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你是母亲!”看守叹了口气说,“顺便提醒一下,你们分开一点,探视人与犯人之间要保持距离……”
看守说完,没精打采地打了一个哈欠。巴维尔问母亲身体怎样,家里如何……她希望儿子还问些别的重大问题,于是在儿子的眼神里找来找去,但什么也没有看出来。儿子与平素一样头脑冷静,只是脸色苍白,眼睛似乎变大了。
“萨莎向你问好!”她说。
巴维尔的眼皮颤动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变得柔和些了,他微微笑了笑。一种尖锐的悲酸感,刺疼了母亲的心。
“他们什么时候才放你出来!”她难过而又气愤地说,“为什么叫你坐牢呢?那些传单不是又出现了吗……”
巴维尔的眼睛里闪出了一道喜悦的光芒。
“又出现了?”他很快地问道。
“不准说这些事!”看守懒洋洋地说,“只许谈家常……”
“这难道不是家常话吗?”母亲反驳说。
“我不知道,不过这是禁止谈的。”看守冷漠地坚持说。
“妈妈,就谈家常吧,”巴维尔说,“你近段时间在做什么?”
她感到自己身上充满了青年人的激奋情绪,回答说:
“我把这些东西挑到工厂里去……”
她停了一会儿,带着微笑接着说:
“菜汤,粥,玛丽亚做的快餐,还有别的食物……”
巴维尔理解了她话中的含意。他的面孔由于想忍住笑而颤动起来,他搔着头发,用一种母亲从来没有听到过的亲切声调说:
“妈妈有事干,太好了——就不闷得慌了!”
“那些传单又出现后,他们也开始搜查我了!”母亲有点自豪地说道。
“又谈这个!”看守生气地说,“我说了,不准谈!剥夺一个人的自由,就是要让他什么事都不知道,可是你还要信口乱说!——这儿什么话不准说,你应当明白。”
“嗯,妈妈,不要说吧!”巴维尔说,“马特维·伊凡诺维奇为人忠厚,别惹他生气。平素我们和他相处得很好。他今天监视我们的会见,是偶然碰上了——平常总是副典狱长来看守的。”
“会见时间结束!”看守瞧着表,宣告说。
“那么,谢谢妈妈!”巴维尔说,“谢谢,好妈妈。你放心吧,很快就会放我出去的……”
他紧紧抱住母亲,亲了亲,母亲非常感动,觉得很幸福,不禁哭泣起来。
“分手吧!”看守说。他领着母亲出去,嘴里还在咕哝着:
“不要哭!会放的,全都要放的……这里关不下了……”
母亲回到家里,笑容满面,兴奋地耸动着眉毛,对霍霍尔说:
“我巧妙地跟他说了,他是个聪明人,一听就懂了!”
接着她又伤感地叹了口气。
“一定是懂了!不然,不会对我那样亲热的,他从来没有这样过!”
“哎,大妈!”霍霍尔笑了起来,“人各有所求,而母亲要的总是亲热……”
“不是,安德留沙。我是说,人真怪!”母亲突然很有感触地扬声说道,“人们真容易适应现实!人家把他们的孩子抓走,关进监狱,可是他们仍旧心安理得,若无其事,抽空前来探探监,坐在那儿,等着接见,还有心思聊天——是不是这样?要是有教养的人都这样麻木不仁、容易习惯,我们这些不识字的老百姓不是更不必说了吗?……”
“那是当然的,”霍霍尔带着他特有的嘲笑神态说,“不管怎么说,法律对他们要比对我们更宽大些,而且,他们比我们更需要法律。因此,司法部门在他们的额头上敲一下,他们不过略微皱一皱眉,不会有更厉害的反应了。用手杖打自己人,总要轻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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