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此刻,那只大狗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奇里之所以会离开林克,是因为不满和好奇。它的一生都是在荒野里度过的,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一个狩猎动物必须要充分了解其生存环境。它必须知道哪里最适合捕杀猎物,哪里最适合躲避危险,哪里有最好的保护屏障,哪里是受到攻击时最利于反击的地方。不弄清楚这些,就不知道生存和死亡之间的区别。
它是有意离开林克的,目的就是到山谷中去弄明白它想知道的东西。等得到满意的答案后,奇里会去找林克的。不过,它并没有直接下山,而是沿着草地继续向前走了一会儿。等到它离林克很远时,就自然而然地恢复了野兽的生活习性。若和林克在一起,很多事情都要依靠这个人。而在奇里独处时,就只能靠它自己了。
奇里停下来,翘着尾巴,两眼盯着一群白色的山羊。它们就站在一处峭壁上,啃着石头上的青苔。这时,一只小羊立起两条后腿,在一个岩脊上做了个三百六十度的转身,可那个地方看上去还不够一只蜥蜴活动的呢,而那只小羊在漫不经心地转了一个圈后,就又稳稳当当地落在了那个岩脊上。奇里看着这一幕,对这些步伐稳健的动物充满了好奇,它们竟然能在难以立足的地方活动自如!
那群山羊也同样好奇地看着奇里,它们把奇里当成了狼,但依旧站在原地,因为它们知道奇里是够不到自己的。如果山羊和绵羊没有能力爬到狼够不到的地方,那么成群的狼早就将它们消灭干净了。这一点,山羊自己也清楚。
奇里继续向前走了一会儿,它也有自知之明,就像那些山羊知道它爬不到那个峭壁上一样,不过奇里自己并不在意。它现在还不饿,等到想吃东西的时候,它能够找到很多触手可及的食物。奇里那灵敏的嗅觉告诉它,在另一块草地上有更多的山羊在吃草,同时它也闻到了土拨鼠和蹄兔的气味。
现在,奇里又停了下来。它本来是打算到山谷里去的,但还是呆在了草地上,因为草地上的盛行风是从四面八方吹过来的。而现在风向变了,是从下面的森林往上吹的。奇里闻到了驼鹿和灰熊的气味,以及其他各种小动物的气味。它开始向下进发了。
奇里一边快速前进,一边在风中嗅来嗅去,因为这样能准确判断出前方出现的动物。它并没有刻意地隐藏自己,虽说奇里对一些猛兽心怀敬意,但却谁都不怕。遇到麻烦,它会根据情况选择躲开或者战斗到底。奇里既有猎鹿犬强健的四肢,又有哈士奇坚忍的性格,这些优点在它身上已经发挥到了极致。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什么动物能跑得过它,而能斗得过它的也只有灰熊了。
幽暗的森林中,一头黑色的雄驼鹿突然偏离了自己行进的方向,跑向了别处。等奇里快追上时,它突然转过身来,背对着灌木丛,做好用前蹄来回击敌人的准备。和人类一样,奇里先仔细打量了一下这头雄驼鹿,然后就继续赶路了。它完全有能力杀掉这头雄驼鹿,之前就杀死过不止一头了。只不过杀掉它得费些工夫,而奇里又想尽快吃到东西。这只大狗来到一条潺潺的小溪边,并悄悄地在那儿蹲了下来。
这算是一种老把戏了,奇里对这种把戏了如指掌。当它还只是一只小狗的时候,捉鲑鱼这项本领让它存活了下来。那些大鲑鱼从一个水潭游到另一个水潭,只有在游到很浅的地方时,脊背才会露出水面,所以在这些地方抓它们会比较容易。不过,这里的小溪虽浅,却流得很快。和那些水流缓慢的浅滩比起来,这里偏小,鱼的食物也较少,因此鲑鱼也就没有那么大了。
奇里仍然一动不动地守在小溪边,这样似乎是不可能抓到鲑鱼的。这时,一只松鼠从距奇里不到三英尺远的一棵云杉树上慢慢走下来,可不知怎的,它突然停在那里叽叽喳喳地叫个没完,像是在喋喋不休地抱怨这个世界。松鼠直勾勾地盯着奇里,但这只大狗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就连身上的毛也纹丝不动。这只松鼠见状便大摇大摆地从树上下来了。
此时,奇里一跃而起,大嘴一合,把这美味狼吞虎咽地吃了下去。那只松鼠太小了,还不够它塞牙缝的呢,于是奇里又沉不住气了。只见它跨过一棵圆木,在一片雪兔的脚印中跌跌撞撞地往前跑,因为步伐不稳和一时忘记了捕猎技巧的缘故,它一无所获。但奇里仍然继续向前跑。
跑着跑着,它突然停住了,脸上露出一副得意的表情。原来是它嗅出前面有一头行动笨拙的豪猪。奇里很小的时候就认识豪猪了。那次,它傻乎乎地用鼻子去碰一头豪猪,本是一个友好的举动,却没想到让那头豪猪警惕地竖起了全身的刺。从那以后,奇里再也不敢碰豪猪了。不过,它们看上去还是那么有趣。
奇里像只猫一样蹑手蹑脚地走着,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它一边偷偷地往前走,一边充分利用周围的事物来掩护自己。奇里抬起头,慢慢地靠近一棵倒下的树干。月光下,它看见那头豪猪正往一棵小黄桦树的方向移动。豪猪的背上和尾巴上长着无数的刺,像一根根小小的长矛。这头全身是刺的豪猪自以为战无不胜,所以神情自若,走起路来也不慌不忙的。在离这棵小黄桦树一百码远的地方,长着另一棵桦树,几周以来,这头豪猪一直在啃桦树皮,不过日子过得倒也十分安稳,它起码在二十四个小时内是不会饿的。时间对于豪猪来说一点儿都不重要,尤其是对这头豪猪。它可是这片荒野里的“老人”了,五年来从未有过剧烈运动。
当奇里跳过那棵树干时,兴奋地叫了一声。豪猪马上停下脚步,前爪抱头,缩成一团,只露出一根根指向四面八方的刺。奇里跳到离豪猪尾巴较远的地方,它前身伏地,摇着尾巴,欢快地叫着,活像只小狗崽,并以最快的速度绕着豪猪一圈又一圈地来回跑。而这头全身是刺,成天啃桦树皮的野兽只会甩尾巴,根本伤不到奇里。
最后奇里躺到地上,气喘吁吁却又十分高兴地看着那头全身戒备的豪猪。五分钟后,这头野兽举起爪子,用它那与众不同的黑色脑袋东张西望了一会儿,嘴里还不满地嘀咕着。此时,奇里乐够了,也玩够了,所以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玩伴离开。豪猪走到选好的那棵桦树下,用两只强健有力的前爪紧紧地抓住树干,然后撅起屁股,慢慢爬上去,稳稳地坐在一根树杈上。当它用沾满唾液的两只前爪摸自己的脸时,嘴里仍旧不停地嘀咕着。
将豪猪抛到脑后的奇里继续赶路。离开林克之后,它只吃过一只松鼠,而那个小不点刚好吊起了它的胃口。作为一只需要时刻保持体力的大狗,奇里需要大量的食物,这样才能让身体以其需要的速度在荒野里行进。就在这时,它闻到了一头年轻驼鹿的气味,在跟了一段路以后,那头驼鹿走到湖里吃水草去了。奇里只好作罢。
它仰起头来,皎洁的月光如流水般倾泻在它的脸上。奇里听到前方传来的潺潺流水声,于是便一路小跑地过去了,它心中十分清楚自己能够在那里发现什么,因为它非常熟悉这种由湍急的河流所发出的巨大咆哮声。
这条河流在高高的云杉树间流淌着,它是由远方的冰雪融化而成的,水流急促,泛着白色的水花。它继承了荒野全部的狂野与豪放。这是一条奔腾不息的河流,没有名字,也没有人会在此截流筑坝。
奇里接受了这条河向它发起的挑战。它跳进河里,用尽全身力气来与河水搏斗,但还是没办法过河。奇里动作敏捷地躲开石头和其他障碍物,在河水里奋力地游着。在往下游了三百码之后,便在刚才下去的那个河边上了岸。
奇里抖抖身子,水花溅得到处都是,但它还是高兴地吐着舌头。其实,它到河中游泳的目的和去骚扰豪猪是一样的,河流也是它所熟知的,也是它无法抗拒的挑战。
这时,奇里突然昂起头。不知什么气味沿着湍急的河流飘了过来。奇里站在那里,想要弄清楚这是什么动物的气味。等它辨认出来之后,立马竖起了身上的毛。
河的下游有两个人,奇里从来没有闻过他们的气味。它静悄悄地走上前,像月夜中一个飘忽不定的幽灵一样,慢慢地靠近那个木棚。当烟味越来越呛时,它皱了皱鼻子,然后蹑手蹑脚地走到附近。
奇里绕过一棵树,借着柔和的月光打量着那个木棚,目标近在咫尺。它眼睛所看到的场景证实了嗅觉所传达的信息。有两个人正躺在冒着烟的火堆旁,他们没有看见也没有察觉到奇里,于是奇里又悄悄地走开了。
它回到林中,一路小跑,不一会儿就来到了一个充斥着雪兔气味的灌木丛。就在此刻,一只长腿大脚的雪兔从奇里面前一闪而过,奇里拔腿就追。它很快就追上了这只仓皇而逃的猎物,并将其制服了。奇里先是猛咬一口,之后便躺下来舒舒服服地享用这顿美食。等它吃饱喝足后,就在一棵云杉树下找了个暖和的地方睡起觉来。
当奇里再次踏上征途时,天已大亮。一阵风吹过,这只大狗嗅出了两种强烈的气味,一种是林克·史蒂文斯的气味,另一种是一头雄驼鹿的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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