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火心焦急地问:“她还有救吗?”

炭毛叹了口气。她接到沙风的报信后立刻瘸着腿赶到蛇岩,将亮爪最严重的伤口用蛛丝裹住,又给她喂了几粒罂粟籽止痛。后来,亮爪恢复了些体力,在众猫的搀扶下回到营地。如今她正躺在巫医巢穴边的香薇丛里,昏迷不醒。

炭毛坦白地说:“我不知道,能做的我都做了,至于能不能活下来,只有听天由命了。”

火心心存侥幸地说:“她长得很健壮。”他瞅了瞅奄奄一息的亮爪,哪有半点儿健壮的样子。此时的亮爪几乎只剩下一张皮,看上去比幼崽还要小,每呼吸一次,都仿佛是她的最后一口气。

炭毛说:“就算她能活过来,身上也会留下永久的伤疤,我治不了她眼睛和耳朵上的伤。我想她永远也不能成为武士了。”

火心点了点头。他忍不住看了看亮爪那张裹满蛛丝的脸,眼前的一切使他回想起炭毛出事时的情景:黄牙当时告诉他,炭毛的腿再也不能痊愈了。

他小声说:“她说了‘结伙’这个词,我不知道她究竟看到了什么。”

炭毛摇了摇头,说:“这就是我们一直担心的事情,森林里有个东西正在把我们当做猎物,我在梦中听到它的声音了。”

火心懊丧地说:“我知道,我早该做点儿什么了,星族也给蓝星发出了类似的警告。”

“蓝星不再尊敬星族了,没想到她居然还能和星族对话。”

火心猛然转头看着炭毛,问:“你认为这就是发生这种事情的原因吗?”

“不。”炭毛的口气有些勉强,她凑过来贴在火心身上说,“我敢担保,这个魔鬼绝不是星族派来的。”

这时,香薇通道里传来沙沙声响,云尾走了进来。

炭毛说:“我不是让你去睡一觉嘛。”

“我睡不着。”云尾走到亮爪身边坐下,“我想陪着她。”他低下头在亮爪的肩膀上舔了一下,喃喃说:“好好睡吧,亮爪,你依然美丽。挺住啊,我不知道你现在伤得多重,可你一定要挺住啊。”

他继续舔着亮爪,忽然他抬起头瞪着火心冲口而出:“这都是你的错!她和迅爪都应该成为武士的,如果那样,事情就不会闹到今天这种地步。”

火心看着他的眼睛,说:“是的,我知道,可是我曾努力使他们成为武士的,相信我。”

话音未落,只听外面传来沙沙的脚步声,火心转头看见蓝星从香薇通道走了出来,被火心派去叫她的沙风跟在后面。

蓝星低头默默地看着亮爪。云尾桀骜不驯地翘起尾巴,仿佛在向蓝星兴师问罪似的,但终究没有说出来。

蓝星眨了一会儿眼睛,问:“她快要死了吗?”

炭毛看了火心一眼,对蓝星说:“这要由星族来决定。”

蓝星厉声喝道:“难道我们还能期望他们大发慈悲吗?如果亮爪的性命取决于星族,那她必死无疑。”

云尾悲伤地说:“她死的时候连武士都还不是。”说着,他又低头舔了一下亮爪的肩膀。

蓝星不情愿地说:“那也未必,我可以为一个将要死去的学徒举行那个仪式以聊表心意。她可以成为武士,那样她就能以武士的身份升往星族了。”

火心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难道蓝星真的不再恼恨他们的祖先,承认星族在武士生活中的重要地位了吗?难道她后悔当初拒绝授予亮爪武士名号了吗?

云尾抬头看着蓝星,大声说:“那还愣着干什么?”

蓝星没有直接理会这位新武士的话。火心和炭毛紧靠在一起,沙风也走了过来。蓝星垂着头说:“我请诸位武士祖先们从天上俯视这名学徒。她掌握了守则的要旨,为了族群献出了自己的生命,请星族赐予她武士的名号。”她顿了顿,继而双眼里燃起怒火,“她的名字就叫夺面,所有的猫都要记住是星族把她从我们身边夺走的。”

火心顿时惊得目瞪口呆。蓝星为了报复星族,居然给一个生命垂危的学徒起了这么一个恐怖的名字!

云尾争辩说:“这个名字太残忍了!如果她活过来怎么办呢?”

蓝星声音低沉地说:“那我们就更能牢记星族给我们的‘恩惠’了。她要想成为武士,就必须叫这个名字。”

云尾狠狠瞪着蓝星,过了半晌才低下头去,仿佛知道争论已经毫无意义。

“请星族接受这个名叫夺面的武士吧。”蓝星低头轻轻触了触夺面的额头,小声说,“仪式结束了。”

夺面似乎是受到了触动,眼睛忽然睁开,脸上显出一副恐惧的神情。过了一会儿,她清醒过来,声音沙哑地说:“结伙,结伙!杀,杀!”

蓝星吓得后退一步,身上的毛竖立起来。她问:“什么?她说什么?”

这时夺面又陷入了昏迷中。蓝星惊恐地看着炭毛和火心,问:“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炭毛不安地说:“我不知道,她就说了这么多。”

蓝星鼓足力气说:“可是,火心,我告诉过你,星族说森林里有一个魔鬼,他们称那个魔鬼为‘结伙’,这一切是不是那个叫‘结伙’的干的?”

炭毛避开她的目光,走过去检查夺面。火心不想让蓝星知道她的族群正像猎物一样被某个无影无形的怪物捕杀,他想说些能让蓝星放心的话,可又知道空洞的保证对她毫无用处。

他寻思了半天,最后只好回答说:“大家都不知道,我会让巡逻队提高警惕的,可……”

蓝星不屑地说:“可如果星族已经抛弃了我们,巡逻队也起不了作用。也许这个叫‘结伙’的东西就是星族派来惩罚我们的。”

炭毛立即大声说:“不是的!这个‘结伙’不是星族派来的。我们的祖先爱护我们,他们不会仅因为一些小错而屠戮森林里的生命或者毁掉一个族群。蓝星,你一定要相信这一点。”

蓝星没有理会炭毛。她走到夺面身边低头说:“原谅我,是我触怒了星族,以致牵累了你。”然后,她转身回到了族长洞穴。

这时,会场上传来一片哀哭声。火心急忙跑过去,看见长尾和灰条正拖着迅爪的尸体回来举行葬礼。当迅爪的尸体被拖到会场中央时,他的师父长尾趴在他的身旁,用鼻子触碰他的尸体,场面非常凄凉。迅爪的妈妈金花坐在一旁,黑莓崽和黄崽看着他们同母异父的哥哥,吓得睁大了眼睛。

迅爪是长尾心爱的徒弟,他们师徒感情一直很好,如今这件事对长尾的打击实在太大了。

等他回到巫医巢穴门前的空地时,沙风正坐在那儿看炭毛为夺面的伤口换蛛丝,她说:“也许她能挺过去,如果还有谁能帮她的话,炭毛,那一定是你了。”

炭毛感激地眨了眨眼睛,说:“谢谢你的赞美,沙风,可药物的疗效毕竟有限,就算夺面能活过来,她也不会感激我的。”火心看见她脸上充满了忧虑的神情,知道她担心夺面无法接受毁容的事实。夺面脸上的疤痕将日日夜夜困扰着她,使她如同活在火灾噩梦中一般,她的未来在哪里呢?

云尾温柔地舔着夺面,仰起脸神情严肃地说:“我仍然会照顾她的。”

他的话令火心感到无比骄傲。如果云尾对武士守则也能表现出同样的忠诚,那么他将是雷族里最优秀的武士。

沙风用鼻子轻轻触了触夺面,然后对炭毛说:“我给你和云尾拿些吃的来,还有夺面的。如果她醒过来想吃点儿东西也说不定。”说完,她走出空地。

云尾疲惫地说:“我感觉不舒服,吃不进东西。”

炭毛说:“你需要睡一觉,我给你取些罂粟籽吃。”

“我不想吃罂粟籽,我想和夺面待在一起。”

炭毛说:“我不是问你想吃什么,我是在告诉你需要什么。你昨晚守了一夜,记得吗?如果出现什么情况的话,我保证叫醒你。”

炭毛进巫医巢穴去取罂粟籽后,火心同情地对云尾说:“她是巫医,她知道该怎么做。”

云尾没有回答他。不过,当炭毛走回来将罂粟籽放在他面前时,他乖乖地把罂粟籽吃了下去,然后神情疲倦地趴在夺面旁边,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火心悄声说:“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关心别的猫。”

炭毛顽皮地眨了眨眼睛,说:“你没有注意到吗?这几个月来他一直在追求亮爪——夺面啊。你知道吗?他是真的爱上她了。”

火心看着那对偎依在一起的小猫,顿时恍然大悟。

火心朝猎物堆走去。尽管天上阳光明媚,可空气中透着凉意。落叶季已经到了。

迅爪死去几天了,夺面仍然命悬一线。炭毛对救活她开始有了几分把握。这些天,云尾时时刻刻都陪在夺面身边,火心也是忙里偷闲,尽可能多来看看。

火心走过会场,看见灰条从武士巢穴出来走近猎物堆。这时黑条用肩头将灰条撞开,抢先抓起了一只兔子。已经选好猎物的尘毛狠狠瞪了灰条一眼。灰条停住脚步,看着黑条和尘毛衔着猎物走到荨麻丛旁。

火心加快脚步来到灰条身边,小声说:“别理他们,他们的脑子里都灌水了。”

灰条感激地瞅了他一眼,从猎物堆里挑了只喜鹊出来。

火心提议说:“我们一起吃饭吧。”他选了只水老鼠,领着灰条在武士巢穴附近找了一小块能够晒到太阳的地方。他说:“别往心里去,他们不会永远为难你的。”

灰条将信将疑,不过也没再说什么。两位武士边吃边往会场上望去,只见黄崽和黑莓崽正领着柳带的三只幼崽玩耍。火心想起以往夺面有时也和这些幼崽们玩耍,似乎她一直想要自己的孩子。火心不由得心里一阵伤心难过,夺面以后还能做妈妈吗?

灰条看了半晌,说:“那只幼崽长得可真像他的父亲。”

火心回答说:“只要他做起事来别像他的父亲就行。”这时他看见黑莓崽朝柳带的一只小幼崽身上压去,心里一惊。不过那只玳瑁色的幼崽随即跳起来,欢快地扑到黑莓崽的身上,火心这才放心。

灰条说:“他已经到了做学徒的年龄了,他和黄崽的年龄比……”说到这里,他突然闭住了嘴,眼睛里显出悲伤的神情。

火心知道他想到了自己的孩子,赶快岔开话题说:“是的,我正在考虑老师的人选问题,我去问问蓝星能否让我亲自教导黑莓崽,你认为谁……”

灰条吃惊地问:“你来当黑莓崽的老师?这合适吗?”

火心不自然地说:“我为什么不能当他的老师?如今云尾已经成为武士,我没有徒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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