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心全神戒备地穿过松林向两脚兽的地盘走去。昨夜下了一场大雨,地上泥泞不堪,他的爪子上沾满了泥灰和烧焦的细枝。一路上,他密切观察周围的动静,不是为了捕猎,而是为了防备森林里的那个魔鬼,以防它就像上次袭击迅爪和夺面一样袭击自己。
夺面和云尾肩并肩跟在火心身后,而灰条则走在最后,防止敌人从背后袭击。他们这是去拜访云尾的母亲公主,这位年轻的武士执意要带上夺面一起来。
他说:“你迟早都要到营地外面去。我们不去蛇岩,我保证你绝对安全。”
火心想不到夺面竟然会那么信任云尾。走出营地后夺面便一直处在高度惊恐之中,每出现一点儿动静,都能令她吓一大跳。尽管夺面疑神疑鬼,但她最终没有回去,火心似乎看到以往那个勇敢的亮爪又回来了。
当他们远远望见两脚兽花园外的围栏时,火心晃了一下尾巴示意大家停止前进。虽然他看不到公主,不过他能嗅到空气中她的气味。
他对其他三只猫说:“在这里等着,提高警惕,发现情况后大声通知我。”
火心又嗅了嗅空气,确信没有嗅到狗或者两脚兽的气味后,才跑到花园边跳上围栏。花园里的灌木丛中闪过一团白影,不一会儿,公主出现在草坪上,只见她走起路来十分小心,生怕弄脏了爪子。
火心轻声唤道:“公主!”
公主抬头瞅见火心,立刻跑过来跳上围栏,坐在火心身边。
她紧贴在弟弟身上,欢快地说:“火心!看见你真是太好了!近来好吗?”
火心回答说:“我很好,我还带来了几位客人——你瞧!”
他朝树林边三只猫等候的地方扬了扬尾巴。
公主兴奋地喊道:“是云爪啊!可其他的猫是谁?”
“那只个头高大的灰色公猫是我的朋友灰条。别害怕,他的样子很凶,性格却很温和。另一只猫……”火心沉思了一下,“名字叫夺面。”
公主睁大眼睛,惊讶地说:“夺面!多可怕的名字啊!你们为什么要这样称呼她?”
火心心情沉重地说:“一会儿你就明白了,她受了很重的伤,你对她好一点儿。”
说着,他跳下围栏。公主犹豫了一下,也跳下去随着火心向那三只猫走去。
云尾撇下灰条和夺面,奔过来迎接他的妈妈。
公主开心地说:“云爪,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你了,你看起来真棒,你的个头不会又长了吧?”
她的儿子大声报告说:“你现在应该叫我云尾,我是一名武士了。”
公主赞叹道:“已经是武士了?云尾,我真为你感到骄傲!”
就在公主拉着儿子问东问西的时候,火心一刻也没有忘记周围潜伏的危险。他说:“我们不能久留,公主,你听说有一只狗在森林里游荡的事了吗?”
公主转头看着他,惊恐地说:“一只狗?没有,我不知道这件事啊。”
火心又说:“那天我和沙风在松林里和你相遇时,那些两脚兽可能就是在找狗。不管怎么说,从今天起,你不要单独进森林,太危险了。”
公主焦虑地说:“这么说你们时刻都有危险啦,哦,火心!”
火心努力表现出一副自信的样子说:“你不用为我们担心,只要你待在花园里别出来,就不怕狗来骚扰你。”
“可我担心你们呀,火心,还有云尾,你们连个能躲避的窝都没有——唉!”
公主一瞥眼瞅见夺面被损坏的那侧脸,立刻吓得发出一声尖叫。夺面听见她的叫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云尾瞪了母亲一眼,说:“来见见夺面。”
公主紧张地挪动步子走到灰条和夺面那里,夺面用她那只好眼瞅着公主。
公主局促不安地说:“噢,天哪,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云尾回答说:“夺面出去捉那只狗,她非常勇敢。”
“是它干的吗?噢,你这小可怜!”公主被夺面脸上的伤实在吓得够戗——毁坏的面容、没有眼珠的眼眶,还有被撕碎的耳朵,“同样的事情也会发生在你们任何一个的身上……”
火心气得直咬牙,公主的话太伤夺面的心了。云尾抵在夺面的脸颊上温言安慰。
火心说:“我们该走了,云尾只不过是来向你报个平安,你现在回花园里吧。”
“好的,好的,我走。”公主向后退着,眼睛仍盯着夺面的脸,“火心,你还来看我吗?”
火心说:“只要能够抽出时间,我就来看你。”随即在心里补充说:只有我自己来。
公主又后退了两步,然后转身奔向花园。她爬上围栏回头喊道:“再见!”这才消失在花园中。
云尾长长地吁了口气,苦笑说:“事情倒还顺利。”
火心对他说:“你不能怪公主,她对族群生活只了解个大概,她仅仅看到族群生活最坏的一面,而且她不喜欢族群生活。”
灰条嘟囔说:“你能指望一只宠物猫做些什么呢?我们回家吧。”
云尾用鼻子轻轻顶了顶夺面,夺面站起来,羞怯地说:“云尾,公主似乎被我的模样吓坏了。我想……”她咽了口唾沫,“我想……看看自己的容貌,附近有水坑能让我照一下吗?”
火心心里很难过,但又钦佩她敢于直面现实的勇气。他转头看着云尾,看他怎样回应夺面的请求。
云尾朝四周张望了一会儿,然后用鼻子抵在夺面的肩膀上,说:“跟我来。”他领着夺面走到一棵大树下,昨夜下了一场大雨,在大树的树根之间积成了许多水坑。云尾把夺面领到一个水坑前,两只猫一同朝水坑里看。看到自己的徒弟并不嫌弃夺面恐怖的面容,火心感到十分欣慰。
夺面站在水坑边,身子僵直,单目圆睁,呆呆地望着水面中的倒影。过了半晌,她平静地说:“现在我明白了,如果我的脸令别的猫感到不安,那么我很遗憾。”
云尾把夺面从水坑边拽回来,温柔地舔她那侧被毁容的脸,对她说:“在我眼里你依然美丽,你一直都很漂亮。”
火心既替夺面伤心难过,又为云尾的忠贞不渝感到骄傲。他走过去说:“夺面,你长得什么样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仍然是你的朋友。”
夺面感激地冲他低了低头。
云尾突然怨恨地说:“夺面!我恨这个名字,每一只猫喊这个名字的时候,都是在揭她的旧伤疤。蓝星有什么权力这么做?哼,我再也不会用这个名字,如果蓝星不答应,那就……那就见她的鬼去吧!”
虽然云尾说出这样大不敬的话,但火心听了也没说什么,而且他和云尾的看法一样。“夺面”是一个残酷的名字,是蓝星向星族宣战的标志。当初蓝星起这个名字的时候,丝毫没有考虑到夺面的感受。不过蓝星曾为夺面举行了正式的命名仪式,火心现在也无能为力。
灰条问:“我们要在这里站一整天吗?”
火心深叹了口气,说:“不用,我们走吧。”他和他的武士们又得回到自己的领地里。在那里,他们已经沦为了敌人的猎物。
在梦里,火心穿过一片森林。这里阳光明媚,竟然是春天的景色。阳光透过树叶间隙照在地上,形成斑驳的阴影。微风阵阵,树枝轻轻摇曳。火心停下脚步嗅嗅空气,空气中隐隐夹杂着熟悉的香味,一股幸福的激流顿时涌遍全身。
他轻声唤道:“斑叶?斑叶,是你吗?”
香薇丛的深处闪亮着一双眼睛,温暖的呼吸轻抚他的耳朵,一个声音说:“火心,记住啊,敌人从来就没有睡着。”
接着火心眼前的景象渐渐消失,他醒过来,发现自己正躺在武士巢穴里。落叶季的寒风从顶棚的缝隙中呼呼地吹了进来。
火心伸了个懒腰,抖掉沾在身上的苔藓。他细细品味刚才的梦。几个月前斑叶曾警告说敌人从来没有睡着,不久之后虎星就带领一帮泼皮猫袭击了雷族营地。事情败露后,虎星被逐出族群。
火心想起刚刚召开过的森林大会。毋庸置疑,这位影族族长想要抢走黑莓爪和黄爪,虽然他在大会上有所妥协,可火心敢肯定虎星绝对不甘心等待。其实,要是真的把这两个学徒交给虎星,火心倒感到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他再也不必一边疑神疑鬼,一边觉得愧疚了。可他们是雷族的孩子,武士守则要求他们必须不惜一切代价保住这两个学徒。
这时,火心身边的铺垫上响起了沙沙声,他知道沙风睡醒了。他偷偷瞄了眼沙风,说:“沙风——”
沙风瞪着他,抖掉身上的苔藓,站起来说:“我去捕猎,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不等火心回答,她便走过去捅了捅尘毛,说:“起来,你这懒毛球,等你睡醒,所有的猎物都老死了。”
火心急忙主动说:“我帮你叫云尾。”说完,他立刻钻出巢穴,不过沙风显然并不领受他的这份殷勤。
外面灰蒙蒙的,天气十分寒冷。火心停下脚步仰头嗅了嗅空气,一滴雨落在他的脸上。会场对面,黑莓爪和黄爪正同一群学徒们坐在巢穴外面。火心叫道:“黑莓爪,过一会儿我带你去捕猎!”
黑莓爪站起身低头行礼后,背对他坐下来。火心叹了口气,他有时感觉似乎所有的猫都各有各的理由来恨他。
他估计云尾和夺面在一起,于是向老年猫巢穴走去。夺面已经在老年猫巢穴里住了好几天了,云尾一有空就去陪她。火心走近老年猫巢穴,看见云尾盘着尾巴坐在那里观看夺面为纹尾捉虱子。
火心小声对云尾说:“她还好吗?”
另一个声音粗声粗气地回答:“她当然好啦。”
火心转头看见是纹尾在说话。她脸上仍挂着雪崽死后就有的那种凄绝的神情,她的脾气还是那么火暴,可她看夺面的眼神却异常柔和。“她是一只很好的年轻猫,你找出伤害她的凶手了吗?”
火心摇了摇头,说:“你能照顾她可真是帮了我的大忙,纹尾。”
纹尾鼻子里发出嗤的一声,说:“嗯——有时我觉得似乎是她在照顾我。”说完她瞪了火心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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