妈到底把她掉下来过几次啊?/b卡莱尔编的笑话把自己逗笑了。
“我现在开始发现,这姑娘真是运气不好,总是在错误的时间出现在错误的地方。”
b福克斯对她来说肯定是个错误的地方,因为你在这里。/b
我一颤。
b去吧,把事情遮掩过去。我一会儿就来找你。/b
因为内疚,我迅速走开了。如果我能骗过卡莱尔,那我真是太会说谎了。
我到急诊室的时候,泰勒仍在小声喃喃地道歉。女孩为了摆脱他的自责,假装睡着了。她闭着眼睛,但呼吸并不均匀,手指还会时不时不耐烦地抽动一下。
我盯着她的脸看了好一会儿,这是我最后一次见她了。这个事实让我的胸口一阵剧痛。是因为我讨厌谜团没解决就半途而废吗?这个解释似乎不充分。
最终,我深吸一口气,出现在屋内人的视野里。
泰勒看见了我,刚想说什么,我把一根手指放在嘴唇上。
“她睡着了吗?”我小声说。
贝拉的眼睛倏地睁开,聚焦在我脸上。那双眼睛瞬间睁大,随后又因为生气或是怀疑而眯了起来。我记得自己还有戏要演,向她微笑了一下,仿佛今早并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除了她的脑袋磕了一下,以及由此引发的各种胡思乱想。
“嘿,爱德华。”泰勒说,“我真的很抱歉……”
我抬起一只手阻止他的道歉。“没出血就不算犯规。”我想也不想就挖苦地说,还为自己的笑话大大地笑了一下。
泰勒哆嗦了一下,移开了目光。
泰勒就躺在离我一米左右的地方,深深的伤口仍然在渗血。没想到忽视他居然很容易。我一直搞不懂卡莱尔是怎么做到的——为了治疗病人而无视他们的血。那种持续的诱惑不会很让人分神吗?那不是很危险吗?但现在……我知道怎么做了,如果你对别的事情b特别/b专注,那种诱惑就什么都不是。
泰勒的血虽然新鲜,而且暴露在外,但完全不能和贝拉的血相比。
我和她保持一定的距离,在泰勒的床脚坐下。
“诊断结果怎么样?”我问她。
她下唇噘起一点儿:“我什么毛病也没有,但他们不让我走。你怎么没有像我们一样被按在床上呢?”
她的不耐烦又让我微笑起来。
我听见卡莱尔现在到了大厅里。
“这就要看你认识谁了。”我轻轻地说,“不过别担心,我是来营救你的。”
父亲走进房间的时候,我小心翼翼地观察贝拉的反应。她的眼睛睁得溜圆,惊讶得张大嘴巴。我在心里暗暗哀号。是啊,她肯定注意到我们之间的相似之处了。
“斯旺小姐,你感觉怎么样?”卡莱尔问。他对病人的态度特别能安抚人,大多数病人不一会儿就能放松下来。不过我不知道他能影响贝拉多少。
“我没事。”她平静地说。
卡莱尔把她的x光片插在床边的灯箱上,说:“你的x光片看起来没问题。头还疼吗?爱德华说你撞得挺重的。”
她叹了口气,又说了一句“我没事”,但这次的语气中流露出了不耐烦。她向我这边瞪了一眼。
卡莱尔走近她,手指轻轻地在她的头皮上摸索,找到头发下面肿起来的包。
我被一股强烈的情绪冲昏了头脑。
我曾经上千次看过卡莱尔在工作中和人类有接触。几年前,我还曾经非正式地给他做过助手,不过都是在不见血的情况下。看到他像人类一样和女孩互动,这种场面对我来说并不新鲜。我曾很多次嫉妒他的自控力,但和今天的这种情感不一样。我痛恨的是卡莱尔和我之间的差别——他知道自己绝对不会伤害贝拉,他可以那么温柔地碰触她,毫无畏惧。
贝拉一缩,我坐着也抽动了一下。我得集中一会儿注意力,才能再次摆出放松的姿势。
“想要轻一点儿吗?”卡莱尔问。
她的下巴微微抬起。“不用。”她说。
她的又一块性格拼图显现了出来:她很勇敢,不喜欢示弱。
她可能是我见过的最脆弱的生物了,但她不愿意表现出自己的脆弱。我的唇边不禁漏出一声轻笑。
她又瞪了我一眼。
“好了,”卡莱尔说,“你爸爸在候诊室,你现在可以和他一起回家了。但如果你觉得头晕或视力有任何问题,要来复查。”
她爸爸在这里?我地毯式搜索了一遍拥挤的候诊室,完全无法从人群中找出他头脑中微弱的声音。还没再次开口说话,她已经一脸焦急。
“我不能回学校去吗?”
“你今天应该放松一下。”卡莱尔建议说。
她的眼睛又闪向我:“b他/b要去学校吗?”
表现正常,把事情遮掩过去……忽略她看着我眼睛时给我带来的感受。
“总得有人去传播一下我们都活着的好消息。”我说。
“其实,”卡莱尔纠正我说,“学校似乎一多半人都在候诊室呢。”
我预测了一下她这次的反应——这个有“关注厌恶症”的人,果然没让我失望。
“哦,不。”她哀号一声,用双手遮住脸。
我很高兴我终于猜对了,这是了解她的开始。
“你想留下来吗?”卡莱尔问。
“不了,不了!”她赶紧说,然后把腿从床侧放下来,踩到地上。她跌跌撞撞地向前走,一下子没站稳,摔在了卡莱尔的怀里。卡莱尔抓住她,把她扶稳。
嫉妒的洪流再一次淹没了我。
“我没事。”她抢在卡莱尔之前说,脸颊又泛起淡淡的红晕。
当然,这并不会困扰卡莱尔。卡莱尔确定她站稳之后,就放开了手。
“拿点泰诺来止痛吧。”他建议说。
“其实伤得并不重。”
卡莱尔微笑了一下,在她的单子上签了字:“听起来你特别幸运。”
她微微扭过脸,强硬地盯着我:“幸运的是爱德华刚好站在我旁边。”
“哦,嗯,是的。”听到她说的和我描述的相符,卡莱尔附和得非常快。但她还没有把她的怀疑当成幻想,至少现在还没有。
b全交给你了,/b卡莱尔心想,b用你认为最好的方式处理吧。/b
“真是太……谢谢你了!”我快速而平静地低声说,两个人类都没有听见我说的话。卡莱尔听见我的挖苦,嘴唇微微上扬,同时转向泰勒:“抱歉,你得在这里多待一会儿。”他一边说,一边开始检查泰勒被碎裂的挡风玻璃划出的伤口。
好吧,是我惹出来的祸,也得由我来处理才公平。
贝拉故意向我走来,我俩之间的距离近到有点令人不自在了,她才停下来。我想起在这场混乱发生之前,我曾经多么希望她能靠近我。现在简直是对这个愿望的嘲讽。
“我能跟你谈一下吗?”她压低声音说。
她温暖的呼吸扫过我的脸,我只好踉跄着退后了一步。她对我的吸引力一点儿都没有减少。每次她靠近我,都会触发我所有最糟糕、最急切的本能——毒液涌进我的嘴里,我的身体渴望攻击——我想把她扭进我的怀里,用牙齿咬碎她的喉咙。
我的意志强于我的身体,但只是暂时的。
“你爸爸在等你。”我咬紧牙关提醒她。
她瞥了一眼卡莱尔和泰勒。泰勒完全没有注意我们,但卡莱尔正留意着我的每一次呼吸。
b小心,爱德华。/b
“如果你不介意,我想单独和你聊聊。”她低声坚持道。
我想告诉她我非常介意,不过也知道最终还是要跟她单聊,所以顺应她的要求也无妨。
我大步走出房间的时候,心中充满了各种矛盾的感情。我听见她蹒跚地跟在我身后,吃力地跟上我。
我现在得演一场戏。我知道自己要扮演什么样的角色,而且完全能搞定:我要演坏人,撒谎、嘲讽、残忍。
这么做违背了我所有向善的原始冲动——努力像个人类的冲动,这是多年来我一直坚持的。此时此刻,我从来没有那么想要赢得某人的信任,但却不得不毁掉让她信任我的可能。
而更糟的是,这可能是她关于我的最后记忆。这是我的谢幕表演。
我转向她。
“你想干什么?”我冷冷地问。
她被我的敌意吓得微微后退,目光变得困惑,脸上转换成一种时常萦绕在我心头的表情。
“你欠我一个解释。”她小声说,象牙白的皮肤上血色全无。
我费了好大的劲才让自己的声音保持严厉:“我救了你的命,我什么也不欠你。”
她退缩了——看到自己说的话伤到了她,我感到像被针扎一样疼。
“你答应的。”她低声说。
“贝拉,你磕到了头,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这时候她抬起下巴:“我的头没毛病。”
现在她生气了,这让我能轻松一点儿。我迎向她瞪来的目光,让自己的脸色变得更冷更硬。
“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贝拉?”
“我想知道真相,我想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替你说谎。”
她想要的只是一个合理的解释,但我必须拒绝她,这让我很沮丧。
“你b以为/b发生了什么?”我几乎要吼出来了。
她彻底爆发出来:“我只知道你不在我身边,泰勒也没有看见你,所以别告诉我说,我的脑袋撞得不轻。那辆厢式货车本来会撞到我们两个,但它没有。而且你的双手在车的侧面留下了压痕,在另外一辆车上也留下了压痕,但你却毫发无损。另外,厢式货车本应该轧断我的腿,你却把车抬起来了……”突然间,她咬紧牙关,双眼闪烁着泪光。
我盯着她,表情充满了嘲讽,虽然我真实的感觉是惊叹:她什么都看见了。
“你觉得我抬起了厢式货车,不让它撞倒你?”我问,加重了话里讽刺的语气。
她僵硬地点点头作为回答。
我声音里的讽刺越发明显:“你知道没人会相信吧?”
她努力地控制自己的情绪——似乎是愤怒。她回答我的时候,每个字都说得很慎重:“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她是认真的,我能从她的眼中看出来。虽然愤怒,虽然被背叛,她还是会保守我的秘密。
为什么?
在半秒钟的时间里,震惊毁掉了我精心设计出来的表情,但我随即调整过来。
“既然不会告诉别人,所谓的真相还重要吗?”我问,继续保持声音里的刻薄。
“对我很重要。”她紧张地说,“我不喜欢撒谎,所以最好有一个合理的理由来解释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在让我信任她,正如我想让她信任我。但这是我无法越过的一条线。
我保持着冷酷的声音说:“你就不能谢我一声,然后让事情就这么过去?”
“谢谢你。”她说,然后就生着闷气等待我的回应。
“你不打算让事情就这么过去了,对吧?”
“对。”
“那样的话……”就算我想告诉她事情的真相,也不能够……何况我b不/b想。我宁愿她随便编造出自己的说法,也好过知道我到底是什么,因为什么也不会比真相更糟——我是个不死的梦魇,是直接从恐怖小说里跑出来的形象。“那就祝你尽情享受失望吧!”
我们互相怒目而视。
她脸色粉红,再一次紧咬牙齿:“你到底在担心什么?”
我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也不准备回答。我已经对自己演的角色失控了,我感觉到面具正从我的脸上滑落,然后我告诉她——就这一次——事情的真相。
“我不知道。”
我最后一次把她的脸装进记忆里——她仍是一副愤怒的样子,血色尚未从脸颊上褪去——之后,我转过身,从她的身边走开。
贾斯为贾斯帕的昵称。——编者注
施尔德·哈森(1859—1935),美国印象派画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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