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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的群体咆哮和藏獒的集体吼叫如雷如鼓,一瞬间的碰撞激发出一阵岩石击打岩石的声响。到处都是准备咬合的血盆大口,牙齿像标枪一样飞来飞去,獒影和狼影嗖嗖地闪动着,兔起鹘落,稍纵即逝。无论是藏獒,还是狼,仅靠头脑的狡猾或聪明已经无法取胜了,仅靠身体的力量和速度也已经无法取胜了。它们还必须柔韧,不是皮条那样的柔韧,而是敏捷果断中的柔韧。柔韧的后面还应该有钢铁一样坚硬的肌肉和比钢铁还要坚硬的意志。只有把这一切结合起来,才能在这个生死攸关的时刻,在残酷而激烈的撕咬中,完善地表达兽性的哲学和野性的品质,淋漓尽致地展露天生属于它们的饱满丰盈的血性。
每一只体力早已透支而苦苦支撑着生命的藏獒,都至少面对着四匹矫健生猛的壮狼或大狼。鲜血和死亡同时出现了,有狼的死,也有藏獒的死。藏獒死得多一点。每一只藏獒们扑倒一匹狼之后,自己就得饱尝狼牙从侧面和后面疯狂撕咬的耻辱。它们必须顽强地挺立着,一旦倒下,等待它们的就只能是命归西天。
獒王冈日森格知道,不能再这样拼下去了,这样拼下去,领地狗群就会全部死尽。怎么办?总不能转身逃跑吧?作为藏獒,作为西结古草原的守护神,它们可从来没有被狼追逃过,甚至都不知道当自己的屁股对着狼而不是利牙对着狼的时候,是应该往前迈步,还是往后迈步。再说四周也没有可逃之路,一旦领地狗们跑出上阿妈狼群,别的狼群就会铺天盖地而来,转眼把它们撕碎吞掉。
冈日森格后退一步抬起了头,四下里看了看:头狼呢,上阿妈狼群的头狼呢?要是把头狼干掉,狼群就不可能这样团结一致拼命厮杀了。引出来,必须把头狼引出来。冈日森格想着,冲过去,帮助大力王徒钦甲保摆脱了四匹狼的围攻,然后在徒钦甲保耳畔大吼小叫了几声。
大力王徒钦甲保明白了,转身就跑,跑向了不远处的尖嘴母狼。大概是担心着肚腹里的孩子吧,尖嘴母狼一见徒钦甲保张牙舞爪地朝自己跑来,就发出了一声求救的嗥叫。徒钦甲保需要的就是这样的嗥叫,它在母狼面前又扑又吼,不断把利牙摩擦在对方的脖子上,迫使母狼的嗥叫越来越焦急,越来越尖亮。
上阿妈头狼听到了,朝这边看了看,意识到这很可能是诱饵,不仅没有过来解救,反而恶狠狠地回应了一声:喊什么喊,你想让我过去喂那只藏獒啊?那还是你把你自己喂掉吧。尖嘴母狼失望委屈地哭起来,哭声婉转深长,弯弯曲曲地传了出去。而大力王徒钦甲保的恫吓变本加厉,好几次都用利牙划烂了母狼的鼻子。
尖嘴母狼惊恐地咆哮着,绝望的意味、哀怨的意味、求救的意味,让它变得无助而可怜。让上阿妈狼群以外的一匹公狼忧心如焚,它竖起耳朵谛听着,犹豫了片刻,便义无返顾地朝这边飞奔而来。
多猕头狼出现了,它出现在上阿妈狼群里,直扑正在威胁尖嘴母狼的大力王徒钦甲保。徒钦甲保后退着,退了十几步才停下,怪声怪气地叫起来,一会儿像狼嗥,一会儿像狗吠。
多猕头狼来到尖嘴母狼身边,安慰地舔了舔母狼受伤的鼻子。母狼下意识地躲闪着,嗓子里却发出一阵十分受用的咿咿声。多猕头狼立刻用肩膀碰了碰母狼,似乎是说:快,跟我走,这里危险,这里没有谁保护你。母狼摇头不语,毕竟它是上阿妈狼群的母狼,怎么可以跟着多猕头狼走呢?它用头使劲顶着多猕头狼,意思是说:还是你走吧,走啊,快走,不走你就危险了。没等忘乎所以的多猕头狼反应过来,尖嘴母狼预感到的危险就横逸而来。
上阿妈头狼被大力王徒钦甲保怪声怪气的叫声吸引,扭头一看,不禁怒不可遏:居然有趁火打劫的,不要命的多猕头狼你就色胆包天吧。愤怒使它变得鲁莽,它一贯具有的智慧的分析、冷静的判断不起作用了。它意识到这事儿关系到它在狼群里的威望和地位,决不能听之任之。即使它并不爱惜自己有孕在身的妻子,也要给多猕头狼一点颜色瞧瞧。它蹦跳而起,朝着无意中做了诱饵的多猕头狼狂扑过来。
多猕头狼愣了,它本来完全来得及转身跑掉,而且也下意识地伏下身子,像一个偷鸡摸狗的贼那样飞快地朝前溜去,但是它又回来了,又昂起头理直气壮地站在了尖嘴母狼身边。如果自己跑掉,上阿妈头狼就会把仇恨宣泄在尖嘴母狼身上,那怎么可以呢?自己惹的祸就应该由自己受罚,逃避责任的公狼,哪个母狼还会看得起呢?藏獒徒钦甲保怪声怪气的叫声里隐藏着领地狗的诡计,而诡计一旦得逞,它将成为真正的受益者。它嘹亮地嗥叫着,仿佛是说:来吧,上阿妈头狼,你就来吧,你要是咬不死我,尖嘴母狼就属于我了。
多猕头狼的挺胸昂首让上阿妈头狼吼声如狗,它忘掉了领地狗群的存在,眼光仇恨地聚焦着,几乎失去了余光,只能看见多猕头狼而看不见任何别的东西。它直线奔跑,想用最快的速度扑倒对方,咬死对方。
不远处的獒王冈日森格冷笑一声,似乎对自己能够熟练掌握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诡计而深感欣慰。它开始奔跑,从斜后方无声地插过去,速度快得超过了狼的两倍,当上阿妈头狼正准备一口咬住多猕头狼时,自己的喉咙却呼哧一声陷进了獒王的大嘴。獒牙的切割既快又准,噗噗两下,伤口的深洞里就冒出了一串气泡。狼血泉涌而出,上阿妈头狼徒然挣扎着,身子痛苦得扭成了麻花。冈日森格又咬了一口,就把上阿妈头狼的命脉咬断了。
死亡来得猝不及防,近处的几匹上阿妈狼惊呆了。獒王冈日森格松开上阿妈头狼,冲过去,在多猕头狼的脑门上炸吼一声:还不快走。多猕头狼畏怯地后退着,看獒王并没有咬死自己的意思,就扑过去,又是叫又是咬地推搡着尖嘴母狼。尖嘴母狼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转身就跑。多猕头狼紧紧跟上了母狼,跟了几步,又抢过去拦住它,引导它改变方向,朝着上阿妈狼群之外跑去。它们边跑边叫,声音悲切,若断似连,像是对上阿妈头狼的告别,又像是给所有狼群的通报。
声音传得很快,所有的上阿妈狼都知道它们的头狼已经死了,所有的领地狗都知道它们的獒王咬死了上阿妈头狼。双方停止了厮打,拉开十步远的距离,互相仇恨地盯视着。
过了一会儿,獒王冈日森格卧了下来,所有的领地狗都卧了下来。它们并不是要抓紧时间休息,而是实在支撑不住了。它们垂吊着沉重的獒头,舔着身上的伤口和地上的积雪,不断发出一声声低哑的呻吟。而眼睛却一刻不停地观察着分散在四周的上阿妈狼群。
悲伤的上阿妈狼一个个凝然不动,也悄无声息。它们失去了狼群的主宰,也就等于失去了灵魂和力量,已经不知道干什么好了。沉默中的思考就像没有脑子的思考,结果只能是错误。随着一声母狼的召唤,一只大狼突然跑起来,跑到自己家族里面去了。狼群顿时一阵动荡,所有的壮狼和大狼都跑起来,跑回到了自己的妻子儿女跟前。变阵了,上阿妈狼群在失去了头狼之后,迅速放弃了集体进攻,变回到了各自为阵的家族式狼阵。
这正是獒王冈日森格期待中的,也是它盘算好的,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它站起来朝前走去,知道这会儿上阿妈狼群对领地狗群没有丝毫威胁,就心急意切地要去看看那些死去的藏獒。大力王徒钦甲保快步跟上了它,所有的领地狗都跟上了它。它们边走边叫,眼泪不可遏止地溢淌着,滚落到地上,把藏獒对同伴深深的留恋和哀悼,化入脚印纷乱的积雪。
但是獒王冈日森格没想到,它们对同伴的哀悼立刻引起了上阿妈狼群的误解,以为它们是前来厮杀的。离得最近的几个狼家族几乎同时惊叫起来,叫了几声就开始奔跑,它们一跑,所有的狼家族、整个上阿妈狼群都开始奔跑。冈日森格赶快驻足,想发出几声柔和的喊叫不让它们跑,但已经来不及了,转瞬之间,前后左右的上阿妈狼一个不剩地跑没了影。
冈日森格叫了一声不好,赶紧跳上一座雪丘,警觉地四下里观察起来。一分钟前,领地狗群的位置还处在上阿妈狼群的中间,无须忧虑其他狼群的进攻。可是现在,它们赫然暴露了,暴露在了所有狼群的鹰瞵鹗视里。
四周爆起一片狼的咆哮,多猕头狼的狼群、黑耳朵头狼的狼群、红额斑头狼的狼群这时候发现,就像包粽子一样被上阿妈狼群紧紧包住的领地狗群,突然裸现了。已经无需再用嗥叫商量,几股狼群都知道,在混群的危险消失以后,它们惟一要做的,就是一起扑过去咬死吃掉所有的领地狗。
红额斑头狼的狼群扑过去了,黑耳朵头狼的狼群扑过去了,而多猕狼群眼看着就要扑过去,却又没有扑过去。
多猕狼群尤其是那些妒忌心很强的母狼,正在全体一致地怒视着头狼带来的尖嘴母狼,准备过一会儿再围过去咬死它。突然看到了领地狗群,又看到了别的狼群对领地狗群的奔扑撕咬,顿时躁动起来。
多猕头狼直着脖子用尖叫发出了命令:冲啊,冲啊。没有谁听它的命令,对狼群来说,虽然大敌当前,干掉领地狗群再去报复人类远比清除异己之狼重要得多,但狼的习惯历来是先易后难,咬死一匹外群的母狼不费吹灰之力,为什么不先做了再去跟领地狗群拼命呢。那些妒忌的母狼首先跳起来,用一种奇怪的声音诅咒着,扑向了尖嘴母狼。
多猕头狼看到自己的命令毫无作用,反而加速了部众对尖嘴母狼的攻击,就恶狠狠地叫了一声,带着母狼转身就跑。
多猕狼群互相吆喝着,朝着自己的头狼和头狼钟爱的母狼追了过去。追着追着就停下了,它们惊讶地看到,从雪海的波峰浪尖上,走来了一个人、一只藏獒。它们非常吃惊:埋伏?怎么这里还有埋伏?好伟壮的一只藏獒,居然一声不吭地埋伏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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鲸鱼似的雪岗上,父亲惊怪地伫立着。他没有想到,狼群的骚动不是进攻而是逃跑。一股八十多匹狼多数是壮狼和大狼的狼群,在面对大灰獒江秋帮穷和小母獒卓嘎以及父亲时,居然采取了逃跑。狼群久久地埋伏在雪岗后面就是为了吃掉对方,可现在,当食物冲撞而来,吃掉就要变成事实时,群集的残暴、潮水般的凶恶、雪灾一样狂猛的饥饿之勇,却溘然逸去。为什么?为什么?扑过去的大灰獒江秋帮穷停下了,冲着狼群逃离的背影大惑不解地吼叫着。小母獒卓嘎追了过去,意识到自己还叼着信,追上了也不能拿嘴咬狼,就又拐了回来。
父亲眺望远方,发现狼群靠后的一侧一片混乱,透过迷茫不清的雪雾,传来阵阵奔逐、撕咬、疼痛不堪的声音。父亲喊起来:“谁跟谁打呢?江秋帮穷你知道谁跟谁打呢?”大灰獒江秋帮穷的回答就是顺着雪岗俯冲而下,迅速从狼群的边沿擦过去,直奔那个骚乱正酣的地方。
但没等江秋帮穷跑到跟前,骚乱就止息了,狼群改变了逃离的方向,放弃更容易隐蔽自己的前方,选择一溜下坡很难快跑的右侧奔驰而去。断尾头狼一直嗥叫着,叫声短促乏力,似乎是催促,又似乎是一声声懊悔的叹息:上当了,上当了,藏獒们早就等在这里了。
断尾头狼和整个狼群都没有料到,就在它们埋伏在这里,眼看就要吃掉顺风走来的父亲一行时,狼群的后面突然杀出了一只藏獒。断尾头狼大吃一惊,立刻想到自己中了敌人的奸计。用人类的话说就是反客为主,想伏击对手的人,却遭到了对手的伏击。它相信那只脊背漆黑如墨、前胸火红如燃的穷凶极恶的藏獒,那个在寄宿学校的狼獒苦战中死而复生的名叫多吉来吧的党项罗刹,早就守候在这里,就等着前面的这个人和一大一小两只藏獒的靠近;更相信它们都是诱饵,都是瞭望哨,无论后面的,还是前面的,包括那只和藏獒厮混在一起的狼崽,都不过是一个巨大包围圈的前锋线,大批的领地狗群都还在后面,马上就到,马上就到。狼是那种三思而后行的动物,尤其是头狼,当它觉得它应该承担的不仅仅是自己的生命,而是整个群体的生死存亡时,就更加疑虑重重,谨小慎微了。断尾头狼继续嗥叫着:跑啊,跑啊,快跑啊;就来了,就来了,大量的领地狗群就要来到了。
父亲伫立在雪岗上,一眼不眨地望着混沌一片的前面。他已经意识到狼群的逃跑是因为遭受了意外的袭击,而袭击狼群又显然是为了给他们解围,谁呢?谁在给他们解围?大灰獒江秋帮穷回来了,哈哈哈地吐着气,满眼迷惑地望着父亲,它好像也没看明白到底是谁的出现让多疑的狼群望风而逃。父亲问了一句:“谁啊?你看见谁了?”它不回答,只是不断地回头,用鼻子嗅着:味道,味道,那是谁的味道?站在上风的它,似乎已经无法准确分辨下风处的味道到底属于谁了。
狼群不见了,该是继续走路的时候了。父亲大声说:“走吧走吧,天就要黑了,我们赶快走吧。央金卓玛在哪里?冈日森格在哪里?领地狗群在哪里?多吉来吧在哪里?江秋帮穷你应该是知道的,赶快带我们去找吧。”说着把狼崽放在了地上。
狼崽跳起来就跑,跑到小母獒卓嘎身边,鼻子哼哼着,如释重负地长喘一口气。对狼崽来说,人的怀抱尽管舒服却是一个毫无体验的极大未知,只要是未知的就必然是恐怖的。现在它终于脱离恐怖了,心情骤然变得很愉快,紧挨着小卓嘎,把嫩生生的白牙在对方的皮毛上蹭了又蹭。小母獒卓嘎信任地把嘴上的信丢在了狼崽面前,像是说:我累了,你叼一会儿吧。狼崽叼起了信。小卓嘎张开嘴,喷着白气,伸出舌头,消乏解渴似的猛舔了一口积雪。
父亲望着两个小家伙,又想到应该看看那封信了,便朝它们走去。小母獒卓嘎警觉地扬起了头,看到父亲的眼光盯在那封信上,就用鼻子碰了碰狼崽的耳朵。狼崽叼着信跑起来。小卓嘎追了过去,斜着身子尾随着狼崽,似乎这样就能防范父亲的靠近,保护狼崽嘴上的信。父亲寻思:算了算了,就让它们一直叼着跑下去吧,我就是知道了信的内容又有什么用,反正信又不是写给我的。小卓嘎看到父亲的眼光不再盯着信了,就用牙齿拽了拽狼崽的尾巴。狼崽停止了跑动,和小卓嘎肩并肩地走起来。大灰獒江秋帮穷似乎觉得它们走的路线不对,紧跑了几步,走在了最前面。
一行人走下了鲸鱼似的雪岗,朝着一片廓落异陌的洼地迤逦而去。父亲走在最后面,发现领头的大灰獒江秋帮穷走得一点也不犹豫,心里十分踏实。天黑前一定能找到的,找不到央金卓玛,也能找到獒王冈日森格和领地狗群,或者直接找到多吉来吧。多吉来吧,你在哪里呢?
然而,就像期望总是伴随着失望那样,天黑前他们什么也没有找到。疲惫不堪地穿过了整个漆黑的夜晚,当白昼的亮色在一阵嘶鸣的寒风中涌动而来时,洼地已经到了尽头。他们沿着雪坡走到了下午,慢慢进入了十忿怒王地,只见雪浪如海,一片波荡起伏的雪梁、一个血雨腥风的场面,赫然出现了。
厮杀,谁正在厮杀?死亡,谁正在死亡?
那边是狗群,也是狼群。领地狗群和狼群正在你死我活地厮杀。父亲惊呆了:怎么这么多啊,这么多的狼群,一股,两股,三股……用不着仔细分辨,打眼一瞧,就能清晰地看出这里汇集着好几股狼群。父亲知道,狼是最忌混群的,它们即使同心协力面对一个敌人,狼群和狼群之间也会留下明显的距离。而对冬天的狼群来说,保持狼群与狼群之间的距离,就是避免了失去性命的一半危险。为了杜绝混群,保持此狼群对于彼狼群的绝对独立,狼群很少汇集到一起共同对付领地狗群。但是今天,它们来了,好几股狼群都跑到这里来了,这到底是为什么?
父亲呆愣着,突然听到二百米开外的地方,传来了一阵藏獒的呼唤,钢钢钢的,就像金属的碰撞,无比坚硬地穿透了逆向的荒风。他觉得这声音是熟悉的,熟悉得就像听到了自己的心跳。他朝着呼唤跑过去,跑了几步就喊起来:“冈日森格,冈日森格。”父亲激动着,他身后的大灰獒江秋帮穷也激动着,尤其激动的是小母獒卓嘎:见到阿爸了,终于又见到阿爸了。
一股狼群横插过来,挡住了父亲的去路。父亲倏然停下,几乎是本能地回身就跑,跑到了小卓嘎和狼崽跟前,一把抓起一个,搂在了怀里。
冈日森格的呼唤持续不断,父亲再次跑起来,没跑几步,就又停下了。他看到由于他和大灰獒江秋帮穷的出现,领地狗群和狼群的厮杀突然止息了。狼群趁机运动着,迅速调整布局,比刚才还要密集地堵挡在了他们前面。父亲转身往回走,发现已经没有了退路,身后和左右两侧到处都是越来越近的狼,而且都是壮狼和大狼。
大灰獒江秋帮穷几乎要气疯急疯了,围绕着父亲转了一圈又一圈,声嘶力竭地咆哮着,向着潮水一般涌荡不止的狼群一次次地做出冲锋扑咬的样子,却没有一次真的扑过去。它是富有经验的,它知道狼群希望的就是它扑过去。一旦扑过去,它必须保护的父亲就会被迅速包围,大水漫漶似的狼群会用狂飙横澜一样的气势,眨眼之间把父亲瓜分到肚子里去。瓜分到肚子里的肯定还有小母獒卓嘎,还有浑身都是獒气人味的狼崽,还有它大灰獒江秋帮穷。江秋帮穷用凶极恶甚的姿态震慑着狼群,心里却充满了期待:快来啊,獒王冈日森格快来啊。
父亲定定地看着,发现在他和冈日森格之间,两百多米的地界里,流淌着一片滔滔汩汩的狼群的洪水,冈日森格根本就无法跑过来保护他们,只能送来一阵阵丝毫不起作用的呼唤。父亲感到走过去的希望越来越渺茫,便用绝望和伤别的眼光望着远处的人群和领地狗群,再一次搂紧了怀里的小母獒卓嘎和狼崽,喃喃地说:“冈日森格,你不要过来了,你面前是一片狼海,你跳进去就上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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