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感到一阵不安,她这么快就发现了我的疏忽,非常精明,尤其她还是一个本应被我的靠近吓坏了的人。
相比她在脑子里如何偷偷怀疑我,我自己的问题更大。
我肺里的气不够了,要想继续和她说话,我就必须要吸气。
很难避免不说话。她太不幸了,和我坐同桌,成为我的实验伙伴,我们今天还要一起做实验。要是一起做实验的时候我不理她,那会显得很奇怪,也异常无礼。这会让她更起疑,更害怕。
我尽可能在不挪动座位的情况下往远离她的方向倾斜,把头扭向过道。我控制住自己,只放松部分肌肉,然后一口气吸满一胸腔的空气,只通过嘴呼吸。
啊!
这太痛苦了,就像是吞下了一块炽热的煤。即便我没有刻意去闻,舌头也能尝到她的气味。这种渴望和上周我第一次闻到她的气味时的渴望一样强烈。
我咬紧牙关,努力控制自己。
“开始吧。”班纳先生命令道。
为了转向那女孩,我把七十四年来努力获得的每一丝自控力全都用上了,而她正低头盯着桌子,面露微笑。
“女士优先怎么样,搭档?”我主动说。
她抬头看了一眼我的表情,自己却面无表情。有哪里不对了吗?在她眼中,我看见了自己的影像——通常人类友好的面部特征——这虚假的外表看起来很完美。她又害怕了吗?她没有说。
“或者,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先开始。”我平静地说。
“不用。”她说,脸色又由白转红,“我先来吧。”
我盯着桌上的仪器——破旧的显微镜和一盒载玻片——这总比看她清透皮肤下运行的血液好一些。我通过牙缝又急速地吸了口气,她的味道灼烧着我的嗓子,让我匆忙退避。
“分裂前期。”她快速查看一下说,没仔细看就把载玻片移除了。
“介意我看一下吗?”我笨拙地像她的同类那样,本能地伸手阻止她的手把载玻片拿开。一瞬间,她皮肤的热量灼烧到了我,就像电脉冲一样——热量从手指一路烧到了我的手臂。她迅速地把手从我手下抽走。
“对不起。”我嘟囔着。我需要找点什么看看,就抓住显微镜扫了一眼目镜。她说得对。
“分裂前期。”我同意道。
我还是很慌张,不敢看她。我咬紧牙关,安静地呼吸,努力忽略汹涌的饥渴,把注意力集中于简单的实验作业,在实验表格上要求的位置写字,然后抽掉第一块载玻片,换下一块。
她此刻在想什么呢?我碰到她的手的时候,她又是什么感觉呢?我的皮肤肯定是冰冷得让人反感,怪不得她那么安静。
我瞥了一眼载玻片。
“分裂后期。”我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在第二行写字。
“我可以看吗?”她问。
我抬起头,惊讶地看见她正满怀期待地等着,一只手半伸向了显微镜。她b看起来/b并没有害怕。她真的以为我的答案错了?
看到她充满希冀的表情,我忍不住微笑了一下,把显微镜推给她。
她看向目镜,那种热切很快就消失了,嘴角转而向下撇。
“第三片?”她问,并没有从显微镜上抬起头来,而是伸出了一只手。我把下一个载玻片滑进她的掌心,这次我的皮肤离她的远远的。坐在她身边就像是坐在一盏加热灯旁,我能感觉到自己在慢慢升温,升到一个更高的温度。
她对这个载玻片看了没多久。“分裂中期。”她满不在乎地说——可能装得有点用力过猛,听起来并不像——然后把显微镜推给我。她没有碰表格,等着我来写答案。我检查了一下,这次她又对了。
我们就这样做完了实验,一次只说一句话,一直没有目光对视。只有我们俩做完了,实验室里的其他人还在艰难地做着。迈克·牛顿似乎很难集中注意力,他总是在看贝拉和我。
b希望他不会有进展。/b迈克心想,他怒火中烧地看着我。有意思。我之前没发现这个男孩对我怀有什么恶意。看来是这个女孩的到来,才让他对我有了新的想法。更有意思的是,我惊讶地发现这种感觉是相互的。
我垂眼再次看向这个女孩,困惑于生命中巨大的浩劫和剧变,其始作俑者竟然是外表如此普通、毫无威胁力的她。
我不是看不出迈克的打算。从非一般的角度来说,她在人类里算是漂亮的。她的脸……与其说美丽,不如说是意想不到。她的脸不是特别匀称——窄下巴和宽颧骨有些失衡;浅肤色和黑头发的颜色对比也过于强烈;还有她的眼睛,充满了无声的秘密,但对她的脸来说有点太大了……
那双眼睛突然撞进我的视线。
我也回看着她,试着猜出哪怕其中一个秘密。
“你戴隐形眼镜吗?”她突然问。
好奇怪的问题。“不戴。”想到b我的/b视力还需要提升,我差点笑出来。
“哦,”她含糊地说,“我觉得你的眼睛有些不一样了。”
我瞬间又冷静了下来,原来今天想要挖掘秘密的人不止我一个。
我耸了耸肩,不过肩膀有点僵硬,目光直直地看向正在巡视的老师。
我的眼睛和上次她看到的时候当然是不太一样的。为了给今天的考验做足准备,我整个周末都在猎食,尽可能充分地满足我的胃口,其实都有点做过头了。我尽情享用动物的血,但是,当面对她身边那种让人无法容忍的香气时,一切都无济于事。上次我瞪视她的时候,因为饥渴,我的眼睛是黑色的。而现在,我的身体里充满了动物的血,眼睛是暖金色、浅琥珀色的。
又是一个失误。如果我能早点明白她那个隐形眼镜的问题指的是什么,我本可以直接回答“是的”。
在这所学校里,我坐在人类旁边有两年了,她是第一个近距离观察我、注意到我眼睛颜色有变化的人。其他人,虽然钦羡我们一家人的完美外貌,但当我们回视他们的目光时,他们又都迅速垂下眼帘。他们逃避了,不去想我们外貌的细节,本能地尽力阻止自己去深究。对人类来说,无知是一种幸福。
为什么非要让b这个/b女孩看见那么多?
班纳先生向我们这桌走过来。趁他带过来的清新空气中还没混进贝拉的气味,我感激地吸了一大口。
“那么,爱德华,”他扫了一眼我们的答案问道,“是不是应该让伊莎贝拉也用一用显微镜?”
“贝拉。”我条件反射似的纠正他,“其实五个里面有三个是她辨认出来的。”
班纳先生抱着怀疑的心态,转身看向女孩。“你以前做过这个实验吗?”
我专注地看着她,她的微笑稍微有点尴尬。
“看的不是洋葱根。”
“那是白鱼囊胚?”班纳先生问道。
“对。”
这让他很惊讶,今天的实验内容是他从高年级课程中拿过来的。他若有所思地向女孩点了点头:“你在凤凰城上过大学先修课吗?”
“上过。”
看来她挺超前的,是个聪明的人类。这倒没让我惊讶。
“好吧。”班纳先生翘起嘴唇,“你俩搭档做实验我觉得挺好的。”他转身走开,并小声嘟囔:“这样其他孩子还有机会自己学到知识。”我怀疑贝拉也听到了,她又开始在文件夹上乱画圈。
一个半小时里犯两次错,我的表现太差了。我完全不知道这个女孩是怎么看我的——她有多害怕,怀疑到了什么程度?我知道自己需要更加努力才能给她留下新的印象,冲淡上次相遇时我留给她的可怕记忆。
“这雪下得太糟糕了,对吧?”我复述了这句从十多个学生那里听到的闲谈。天气是个无聊但标准的聊天话题,总是安全的。
她盯着我,眼中是明显的怀疑。对我的寻常问题,她给出了不寻常的回应:“不完全是。”
我试着把对话拉回老路。她来自一个明亮、温暖的地方——她的皮肤除了白皙这一点,还是能反映出她是来自哪里——寒冷肯定让她不舒服,我冰冷的触摸也是。
“你不喜欢冷吧?”我猜测道。
“也不喜欢潮湿。”她同意道。
“住在福克斯对你来说肯定挺难的。”b或许你不该来这里,/b我想补充说给她听,b或许你应该从哪儿来回哪儿去。/b
不过我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想这么说。我会永远记得她的血的气味——什么能保证我永远不会跟踪她呢?此外,如果她离开了,她的想法对我来说将永远是一个谜,一个持续不断、纠缠不休的难题。
“你一点儿都不懂。”她低声说,一时间眼睛透过我,瞪向我的身后。
她的回答总是出乎我的意料,这让我还想问更多的问题。
“那你为什么要到这里来呢?”我追问道,但立刻意识到我的语气里有过多的指责,并不是随意对话的口吻。这个问题听起来既无礼又像是在猎奇。
“事情……有点复杂。”
她眨眨眼,没有继续说,而我的好奇心简直要爆炸了——那一瞬间,燃烧的好奇心和我嗓子里的饥渴一样灼人。实际上,我发现呼吸变得稍微容易了一些,逐渐习惯之后,那种痛苦也变得有一点点能接受了。
“我觉得我能理解。”我继续说。只要我足够无礼地问下去,她也许就会迫于一般性礼节,回答我的问题。
她默默地盯着自己的双手,这让我有点不耐烦。我想伸手抬起她的下巴,让她的脸侧抬起来,这样我就能读取她双眼流露出的信息。当然,我绝对不会再碰触她的皮肤了。
她突然抬起眼,我看到了她眼中的情绪,这让我松了口气。她语速极快地说:
“我妈妈再婚了。”
啊,人类就是这样,这很容易理解。悲伤掠过她的脸,把小小的褶皱又带回了她的眉间。
“听起来也不复杂。”我说,声音不自觉地流露出温和。她的沮丧让我奇异地觉得自己很没用,希望可以做些什么让她好受起来。“是什么时候的事?”
“去年九月。”她重重地呼了口气——还算不上叹气。但在她温暖的气息拂过我的脸时,我还是僵了一会儿。
“你不喜欢那人。”短暂的停顿之后我猜测道,希望还能引出更多的信息。
“不是,菲尔很好。”她纠正我的猜测,现在,她丰满的嘴唇边挂上了一丝微笑,“可能是太年轻了,但是他很好。”
这和我脑中构想的剧情不太相符。
“那你为什么不和他们在一起呢?”我的声音听起来很急切,让人感觉我太爱多管闲事。不过,我承认。
“菲尔经常出门旅行。他是职业棒球球员。”她的笑容变得更明显了,这个职业让她觉得很有意思。
我也笑了,并不是刻意这么做。我不是为了让她放松才笑的,而是她的微笑让我想回以微笑——就好像参与了她的秘密。
“我听说过他吗?”我在脑海中梳理了一遍职业球员的阵容,不知道她说的菲尔是哪个菲尔。
“可能没有吧。他打得不怎么b好/b。”又是一个微笑,“只在小联盟里打球,他经常换东家。”
我脑海中的阵容迅速转换,不到一秒就列出了一个可能的名单。与此同时,我又想出了新的剧情。
“你妈妈把你送到这里来,这样她就可以和菲尔一起旅行了。”我说。猜测似乎比提问更能从她那里获得信息。这次又起作用了。她翘起下巴,表情突然变得固执起来。
“不是,她没有把我送过来。”她说,声音里出现了一种新的倔强。我的猜测让她不高兴了,虽然我不太明白是为什么。“是我把自己送过来的。”
我不太猜得透她的意思,也不知道她恼怒背后的原因。我完全摸不着头绪。
这个女孩无法按常理来推断,她和其他人类不一样。可能她除了静默的思想和芳香的气味之外,还有其他独特之处。
“我不明白。”我虽然讨厌认输,但还是承认了。
她叹了口气,然后盯着我的眼睛看了很长时间,大多数正常人类都不会盯着我这么长时间。
“一开始我妈妈和我在一起,但她想菲尔。”贝拉解释得很慢,语气越来越无助,“这让她很不高兴……于是我决定,该和查理好好过一段日子了。”
她眉心的小皱纹更加深了。
“可现在的你并不快乐。”我喃喃地说,不断地把自己的猜测说出来,希望从她的反驳里获得更多信息。这一句话问得不算离题。
“所以呢?”她说,好像她快不快乐这件事根本不值得考虑。
我仍盯着她的眼睛,感觉终于窥视到了一点儿她的灵魂。我在她这句简单的话里看到,在她的优先考虑清单里,她把自己放在什么样的位置。她不像大多数人类,她把自己的需求排在了非常靠后的位置。
她不太考虑自己。
看明白了这一点,这个隐藏在安静思想中的人所带来的谜团开始变得清晰起来。
“这似乎不太公平。”我说着耸了耸肩,想看起来随意一些。
她笑了笑,不过声音里没什么笑意:“没有人告诉你吗?生活本来就不公平。”
我想嘲笑她说的话,不过自己也觉得没什么可笑的。我对生活的不公还是略有所知的:“我相信我b曾经/b在哪里听过。”
她回看我,似乎又有些困惑。目光闪烁着离开后,她又转回来看着我。
“就是这样。”她对我说。
我还没打算结束这次对话,她眉心的v字形,她残存的悲伤,都让我感到不安。
“你表现得很好。”我慢慢地说,同时又想出另一个猜测,“但我敢打赌,你心里的难受肯定比你让别人看到的多得多。”
她做了个表情,眯起眼睛,嘴巴不平衡地拧起来,然后又回头看了一眼教室前面。我猜对了,她不喜欢这样。她不是那种一般意义上的殉道者——她的痛苦不需要观众围观。
“是我说错了吗?”
她稍微有点躲闪,但同时又假装没听见。
这让我有点想笑:“我觉得不是呢。”
“这对你很重要吗?”她追问,眼睛仍然看着别处。
“这是个很好的问题。”我承认,与其说是对她承认,不如说是对我自己。
她的洞察力比我强——当我在外面兜圈子,盲目地过滤线索时,她直接看到了问题的核心。她人类生活的细节应该对我b没/b那么重要,我这么在意她的想法是错误的。除了保护我的家人不受猜疑之外,人类的想法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我还不习惯在洞察力上输给别人。我过于依赖自己超凡的听力,而我的洞察力显然没有自己以为的那样好。
女孩叹了口气,瞪着教室前面。她受挫的表情有些搞笑。整个状况,整个对话,都有些搞笑。这个娇小的人类女孩陷入了别人从未经历过的危险,这危险来自我——当我不再因为可笑地专注于这场对话而分神,就随时有可能因吸入她的气息而控制不住自己去攻击她,而b她/b却为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生气。
“我惹你生气了吗?”我问,同时对这荒谬的一切报以微笑。
她飞快地瞥了我一眼,然后眼睛像是被我的凝视束缚住了。
“也没有啦。”她告诉我,“我更多是生自己的气。我的脸太藏不住事了,我妈妈经常叫我‘打开的书’。”
她不高兴地皱起眉。
我不可思议地盯着她。她不高兴的理由,竟然是觉得我b太容易/b看穿她了。匪夷所思!我从来没有花过这么多的心思,去了解某个在我生命中出现的人——还是说在我的b存在/b中吧,b生命/b这个词用在我身上不合适,我并不真的拥有b生命/b。
“正相反。”我反对道,感觉很奇怪,莫名地谨慎起来,仿佛有什么隐藏的危险我没有看出来。除了明面上的危险之外,还有些更……我突然紧张起来,某种预感让我焦虑。“我觉得很难从你脸上读出什么来。”
“那你肯定很善于观察。”她做出了自己的猜测,这次又是正中靶心。
“一般都是。”我同意道。
我咧开嘴,向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露出两排钢铁般坚硬的闪亮牙齿。
这事做得太笨了,但我突然就拼命地想向这个女孩传递某种警告。她的身体比之前更靠近我,在我们交谈的过程中无意识地动来动去。我发出的种种小信号或迹象足够吓退其他人类了,但对她似乎不起作用。她怎么没有害怕地躲开我呢?她看过那么多我的阴暗面,应该意识到有危险了啊。
我没来得及看到自己发出的警告是否达到预期效果,因为这时班纳先生叫道“大家注意”,她立刻从我面前转过身去。聊天中断似乎让她松了一小口气,看来她可能在不知不觉中理解了我发出的信号。
我希望她理解了。
我意识到自己在内心深处对她越来越感兴趣,尽管我试图将这种感觉连根拔掉。我承担不起自己对贝拉·斯旺感兴趣的代价,或者说,是b她/b承担不了。我已经在急切地期待下一次和她说话的机会了,我想知道更多关于她母亲的事、她搬来之前的生活,还有她和她父亲的关系。所有看似无意义的细节都能让她的形象更有血有肉。可我和她在一起的每一秒都是错误的,是她本不必冒的风险。
就在我允许自己呼吸一下的时候,她不经意地甩了一下浓密的头发,一股充满她浓郁气息的气浪击中了我的嗓子眼。
就像一切又回到了第一天——就像那天遭遇的“手榴弹”。要被烧干的灼痛让我头晕目眩。我不得不又一次抓住桌子,才能让自己稳稳地坐在座位上。这次我的自控力稍微好了一点点,至少没有破坏任何东西。我体内的怪物在咆哮,不过我的痛苦煎熬没有让它感到多么快乐。它被紧紧地束缚住了,至少暂时。
我完全停止呼吸,倾身尽可能远离女孩。
不行,我承担不了被她吸引的代价。我越对她感兴趣,就越有可能杀了她。我今天已经有两次小疏忽了,会不会犯第三次错误,b不再/b是小疏忽的那种错误?
铃声一响,我就逃出了教室,可能把我在这节课一半的时间里建立起来的礼貌印象全都毁掉了。我再一次大口呼吸室外清新湿润的空气,就好像这是一种芳香疗法。我急于拉开和那个女孩之间的距离,我们之间越远越好。
埃美特在我们西班牙语课的教室外等我,他盯着我慌乱的表情研究了一会儿。
b情况怎么样?/b他在心里谨慎地说。
“没有人死。”我嘟囔着说。
b我猜有事发生,我看见爱丽丝最后逃课了,还以为……/b
我们走进教室的时候,我看到了他不久之前的记忆画面,从他上节课敞开的教室门看出去,爱丽丝面无表情地迅速走过操场,向科学楼走去。在埃美特的回忆中,我感受到他很想起身追上去,但还是决定留下来。如果爱丽丝需要他帮忙,她会开口的。
我瘫坐在座位上,惊恐又厌恶地闭上眼睛。“我没有发觉这次有那么接近,我认为我不会去……我不知道有那么糟糕。”我低声说。
b并没有啊,/b他安慰我,b不是没死人吗?/b
“对,”话从我的牙缝里挤出来,“这次是没有。”
b可能会越来越容易。/b
“好吧。”
b要不你就杀了她吧。/b他耸耸肩,b你也不是第一个把事情搞砸的人,没人会对你太苛刻。有时候有的人就是太好闻了,你能坚持这么久才让我感到惊讶。/b
“这话没用,埃美特。”
他接受我杀掉那个女孩,而且觉得是不可避免的,这让我反感。那么好闻难道是她的错吗?
b我懂的,当这种事发生在我身上的时候……/b他回忆起来,带我回到了半个世纪之前,黄昏时分的一条乡间道路上,一个中年妇女从拴在两棵苹果树之间的绳子上把晾干的床单收下来。这个场景我见过,这是他两次同类遭遇中表现最强烈的一次,但现在这段回忆似乎变得特别鲜明,可能是因为我的嗓子经历了上一个小时的灼烧之后,还在疼痛吧,埃美特记得空气中浓郁的苹果味——采摘已经结束了,被遗弃的苹果散落在地上,果皮都蹭破了,渗出的芳香飘浮进浓密的云层中。这幅画面的背景是一片刚刚割过的干草田,一派和谐。他去给罗莎莉办点事,正沿着小路走着,那个女人并没有注意到他。头顶的天空是紫色的,延伸到西边的山峰上一片橙红。他本来可以继续沿着马车小道漫步,也不会有什么理由还记得这一晚,但晚风突然把白色的床单像船帆一样刮起来,连带那个女人的气味一起,刮到了埃美特的脸上。
“啊。”我轻轻哀号了一声,就好像我自己回忆中的饥渴还不够似的。
b我知道,我连半秒钟都没撑住,其实我压根儿就没想过要抵抗。/b
他的回忆太清晰,我受不了。
我跳起来,咬紧牙关。
b“你没事吧/b,爱德华?”高孚夫人被我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问道。我在她的脑中看见了自己的脸,我知道自己看起来一点儿都不好。
“b对不起。/b”我一边嘟囔着一边向门口奔去。
“埃美特,b你能帮一下你的兄弟吗/b?”她一边问,一边无能为力地指着冲出教室的我。
“没问题。”我听见埃美特这样说,并且马上就跟了过来。
他跟着我到了教学楼的另一头,在那里追上了我,把一只手放在了我的肩头。
我用了超乎寻常的力气推开他的手。如果是人类的话,骨头都要断了,不过这只手的骨头还是好好的。
“对不起,爱德华。”
“我知道。”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清理我的头脑和肺。
“你的情况和这个一样严重吗?”他问道,努力不去想回忆中的气味和味道,但不是很成功。
“更严重,埃美特,更严重。”
他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b或许……/b
“不,就算我放任自己,也不会变好。回教室去吧,埃美特。我想一个人待着。”
他没再说话,也没想什么,转身很快地走开了。他会跟西班牙语老师说我病了、逃课了,或者说我是一个失控的、危险的吸血鬼。他拿什么当借口真的重要吗?我说不定不会回去了,说不定不得不离开。
我回到车上等放学,又一次躲了起来。
我应该用这段时间做出决定,或是努力强化自己的决心,可是,就好像上瘾了一样,我发现自己在搜寻从教学楼里传出的纷杂想法。熟悉的声音出现了,可我现在没有兴趣听爱丽丝的预见或罗莎莉的抱怨。找到杰西卡也很容易,不过那女孩没和她在一起,于是我继续搜寻。迈克·牛顿的想法引起了我的注意,我终于找到了她,她在体育馆,和迈克·牛顿在一起。我和那女孩今天在生物课上聊天的事,让迈克·牛顿很不高兴。他提起这个话题,一直追问女孩的回答。
b我从来没见过他在什么地方、对什么人说话超过一个词。当然,他肯定是想和贝拉说话,我不喜欢他看贝拉的样子。不过贝拉似乎也不是对他很感兴趣。之前她跟我说过什么来着?“不知道他上周一怎么了?”差不多这种话吧,听起来不像是很在意的样子。他们肯定也聊不了什么……/b
他以贝拉没有兴趣和我交流来自我安慰,这让我感到很生气,于是就不再听他的想法了。
我播放了一张爆裂音乐的cd,调大音量,直到能盖过其他的声音。我必须要特别专注于音乐才能不让自己飘回迈克·牛顿的想法,并借助他的想法去刺探那个毫无戒心的女孩。
在这一个小时快结束的时候,我作弊了几次。我试着说服自己,这不是刺探,只是在做准备。我要知道她到底什么时候离开体育馆,什么时候到停车场。我不想被她吓一跳。
学生们开始飞奔出体育馆门的时候,我下了车,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下车。天空微雨,雨水慢慢渗进我的头发里,我任由它去。
我是想让她看见我在这里吗?我是希望她能过来和我说话吗?我到底在干什么?
我虽然知道自己的行为不应该,并且试着说服自己回到车里,可我没有动。交叉双臂抱在胸前,我非常浅地呼吸,看着她嘴角向下地慢慢向我走来。她没有看我。有几次她愁眉不展地抬头看向阴云,仿佛云冒犯了她。
她没有经过我就已经走到了自己的车边,这让我有点失望。她会和我说话吗?我会和她说话吗?
她钻进一辆褪了色的红色雪佛兰卡车里,这辆生锈的庞然大物比她父亲的年纪还大。我看着她发动卡车——老旧发动机的咆哮声比停车场上任何一辆车的都响——然后她把双手伸向暖风的出风口。寒冷让她不舒服,她不喜欢这样。她把手指插进浓密的头发里,把几缕头发拉向热气之中,似乎想把头发吹干。我想象了一下卡车的驾驶室会是什么气味,然后赶紧把这个想法赶出了脑海。
她准备倒车的时候环视了一下四周,最终看向了我所在的方向,注视了我半秒钟。在她收回目光,猛地起步倒车之前,我只在她的眼中读出了惊讶。随着一声刺耳的急刹,卡车停住了,车尾还差几寸就撞到了妮可·凯西的紧凑型小汽车。
她盯着后视镜,嘴巴大张,被差点发生的事故吓着了。等其他车都超过她之后,她又检查了两次自己的倒车盲点,才小心翼翼地将车慢慢挪出停车场,这让我不禁咧开嘴笑了起来。她好像觉得,坐在破卡车里的自己才是b危险人物/b。
当贝拉·斯旺眼睛紧盯着前方,开车经过我时,我想到这个女孩不管开什么车,都会让其他人陷入危险,就忍不住笑了出来。
1码约合0.9米。——编者注
罗斯为罗莎莉的昵称。——编者注
诺曼·洛克威尔(normanrockwell,1894-1978),美国画家、插画家,大部分画作甜美、乐观。
原文为西班牙语。
原文为西班牙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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