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

公主猜到他要说什么:“……我们的兄弟姐妹怎么样吗?他们大部分都住在附近,我时不时能在他们的花园里见到他们。”

他们俩默默无言地坐着,然后火心问:“你还记得妈妈篮子里的那张柔软的床垫吗?”想到自己这么向往那种宠物猫的柔弱生活,火心感到很是惭愧。公主说:“哦,记得。希望我在生孩子的时候也能有那么一张床垫。”

火心的心情渐渐平静下来。在不觉得羞愧的情况下能够谈论儿时的回忆感觉真棒。“你第一次产崽吗?”

公主点点头,眼里充满了迷茫。火心感到很同情。虽然他们同龄,但在他面前她似乎显得年幼无知。火心想起纹脸产崽时的情景:“不会有事的。看起来你的主人对你不错啊,我敢保证你的孩子们将会健康平安的。”

公主走近他,轻轻地摩擦他的腹侧。火心的心激动得怦怦直跳。自从他是幼崽以来,还是第一次有了这种感觉,而这种感觉那些族生猫们必定已习以为常,那就是:亲人间的亲密,一种血缘关系的纽带。

突然,火心想告诉姐姐他现在的生活:“你知道族群的事吗?”

公主看着他,感觉十分神秘:“你刚才提到什么雷族?”

火心点点头,语速很快地说:“一共有四大族群。在族群里,我们彼此照顾。年轻的猫为年老的猫捕食,武士们保卫领地免遭其他族群的掠夺。在整个叶子发绿的季节里,我一直在接受训练以成为一名武士。现在我都收徒弟了。”

看着公主发怔的表情,火心知道她并没有听懂他说的事情,但在火心说话的过程中她一直饶有兴趣地听着。

她怯生生地说:“听起来你很喜欢现在的生活。”

这时屋内传出两腿动物的呼唤。火心立刻钻进最近的灌木丛里。

公主说:“我该走了。如果我不回去,他们会担心的。而且还有好几张嘴等待我去喂养。我能感觉到他们在我的肚子里动呢。”她目光温柔地看着自己鼓胀的肚子。

火心从灌木丛里朝外看着她说:“走吧,反正我也该回去了。我还会来看你的。”

“好的,那太好了!”她朝两腿动物的巢穴走着,回过头喊,“再见!”

火心喊:“很快就会见面的。”他目送姐姐走到屋门前,顶开门帘进去了。

花园里再度陷入宁静。火心穿过灌木丛走到围栏下,轻轻一跳,跳过围栏,然后跑进森林里。一路上,他的脑海里都是对幼年时光的回忆,忽然间,四周森林的气味使他回到现实。

火心在沟边停下脚步,朝下俯视着雷族的营地。他还没有做好回去的心理准备,就这么贸然进去肯定会让其他猫们觉得奇怪。他想:我去打些猎物吧,炭爪和灰条多待一会儿不会有什么事,而族群也需要更多的猎物。他转过身,又重新奔回森林。

当他最终回到营地时,叼着一只水老鼠和一只鸽子。天渐渐黑了下来,族群里的众猫正聚在一起吃晚餐。灰条捧着一只燕雀独自坐在荨麻丛旁。火心朝他点点头,经过会场走到高高堆起的猎物堆边。

虎掌正眯着眼睛坐在高岩下,看到火心将猎物放在猎物堆里,他说:“我注意到炭爪一整天都和灰条在一起。你去哪里了?”

火心心里直打鼓,他对视着虎掌的目光说:“今天看起来很适于打猎——这么好的天可不能浪费了。族里需要尽可能多的猎物。”

虎掌将信将疑地点点头说:“是的,但我们也需要武士,训练炭爪是你的责任。”

火心低下头说:“我懂了,虎掌。明天我就带她出去。”

“很好。”虎掌转过头去巡视营地。火心叼起一只老鼠走到灰条身边。

灰条心不在焉地问:“找到你要找的东西了?”

“是的。”看着灰条痛苦的目光,火心感到一阵悲伤,“你又在想河族的那名武士了?”

灰条平静地回答:“我尽力不去想。但当我独处的时候我总忍不住想起那个预言,那个预言说会有猫白白死去,又说我们会有麻烦。”

火心把他的老鼠推到灰条面前,打断他的话说:“给你。那只燕雀看起来还没有长大,反正我也不饿。想交换吗?”灰条感激地看了他一眼,两个朋友相互交换猎物开始吃了起来。

火心一边嘎吱作响地咀嚼燕雀,一边拿眼瞅着会场。沙爪和尘爪坐在巢穴外面。尘爪正忙活着撕开一只兔子。火心发现沙爪在看自己时,她却移开了目光。

炭爪躺在那棵老树墩旁边,火心做学徒时便曾在那里用餐。她正兴高采烈地和蕨爪聊天,后者的头时不时一起一伏地从一只麻雀身上拔去羽毛。看到这两只年幼的猫——姐姐和弟弟——闲适地趴在一起聊天,火心又想起了公主。族群生活中这些熟悉的一幕幕景象第一次让他感到不舒服。虽然他在返回营地前曾仔细地舔去身上残留的姐姐的气味,但直到太阳消失在地平线上,他的鼻孔里仍存留着那股味道。他虽然找回了曾经失去的亲密关系,但那种模糊不清、难以言状的孤独感已经在他的心里留下了深深的烙印。难道他和公主共享的那段难忘的回忆比自己对族群的忠诚还要珍贵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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