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心真想把这个徒弟揪过来痛打一顿,但他深吸了口气,极力保持头脑的冷静。他说:“你不能脚踩两只船,云爪。你必须做出决定,要么当一只族群猫在武士守则的指导下生活,要么去寻求宠物猫的生活。”他一边说着,一边想起当初虎掌发现他在森林边和他的宠物猫老友斯玛谈话后,蓝星对他也是这么说的。所不同的是,火心从来都是对族群忠贞不渝,自从踏入丛林那一刻起,他就成了一只族群猫,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
云爪桀骜不驯地说:“我为什么必须选择?我喜欢这种生活方式,我可不会为了讨你的欢心而改变它!”
火心愤怒地说:“这不是为了讨我的欢心,这是为了族群着想!宠物猫的生活从各个方面都违反了武士守则。”云爪没有理会他,而是捡起老鼠,从火心的身边走过,向营地走去。火心深吸了口气,强忍住把云爪逐出雷族领地的冲动。他暗自重复沙风的话:“让他自己决定。”他跟在云爪后面往回走,边走边告诉自己:毕竟,云爪吃些宠物猫的食物也不会带来什么危害。他只希望这件事别被其他的猫发现了。
他们走近金雀花通道时,火心听见山沟上有灰土往下滑落的声音。他停下脚步等候,期盼那是捕猎归来的沙风,不过,傍晚的空气中飘来炭毛的温暖气味。
炭毛跳下最后一块石头,嘴里衔着草药,一瘸一拐地走过来。
火心问:“你还好吗?”
炭毛放下嘴里的草药,气喘吁吁地说:“我很好,真的。只不过这条瘸腿总和我过不去,害得我去采草药花了这么长时间。”
火心说:“你该告诉黄牙一声。”
炭毛摇了摇头:“我不说。”
火心赶紧说:“好吧,好吧。”连他都对自己如此不敢违拗炭毛的话感到很是惊讶,“让我帮你拿这些草药吧。”
炭毛顿时两眼放光,她感激地冲火心眨眨眼睛,高兴地说:“愿星族保佑,让你窝里的跳蚤都消失。我不是有意要顶撞你,只是黄牙太忙了,柳带今天下午进入分娩期了。”
火心感到一阵担心,他想起自己上次碰到银溪生孩子的事情了。“她没事吧?”火心问道。
“我不知道。我主动要求出来采集草药,没有在那里帮忙。”炭毛移开目光,嗫嚅着说,脸上闪过一层阴云,“我……我不想待在那里。”
火心猜到她也想起银溪了。他说:“那么走吧。早点儿看见柳带,便早点儿消除担心。”说着,他加快了步伐。
刚踏进营地,火心便立刻知道了柳带母子平安的消息。只见一只眼和斑尾正从育婴室往外走,她们的眼里饱含温情,欢声笑语隔着会场也能听见。
沙风冲过来向他们报告好消息:“柳带生了两只母崽和一只公崽!”
炭毛焦急地问:“柳带怎么样?”
沙风宽慰她说:“她很好,已经在给孩子们喂奶了。”
炭毛吁了口气,高兴地说:“我一定要过去瞧瞧。”说着,一瘸一拐地跑了过去。
火心吐出嘴里的草药,四下里张望说:“云爪去哪儿了?”
沙风眯缝起眼睛,同情地说:“黑条看见他只带回那么小的一只猎物,就让他去给老年猫们清理床铺了。”
“很好。”火心还是头一回因为黑条的干预而感到愉快呢。
沙风语气凝重:“你和云爪谈过了?”
“是的。”一想起云爪的漫不经心,柳带分娩给他带来的喜悦就像烈日下的露珠一样,瞬间蒸发了。
沙风催问:“是吗?他怎么说?”
火心神情黯然地说:“我认为他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做错事了。”
令他惊讶的是,沙风并没有显出忧心的样子。“云爪还小。别太烦恼了。记住他第一次捕猎时的情景,而且别忘了你们是血缘相通的。”她温柔地舔了一下火心的脸颊,“总有一天,奇迹会发生在云爪身上的。”
尘毛走过来打断了他们的谈话。他丝毫不掩饰目光中的轻蔑,讥笑说:“你一定会为你的外甥感到自豪的。黑条告诉我说,他花了一天工夫只捉回来一根瘦柴。”火心心里一沉,就听尘毛又补充了一句,“你可真是位伟大的老师啊。”
沙风生气地说:“走开,尘毛。别在那儿使坏,你明明是在说反话嘛。”
令火心惊奇的是,尘毛就像被沙风重重击打了一下,吓得连连往后退。只见他转个身,慌慌张张地跑开了,半路上回头瞪了火心一眼,目光中充满怨恨。
沙风的凶恶令火心赞叹不已,他说:“这招太妙了,你一定要教教我你是怎么用的!”
沙风凝视着远去的尘毛,叹了口气说:“恐怕这招你来用就不好使了。”沙风和尘毛青梅竹马,两只猫一起参加学徒训练,但自从沙风和火心日益亲密后,他们的友谊就出现了裂痕。“没关系。我迟些再向他道歉。我们为什么不去瞧瞧新生的幼崽呢?”
说完,沙风就向育婴室走去,这时蓝星恰好从育婴室里走出,满脸都是喜色。等沙风进去后,蓝星胜利般地喊道:“雷族又多了几名武士!”
火心高兴地说:“不久之后,我们的武士将会比其他三个族群的都要多!”
蓝星的眼里立时笼罩了一层阴云,火心心里一寒。只见蓝星阴沉着脸吼道:“我只希望这些新武士比那些老武士更可信。”
沙风的声音从育婴室里传了出来:“你进来吗?”火心定了定神,走进育婴室。
柳带躺在由柔软的苔藓铺成的窝里,三个幼崽依偎在她的怀里,身上湿漉漉的,眼睛还没有睁开便在母亲的肚皮上一阵乱拱。
火心看见沙风的脸上浮现出一种从未见过的温柔神情。她探过身子,轮番在三只幼崽身上呼吸感受那温暖、带有奶香味的气息。柳带看着,眼睛里深深地流露出心满意足的神色。
火心小声说:“他们真棒。”再次看到新生的幼崽感觉真好,但他同时又感到心里隐隐作痛。上次他看到新生的幼崽还是在银溪分娩的时候。火心的思绪一下子飞到灰条那里,不知道他的老朋友现在怎么样了——他是仍然陷于悲痛之中呢,还是和孩子们待在一起的河族新生活已治好了他心中的伤痛呢?
忽然,火心嗅到虎掌的幼崽的气味,尾巴不由得颤抖了几下。他强抑住内心的厌恶,转头去看他在哪里。金花就睡在他身后的窝里,闭着双眼,两只幼崽正躺在她身边呼呼大睡。黑莓崽看上去就像其他的幼崽一样清白无辜,一刹那间,阵阵愧疚之意袭上火心的心头。
第二天,火心一大早就醒来了。对灰条的思念就如乌云压顶般压在他的心口。由于对云爪感到忧心忡忡,火心愈加想念灰条了。和沙风的谈话固然有所帮助,但他渴望知道灰条的看法。火心在窝里躺了一会儿,暗暗打定主意:今天他要去河边看看能否遇见老朋友灰条。
他走出巢穴,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太阳刚刚升出地平线,为清晨的天空涂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尘毛正坐在会场中央和香薇爪聊天。火心奇怪,尘毛对黑条那个温柔的小徒弟有什么可说的。他在用恶毒的流言飞语毒害香薇爪的心灵吗?不过,尘毛肩膀上的毛都柔顺地趴着,虽然火心听不到他具体说的什么,但他的语气中没有以往常带的那种愤怒。事实上,尘毛同香薇爪说话时的口气温柔得就像一只斑鸠。
火心走了过去。尘毛看见他过来,目光顿时转冷。
火心朝他打招呼:“尘毛,你愿意带领中午那一班巡逻队吗?”
香薇爪兴奋地说:“我也能去吗?”
火心说:“我不知道。我还没有向黑条询问过你的进度呢。”
尘毛说:“黑条说她进步很快。”
“那么也许你能和黑条谈谈这件事。”虽然火心不愿显得软弱,但这有可能是化解尘毛敌意的一个机会,“但也要带上蜡爪和另外一名武士。”
尘毛破天荒地宽慰他说:“放心吧,我会保证香薇爪的安全的。”
“哦,很好。”火心说着转身走开了。他简直不敢相信,在整个谈话当中竟然没有听到尘毛的讥讽。
火心爬出山沟,立刻向太阳石跑去。森林里久旱不雨,踏在地面上腾起团团灰尘。来到太阳石火心吓了一大跳,他发现由于两个月滴雨未见,原先石缝中长出的青草都已枯死了。
他从一块块大石头下绕行,向河族边界走去。他走出树林,下坡来到河边。这里到处是鸟语花香,伴随着小河流水的哗哗声。火心停下脚步嗅了嗅空气,没有嗅到灰条的气味。如果他想找到老朋友,他就得冒险进入河族领地。渴望见到灰条的念头越来越强烈,于是火心决定冒险一试。河族的早班巡逻队也许已经出发了,但如果运气好的话,他们现在可能正在别的地界巡逻。
火心小心翼翼地爬过边界,提心吊胆地溜出河边的香薇丛。还是没有发现灰条的迹象。他敢不敢渡过河,深入河族领地去碰碰运气呢?渡河不是难事——现在河水很浅,他能够过大部分河面,只有河中心的河沟处较深,不过那里河水的流速不快,他能轻易地游过去。毕竟,经过初春那场洪水之后,他比雷族里大部分的猫都更熟悉水性。
忽然,一股气味飘来,把火心吓了一跳。是影族的气味!影族猫大老远跑到这里来干什么?影族地界和这条河之间隔着的可是雷族的领地啊。
火心紧张地回到香薇丛里。他深吸了口气,想要确定影族气味飘来的方位。没想到除了影族的气味外还有另外一种气味,那股气味使他几欲呕吐。气味从河流的上游处飘过来,他认得那股气味,就在不久前他还闻到过,那是病猫身上发出的臭味。
火心缓缓地在香薇丛中匍匐,香薇的枝条从他的皮毛上轻轻划过。他看到前方有一株盘根错节的老橡树,那株橡树就在雷族的地界内。由于地面经年遭受风吹雨淋,土层变薄,橡树的树根便暴露在地表之外,粗根盘绕形成一个小小的树洞。影族气味和那股疾病臭味就是从树洞里飘出来的。
尽管火心非常害怕,但却决意要保卫雷族领地,他本能地展开利爪。不管树洞里隐藏着什么凶神恶煞,他都要把他们赶出雷族的地盘。火心压住内心的狂跳,从香薇丛里冲了出来。他弓着背站在树洞口,准备迎接一场恶仗。但树洞里犹如死一般寂静,只听得里面传出粗重的呼吸声。
火心硬着头皮往里瞅。等眼睛渐渐适应里面的昏暗后,树洞里的情形使他大吃一惊。上次他曾亲眼看着这些猫离开雷族领地,回到他们自己的地盘里。他们就是曾来雷族寻求帮助的两只影族猫——小云和白喉。
火心厉声喝道:“你们回来干什么?在丛林别的猫没被你们传染之前,赶快回家去!”他向后裂开嘴唇,露出锋利的牙齿。忽然,他身后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火心,住手!放过他们吧!”
作者“艾琳·亨特”的其他小说
《猫武士首部曲3:疑云重重》《猫武士首部曲1:呼唤野性》《猫武士首部曲5:险路惊魂》《猫武士首部曲6:力挽狂澜》《猫武士首部曲2:寒冰烈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